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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四十三 东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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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后,林折还未全然醒来,一摸身侧,竟落了空,陡然惊醒,枕间早已没了温度,举目相望,却不见裴深的身影。
然林折慌乱情急之下,就推开门,这才瞧见廊下独立遗世的裴深,神色怆然,似悲似泣。
林折见他如此,拥了上前,“你怎么了?”
裴深下意识就将手中信给藏了起来,回首望他,勾唇,轻搂,“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林折道:“你别笑了,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裴深道:“是麽?”
裴深将林折打横抱进了屋里,用被子裹紧了他。
裴深道:“凛冽寒秋,你莫要贪凉!”裴深起身,欲离开。
林折忽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是关于乔叶麽?”
静默良久,裴深才道:“他还是去找姚策报仇了,他和姚策都死了!”裴深忽深吸一口气,“他还托人给我送来了他的绝笔信,信中,让我照拂边郁伦。”
林折还待要开口说些什么,裴深道:“你不必多言,我都明白,亦不必担忧,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谷外大军早已扎营数日,今日又派了使者前来。
不仅有东宫的人,还有老四的人!
纳兰谷主扛不住压力,果然又偷偷来找薛玉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薛玉也扛不住了,见裴深一人枯坐,硬着头也得上前,“公子,你究竟作何打算?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两方的人都来施压了,咱们又还能瞒多久!”
薛玉又道:“纳兰谷主频频来找我,就连戎辞那个木疙瘩都生疑了,他若是晓得如今谷外什么情况,恐怕屋里那位…”
裴深道:“我知道了!”
薛玉的声音越发地低不可闻了,“东宫那位,其实,也派人来找过我了…”
薛玉一字一顿,如蚊蝇般,越说越没了底气,“我虽然找借口打发了,但,他还是交待我一些事,我觉得,我应该,告知一下你!”
裴深低头,忽扬手,将他打发了,“别说了,让我静一静,可好?”
薛玉一脸的欲言又止,“可…,我,”从未见他这般情绪低沉,眼神飘忽不定,“好。”
走了之后的薛玉又复而归来,“公子,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若你还是这般情丝难斩,优柔寡断,待真相大白,你只会更加被动,还会累及东宫!”
薛玉又道:“从你当初在晁勾寨选择调用太子羽令,不顾一切也要救他,就该明白,今日之事避无可避!”
薛玉道:“你们俩注定就没有结果!那一纸婚书,也不过是你的痴念罢了!”
裴深忽抬头,声音暗哑,“薛玉,何时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薛玉恨道:“我也不知,你滕修清何时变得如此感情用事!”
薛玉道:“乔叶襟与死了便死了,不是你同我说,他不过是你搅乱江湖的一颗棋子麽!”
薛玉道:“如今姚策一死,四皇子一党在江湖上最大的助力也没了,周淮二人内讧,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你当初设计的麽?”
裴深忽斥,“滚!”
薛玉走了,忽地一盆冷水倾巢而来,薛玉道:“滕修清,你若是再不清醒些,别说东宫不保,就连整个河东郡滕氏都要为你陪葬了!”
裴深一抹脸上水珠,咬牙切齿,“薛明扬,你是不是疯了,是我平日里对你忒过纵容了麽!”
眼瞧着他站起来,朝他走来,终于发了火,薛玉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怕他的,扔了木桶,掉头就跑。
瞧着眼下这身湿哒哒的衣物,裴深忍不住骂道:“有病!”
