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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三十七 樯橹 ...

  •   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
      钟南山上人满为患,嘈杂不止,可仙都峰上却是无人敢上前靠近一步,尤其是远远望去,一人皆拄剑而立,一人盘膝而坐,不知胜负,不知生死。
      等到边郁伦得知消息,马不停蹄上山赶来的时候,已是十六日落,才知道,乔叶襟与和姚策已交战一天一夜,两败俱伤。
      钟南山众弟子见死而复生的他,“小师弟,你居然没死!”惊讶之外皆是喜出望外,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边郁伦一人率先上了仙都峰,先去推了推盘膝而坐的姚策,古帝断剑剑柄就立他身侧,“师兄,大师兄!”
      可惜姚策垂头闭目,已经气绝身亡多时了,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截古帝断剑剑尖。
      边郁伦跪倒在地,一瞬间,泪落不止,用力摇他晃他,“师兄,师兄,师兄,你醒一醒,你醒一醒!”
      山下弟子不知何故,愈发嘈杂议论。
      边郁伦又复望向乔叶襟与,只见乔叶襟与站在那,一动不动,边郁伦踌躇不前,“乔叶襟与?”
      可那人不答。
      边郁伦这才一步步靠近,伸手探了乔叶襟与的鼻息。
      然乔叶襟与忽动了,抬头冲他一笑,七窍流血,他竟是毒发身亡。
      他徒撑着一口气,竟就是为了等他麽?
      边郁伦五内俱焚,上前拥紧了他,“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都说祸害遗千年,你这个大魔头怎会死,乔叶襟与,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边郁伦喊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边郁伦泣道:“乔叶襟与,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边郁伦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拄着的正是他的无名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山下的路,他当真一直都在等他。
      边郁伦简直要被逼疯了!
      一个是心中挚爱,一生执念,一个是亲情羁绊,如兄如父!
      边郁伦可以说是去收尸的!
      一朝一息之间,他好像失去了一切!
      边郁伦从来不知道万念俱灰是个什么意思。
      边郁伦在仙都峰上几近崩溃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边郁伦心中有一腔孤愤,“乔叶襟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边郁伦道:“你其实早就想好了你们的结局,你就是要同归于尽!”
      边郁伦道:“你心中的恨意大过于天!”
      边郁伦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带我一起走?你不是说过,你也恨我麽?”
      边郁伦红了眼,“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就是这么散的麽?”
      边郁伦道:“以后夜夜中秋十五都是你们的忌日麽?”
      边郁伦任泪如雨下,他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天涯海角,各自安好,你若不殇,岁月无恙?”边郁伦冷笑,“可是你死了,你死了,我如何安好!我如何无恙!你当我的心和你一般铁石无情,说忘就忘了麽!”
      边郁伦拂过乔叶襟与手中的那柄无名剑,此时剑柄处已刻了‘白头相思’四个字。
      边郁伦抚摸这字迹,“白头相思剑?”
      白头相思,断古帝,一战成名!
      边郁伦泪中含笑,笑中有恨,“可笑的白头相思!”
      边郁伦泪落不止,“乔叶襟与,我宁愿,宁愿,宁愿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不曾对我有半分真情!”
      边郁伦道:“乔叶襟与,我恨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连同整个钟南山派一起复仇毁灭,单单留下我一人!”
      可即便此刻,乔叶襟与也仿佛在冲他讥笑。
      乔叶的神情仿佛在说:钟南山派,有你,那才有它存在的意义。
      边郁伦道:“你即便是死了,也要如此地嘲讽我麽?”
      蓦然回首,原来从相遇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此生的结局,汉西一境落孤生,恩怨情长尘埃始。
      待到山下弟子一拥而上,整个钟南山派因为姚策的死都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
      数日之后,消息不胫而走,世人才知,原来钟南山派的姚策真的没了!
      “天下第一哎!”
      “当真就这么没了?”
      “古帝剑都断了!”
      “到底是谁杀的?”
      “听说就是之前的那个大魔头乔叶襟与,他居然是姚策的大师兄,以前还是云和的大弟子!”
      “确切地说,应该是姚策以前陷害他,害他被逐出师门,还一路追杀他,好像还给他下了毒,乔叶襟与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回来找他报仇的!”
      “所以,乔叶襟与即便打败了昔日的天下第一,杀了姚策,报了仇,可他最后也毒发身亡了!”
      “唉,真是可惜了!”
      “没想到,这个大魔头一生还挺惨…”
      “惨什么惨,这大魔头也杀过不少人呢!”
      “要我说,还是姚策是个狠人,道貌岸然,不曾想,对他师兄居然这么心狠手辣!”
