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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四十四 忆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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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折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一一望去,环绕在他身侧的,皆是那些昔日熟悉的面孔,唯独再没了那人,“你们都出去!”
就好像沉睡多日,做了一个噩梦。
忆往昔岁月峥嵘。
林折望着自己的双手,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不禁怆然大笑,笑着笑着又泪流不止:
他本是一战成名,战功赫赫的姜凉五皇子李予坤,字轼霑!
原来他也曾鲜衣怒马,拉弓射箭!
原来他也曾仗剑潇洒,恣意江湖!
原来他也曾少年意气,金戈铁马!
而毁了这一切的竟然都是因为滕修清!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以这副残病之躯行走江湖,依附于滕修清的护佑之下?
半个月都过去了,李予坤心中自是清楚,凭滕修清的本事,当初在牧隗谷,即便大军压境,众目睽睽之下,似有群起而攻之之势,他滕修清都有本事化险为夷,解除危机。
今日姜凉五殿下相召,即便明知是刀山火海,十面埋伏,他又如何不敢单刀相赴!
故人再见,物是人非!
那一双眸子,任是惊涛骇浪,亦能波澜不惊,纹风不动!
这眉眼从来没有变过,这声音亦是从来没有变过。
昔日山盟海誓,犹在耳侧,过往一岁一守,皆不曾忘。
大殿之上,唯他二人,就连戎辞都被责令守在门外。
滕修清行臣下礼,“东宫太子少师滕修清见过五殿下,五殿下安康!”
李予坤冷笑:“不愧是你,滕修清,你当真也敢一个人来!”
滕修清眉眼未动,“五殿下,这是何意?当年殿下受了重伤,又遭人暗算,失了记忆,流落乡野,幸亏被牧隗谷的纳兰谷主出手相救,不仅保全了性命,又恢复了记忆,圣上感念,还特此嘉赏了纳兰谷主!臣之所以与你相聚牧隗谷,也已禀明圣上,不过因臣剿匪受伤,机缘巧合,去牧隗谷求医,与谷主之女一见钟情,我与纳兰瑶拜堂成亲之时,这才偶然认出了五殿下,故,还请五殿下慎言,五殿下这些年所受苦楚磨难与臣毫无干系。”
闻言,李予坤忽站了起来,神情一时激动,“滕修清,你,你竟然还是娶了那个女人!”
滕修清直视于他,“纳兰瑶如今已是臣妻,还是五殿下对吾妻尊之重之,言语客气些!”
闻言,李予坤直捂心口,简直气到浑身发抖,“滕修清,你…!”
滕修清道:“五殿下才刚清醒,还是莫要动怒,加重伤情。”
李予坤双眼通红,“滕修清,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可笑至极!”
李予坤问:“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竟然还要对你摇尾乞怜,感恩戴德!”
李予坤声声斥耳:“夺权,欺瞒,囚禁,画地为牢,废我一身武功,就连那名字都是你信口胡编的!”
李予坤笑道:“林折,多可笑的名字,烟城,多可笑的地方,你竟然还在那个鬼地方陪了我六年?究竟是我傻,还是你蠢!”
李予坤恨道:“若是我猜得不错,其实你早就有了《山河诀》,那本所谓的《思旧赋》就是《山河诀》残本全卷!你竟任由魔头乔叶襟与搅动江湖,腥风血雨,目的不就是借此机缘,搅浑武林,重新洗牌,清除异己!你与那乔叶襟与也不过都是互相利用,何来的知己!”
李予坤句句是刀,刀刀见血,“你当年明知道乔叶襟与活不了多久,明知道他身负血海深仇,他仇视整个江湖,你还把《思旧赋》给他,任他在江湖搅个天翻地覆,你当真不是在利用他麽?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陪我千里送信,游历江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即便我失忆了,你也不曾忘记利用我,你都要将我这枚棋子发挥到最大的作用!滕深,你不愧是东宫太子少师,不愧是太子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李予坤简直像疯子似的向他冲去,咆哮,嘶吼,“滕修清,你不是最能言善辩麽?事到如今,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李予坤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我说的难道不都是事实麽?!”
滕修清直面于他,“臣为太子少师,对东宫自当鞠躬尽瘁。”
李予坤忽然思及细节,细思极恐,“不对,那个邢夫人是假冒的!真正的邢夫人根本不会那般行事,滕修清,我且问你,那引我下山,所谓的邢夫人托孤,究竟是你一手安排的连环计,还是你将计就计的借东风?!”
李予坤紧紧抓住滕修清,不禁有些绝望,泪落不止,哽咽道:“我再问你,滕修清,敬亭山阮弦之死究竟,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却不曾料到,滕修清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竟是什么话都没说。
李予坤道:“你明知他在我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李予坤继而自嘲道:“呵呵,是了,你不在乎,你杀我舅舅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
李予坤忽问:“阿深,你究竟对我有过几分真心?”
滕修清道:“举朝上下皆知,臣与五殿下有同袍之谊,几番生死与共,臣对殿下自是十分真心。”
李予坤冷笑:“你待我真心?”
仿若是压倒了心中最后一根稻草,李予坤神情绝望,悲恸万分,只见他缓缓落了泪。
李予坤道:“是我天真了!”
李予坤双手颤抖,可倔强高傲如他,却是一直在直面于他。
李予坤道:“我生在皇家,本该清楚,自古最是帝王无情,成王败寇,骨肉相残,尸山血海成就一条至尊之路!没成想,我这个皇子的觉悟和心性竟远不如你一个东宫谋士,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你生杀予夺,只为给我七弟铺路!”
纵是心中不信,不忍,不甘,有恨,有怨,更有那数不清的缱绻复杂,他都不再是那个对他用情至深的林折,只见他弯动了唇角,笑得残忍和讽刺,“滕修清,莫要让我抓住你任何把柄,否则我定会亲手屠了你河东郡滕氏满门!”
李予坤在他耳边如利刃般尖锐,“阿深,若是你的新婚妻子满足不了你,你大可爬上我的床,我倒是十分怀念你匍匐在我身下求饶的声音!”
可即便他如何歇斯底里,如何卑微乞求,如何刻薄阴狠,滕修清的眸子依旧波澜不惊。
李予坤曾经有多喜这双眼,如今就有多恨他这双眼。
他多想他二人吵得天翻地覆,他会有无数解释,可惜地是,自始至终,裴深都不曾开口解释过一句话。
李予坤道:“从今往后,我对你,只有恨!”
直到最后的最后,滕修清仍是有礼有节,“臣告退。”转身离去。
那些誓言,终究是遮住了眼角,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