裴深何时不清醒,纵是世人皆醉,他也必是人间独醒的那一个。
裴深不禁又骂道:“当真是愚不可及,蠢货一个,东宫和林折为何不能兼得,我滕修清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原本裴深独坐,是为了捋清思绪,他自认算无遗漏,可也心知肚明,这一路走来,尚有漏网之鱼:其实自他与林折一下山就被监视了,无论何时何地,都被京城里的某些人密切关注,随时插上一脚。这一路上,老四一党一直想伺机杀了裴深,根本未曾想到还有林折的存在。可隐藏在京城背后一直还有一方势力,泄露消息,浑水摸鱼,借刀杀人。更别说在焦巴弓岛上还凑巧碰上了昔日劲敌古淄易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想来,草莽土匪的背后不仅有卅客细作的侵蚀,还有京城中那个幕后黑手的搅合,比如说那个金珠?虽未见过她,可为何裴深转瞬之间竟会联想到曾经的那个汝娘?亦是滑不溜秋,转瞬即逃,消失的无影无踪,偏偏又都故意接近过林折,罢了,乔叶那厮在信中也说了,他还特地留了一个浚冲作为礼物送给我,丢饵下料,引蛇出洞,想来京城里无非也就那些人,最后不都是为了争皇位,夺天下麽,我且耐心候着便是。
裴深忽心中感慨:乔叶啊乔叶,你也是蠢得厉害,报仇难道就只有那么一条不归路麽?非得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人都没了,我就算再照拂他,又有何用!有些人有些事只能你亲力亲为,旁人就算做得再多,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然,屋漏又逢连夜雨,这谷外大军扎营之事还未爆发挑明,戎辞竟又发现薛玉居然一直暗中在给林折下药。
戎辞才注意到,林折的药渣一直都有问题,他喝的药其实一直都掺杂着某种香味,这香味戎辞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当初就是因为这特殊的香味,他家主子才中了毒,被废了一身武功的。
戎辞直接怒了,揪住了薛玉的衣领,拿着药渣势要当场对峙,“怪不得,明明纳兰谷主都说了,服用了往生丹,所以的记忆都会回来,我还纳闷,我家主子为什么一直都想不起来!”
戎辞彻底恼了,踢翻了药炉,汤药撒了一地,竟又发现,今夜这汤药竟还有剧毒!
戎辞不禁怒目质问:“薛玉,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薛玉双膝跪地,不答。
林折望了裴深一眼。
戎辞更是剑指裴深,“他不敢说,你来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裴深只挑了眉,瞥了薛玉一眼,亦未开口。
怎奈林折复又望向裴深,“不是他!”随即又望向薛玉。
戎辞简直怒其不争,当即指责,“主子,薛玉可是他的人!裴深,难道你敢说你一直毫不知情?!”
薛玉抢白道:“这事儿是我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公子是不知情!”
闻言,裴深望向薛玉,薛玉竟连头都不敢抬,不过一眼,裴深就猜到了事情始末。
今日薛玉欲言又止,他那时候其实是想同他说,东宫派人来找过他,还给了他一包东西,这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让林折真正变成一个死人,再也无法开口指认。
然,裴深忽道:“此事我知情!”
闻言,薛玉猛然抬头。
戎辞恨道:“主子,你当真听清楚了!这一对狼心狗肺,虚情假意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就从未变过!”
闻言,薛玉径直跳了起来,“戎辞,你这个蠢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戎辞直接和薛玉刀剑相向。
薛玉道:“你骂我如何都可以,但我决不允许你骂公子!”
然这二人在他们眼前如此大动干戈,刀光剑影,裴深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捡起了地上的所谓‘剧毒’药渣。
林折骇人一惊,“不可!”
可裴深已经在他眼前,用舌头舔了一口。
裴深心中轻笑,竟然还有些甜,果然薛玉这厮也并非蠢得无可救药。
裴深忽勾唇嗤笑,“怎么,你也以为我会毒死你?”
林折忍不住朝他抬手,上前一步,“我,”
然,紧接着,裴深又道:“不过戎辞说得也不错,你近日以来喝的药,我都让薛玉动了手脚!”
林折戛然止步,手臂渐又颓然放下,“你,”
裴深道:“这添加的料,是有让你延缓那些记忆的功效!”
裴深道:“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你能记起所有!”
林折忽微微低头,闭了眼,“你别说了!”
裴深道:“怎么,轼霑,你要这般自欺欺人到何时?”
裴深步步紧逼:“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折退了一步又一步,“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裴深忽拿来一茶杯,当着他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撒了进去,“这药是我亲自向纳兰谷主要的,无色无味,无知无觉,你敢喝麽?”
林折退无可退,“这当真是你想要的麽?”
裴深的神色十分决绝,再无半点情意,“是!”
不知为何,林折竟十分抗拒那杯水。
见他这般模样,裴深竟是毫不犹豫,自己一饮而尽,随后勒紧禁锢了林折,一吻狠夺,强行抵喉渡之。
直至林折全部咽下,裴深都未曾放下他,而是精雕细啄,辗转流连,细细摩挲,心中尽是无限温柔和缱绻。
裴深惊觉口中有了咸味,一时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谁的泪。
不多时,药效就显了,林折当即头痛欲裂,昏迷不醒。
自始至终,裴深都没有开口解释,直接将人带出了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