      “唉唉哎,小声点,钟南山派的人来了!”
      “你怕什么怕,你以为现在的钟南山派还是以前的那个钟南山派麽!更何况,现在,整个姜凉,街头巷尾,谁不在议论这事,都闹得沸沸扬扬了,就现在那个钟南山主事的,边郁伦,他能管得了谁!”
      “说得也对,我可还听说了好些个关于他和那个乔叶襟与的事呢!他和那谁可还是…真不要脸!”
      “这有啥的,那小白脸不就是爬过大魔头的床麽?当日,在舟山元卜楼的时候,这可是乔叶襟与亲口说的,好多人可都听得真真切切呢!”
      “他们钟南山派还真是不拘小节,光明正大呢,莫不是同门师兄弟闲来无事,都聚在一块玩一玩?”
      有弟子欲上前,边郁伦拦之,“无事!”
      弟子拱手道:“掌门,为何任由他们乱嚼舌根!”
      几日来,经历了姚策之死,山中内乱,门内倾轧,掌门之争,诸多攻讦诋毁,腌臜侮辱,边郁伦直接以白头相思一剑破百,强势镇压,继任掌门之位。
      边郁伦更是力排众议,将乔叶襟与和姚策皆葬在了仙都峰上。
      边郁伦好似一夜之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稳重又成熟,可以以一己之肩扛起整个钟南山派了。
      边郁伦道:“这样的闲言碎语还少麽。”
      边郁伦道:“何必理会。”
      边郁伦道:“此次下山之后,昭告天下,我们钟南山派,将关闭山门,不问世事,不涉江湖,更不涉党争。”
      弟子道:“是!”
      边郁伦每日都会上仙都峰练剑,累了,他就歇上一歇,与故人说一说话。
      边郁伦道:“师兄,你可会怪我?我不曾有你的长袖善舞,也不曾有你的鸿鹄之志,我只甘愿困在这一方之地,守护钟南山派即可。”
      边郁伦又带了一壶酒给乔叶襟与,“乔叶,我猜你此刻定会嘲笑我,可我当真无能为力,想来也是因为我不善筹谋,唯恐再遇见像你这样的人,被算计得所剩无几,还不如什么事都不去管呢,古帝剑已经被你给断了,我也懒得再去修了,可怎么着也还是得保住云和师尊的钟南山呢,这最后一片世间净土!”
      边郁伦道:“乔叶,我其实好生羡慕你,行事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可我却不敢任性,倘若我当真撒手人寰,随你而去,那钟南山派当真就要毁了,可你莫要觉得孤单,我每日都会来与你说话的。”
      边郁伦忽笑道:“你们师兄弟生前如何,我管不了,可死后,葬在哪里,与何人为邻,却是由我说了算,就算你们在地下打翻了天,我也要这般自私任性!”
      边郁伦又笑了,“乔叶,你莫要凶我,我知你心中委屈,可我也说过,这世上,我只想对你一人任性妄为,也只想让你对我一人予求予应!”
      边郁伦道:“乔叶,我昨夜忽然睡不着,就去翻了翻书,才知,原来,接骨木,忍冬科,甘苦,性平,有小毒,可入药,祛风,利湿,活血,镇痛。《采药书》云:行血败毒,洗一切疮疥、鬼箭风。《本草》云:主折伤,续筋骨,除风痒、龋齿。可为浴汤。《百草镜》云:治跌扑痈肿。”
      边郁伦问:“既可成药镇痛,又可酿酒扑香,所以,我在你心中,究竟是药还是酒呢?”
      阵阵微风拂过,好似温柔之声回应,边郁伦轻抚墓碑,“乔叶,是你来了麽?”
      边郁伦微醺,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边郁伦道:“你瞧,乔叶,我是不是快追上你了!”
      边郁伦笑道:“以后的天下第一,只能是我了!”
      边郁伦忽道:“乔叶,你一次次骗我,欺我,甚至狠心弃我而去,当真就不能再回头望我一眼麽?”
      边郁伦忽泪落,“哦,是我忘了,是我又起贪念了,你弥留之际,一直都在等着我,就为了望我最后一眼!”
      边郁伦酒意正酣,又笑道:“若是你还在,我定要昭告世人,你我之间,从不是什么师门关系,而是你倾慕我,我也倾慕你的关系,堂堂正正,你情我愿!就算是冒天下大不韪,就算是师兄阻拦,我也定要与你,与你…”
      边郁伦忽捻起酒壶,笑着一衣飘下,大步离去。
      后来的后来,边郁伦集大成者,成了天下第一,他的佩剑白头相思剑更是闻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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