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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十五 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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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乔叶襟与坠崖之后,浚冲闻讯特地来崖下补刀捡人头,浚冲属实不信,魔头就这么轻易死了。怎料浚冲在崖下寻了许久,竟先捡到了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的边郁伦。
可当浚冲驻足在此,迎面走来的不是乔叶襟与,又是谁?!
浚冲心惊:乔叶襟与竟然还活着,他也在找边郁伦,他的伤难不成是假的麽?
浚冲当即以长窄刀逼近边郁伦头颅威胁乔叶。
乔叶道:“浚冲,你想作甚么?”
浚冲道:“你别过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他的脑袋!”
乔叶仿若漫不经心地踱步,稳步走来,冷笑,“你觉得我会因为他而受你的威胁?”
乔叶又道:“你这般追来,不就是想来杀我的麽?为何见了我,反而又如此踌躇不前,如此畏惧于我呢?”
乔叶道:“我可是都受了重伤之人。”
乔叶愈发这么说,浚冲竟愈发难辨其真假了,“你休要骗我?你不要再过来了!”
乔叶道:“浚冲,你还是如此不堪重用呢,今日你若是错失良机,以后恐怕再想要杀我,”
话未止,花肆竟也来了,乔叶微眯了眯眼,忽止步不前。
浚冲大喜,笑道:“当真是天助我也!花肆,快,动手!合你我之力,一起对付乔叶襟与,今日定能杀他!”
花肆就站在浚冲不远处,娇笑道:“好。”
花肆笑嗅了嗅指尖,不知是奚落还是嘲讽,“教主,我竟也没想过有这一日呢,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乔叶哼了一声。
浚冲恨道:“强弩之末,我就不信了,你当真一点儿都没受伤!”
乔叶冷道:“你大可以试试。”
花肆亦道:“啧啧,教主,得罪喽。”
然,浚冲当先冲过来,双刀在手,一长一短,一前一后,只可惜,这长刀未至乔叶眼前,竟就被人从背后偷袭,只见花肆红拂酥手残影惊现,五指伸手一拍,掌间发力,指尖见血,指甲妖艳至极,一时勾破了他的衣裳,五指血痕竟愈发由鲜红淬得乌漆,倒是和她指甲的渐变色染一般无二。
始料未及,乔叶和花肆竟是一唱一和,一明一暗,前后夹击。
浚冲一转身,“你!”
可他更不曾想,乔叶竟是直奔边郁伦,一眼都没顾忌于他。
浚冲道:“你,花肆,你,”
花肆娇笑道:“我从未背叛过主上,当初也是主上觉得你一人叛他,着实无聊了些,让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投奔新主子,可怎奈,你一直都防着我,我至今连那人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花肆叹道:“原本我今儿也不想这么早早地暴露的,谁曾想咱们主上如此这般救人心切,都不敢与你动手呢。你与他相伴也这么多年了,竟从来都瞧不出他的心思?所以说,浚冲,你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蠢死的!”
花肆心道:但凡你有点魄力,拿捏住边郁伦,恐也不怕今儿会如此一败涂地,但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乔叶此时正搂着边郁伦,探其鼻息,幸而还有微弱气息。
花肆道:“怎地,还想动手,你也不怕你毒发身亡?”
左右望之,浚冲负伤逃走。
花肆正要去追,乔叶拦之,“不必追了,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花肆道:“是。”
乔叶拦腰将边郁伦抱起,那眼神和动作实在是有些温柔地过分,“伤得挺重,去寻个山洞过夜,须得好好替他疗伤。”
花肆低头道:“是。”
乔叶安顿好边郁伦之后,又问了一遍,“浚冲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花肆道:“我只确定必不是四皇子李予契!”
乔叶一度疑惑,“竟然不是他?”
花肆点头。
花肆道:“他每次一入京城去见她的时候,就隐匿了所有踪迹,任凭我撒下天罗地网,只要入了京,都没了半点音信。”
花肆又道:“但他每逢回来的时候,我总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梅香味,所以肯定是一个女人。”
乔叶冷笑,“一个女人?浚冲是个没骨头的,不会是又爬上了谁的床了?”
乔叶又道:“如此小心翼翼,见不得光,怕不是宫里的哪个贵人?”
然他俩的对话戛然而止,只因乔叶忽然噤声。
边郁伦醒了,就躺在乔叶的怀里,“我竟然没死,你也没死?”
乔叶道:“我还以为你这个傻子会说,这是阴间地狱呢。”
乔叶道:“你怎么这么蠢!”
乔叶问:“你不是说过要与我一刀两断的麽?”
边郁伦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乔叶问:“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伤口又痛了?”
边郁伦道:“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记不住教训的傻子!”
乔叶竟然还嗯了一声。
边郁伦恨恨道:“你!”
乔叶正要掀开他的前襟,“你什么你!”
边郁伦忽一抬头,才发现竟然还有人在,大惊,“花肆,你怎会在这?”再一瞧这二人坦然自若的神情,“她不是背叛你了麽?”
花肆一笑。
边郁伦忽然警觉,伸手欲捂。
乔叶却道:“你捂什么捂?你的伤口都是我包扎的,再说了,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边郁伦咳了一声,“你别说了!”
花肆在旁掩唇又一笑,边郁伦竟然就红了脸。
乔叶才道:“你先出去吧。”
花肆低头道:“是,主上。”
见状,边郁伦道:“我果然是个傻子!”
乔叶道:“你不傻。”
闻言,边郁伦的眼中有星星点点。
紧接着,乔叶又补充了一句,“你只是蠢!”
乔叶又查看了他的伤,“还好,未伤及根本,那淮北之私心作祟,当真对你也是动了杀心!”
乔叶又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这么冲动行事!”
边郁伦哦了一声,忽又反应过来,“你凭什么管我?”
两人此刻贴得极近,乔叶的衣襟也是松松散散,敞开了大半,边郁伦惊觉,忽地伸手摸上前,“你的伤呢?”
乔叶道:“我和淮北之之间早有交易,不管真正的《三昧佛》如今在谁之手,《守空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所谓的元卜楼一劫,不过就是一场戏,从头到尾我都知道他们所有的筹谋!”
边郁伦惊住,当即又咳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乔叶道:“你呀,还嫩着呢,我和冷月行其实也无甚区别,只不过对我而言,征服世间的乐趣从来不在于杀戮和震慑,你不知我这个西域大魔头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麽?”
边郁伦蜷了又蜷,恨不能将自己埋在地里,“我知道。”
乔叶却伸手将他又紧紧捞在怀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江湖深浅,人心复杂,你以后…,”顿了一下,“有裴深护你,想来你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边郁伦深深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不是你。
乔叶忽讥笑道:“怎地,难不成你以后还想着要舍了江湖正道,终日与魔教为伍?”
边郁伦还是望着他,不语还休。
边郁伦忽然冻地哆嗦了一下,乔叶将他搂得越发地紧,“冷麽?”
边郁伦推开了他,扬起头问他,“那裴深知道这一切麽?”
乔叶道:“我没与他说,但想必,我坠崖之后,他应该就能猜到了。”
边郁伦道:“骗子,都是骗子!”
乔叶忽然靠近他,“你生气究竟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还是因为我坑了裴深?”
乔叶道:“他几次三番利用我,我坑他一次又如何?!反正他还有顾行微这个小师叔护着呢,他和林折都死不了,那你又在气什么。”
边郁伦道:“等会,让我捋一下,顾行微是裴深的小师叔,那他岂不是出身于昆仑山派?”
乔叶道:“也不算吧,勉强待了个几年,他这人对武功不甚上进,早早就下山了,所以如今,不过才勉强跻身前十,混了个半吊子的水平!”
边郁伦又问:“那你和顾行微之前在昆仑山一战可是…?”
乔叶道:“自然是真的,这么多年了,守着昆仑山,说是闭门清修,还不知道他整日里都在忙什么,那武功也没瞧见有半点进步。”
乔叶忽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多问题?”
边郁伦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乔叶道:“从今往后,对你,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边郁伦道:“真的?”
乔叶点头。
边郁伦忽然直面于他,“那你当真对我心动过麽?”
乔叶愣住了,然,忽笑了。
边郁伦问:“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仅仅是你报复我大师兄的工具麽?”
乔叶道:“不是。”
乔叶乔郑重道:“你是我心中的接骨木。”
边郁伦忽地一愣,心中莫名:接骨木是个什么东西,路边的花花草草麽?
乔叶笑,摸了又摸他的后脑勺,“你这原本就愚笨的脑袋瓜子是不是如今还又磕坏了!”
边郁伦道:“不准摸我的头。”
乔叶忽道:“你叫我一声师兄,这段日子由我来教你武功,如何?”
边郁伦望了望他,一口回绝,“不要!”
乔叶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天下第一麽?”
边郁伦心道:好不要脸,等你打败了我师兄,你再来与我扯这大话呐。
乔叶笑,“你不信?”
边郁伦心道:就算你打败了,我也不会叫你师兄的。
乔叶道:“怎地又不说话了?”
边郁伦佯装闭眼,“困了。”
等到第二日清晨花肆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乔叶躺在稻草堆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压在边郁伦的颈后。
许是忒累了,边郁伦当真窝在他胸口处,就这麽睡了一夜,还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抱着大乔。
花肆一进来,乔叶就醒了,一个噤声,花肆就笑了,“主上,那不如我这些日子还是莫要来打扰了。”
乔叶不假思索就点了头,扬了扬手,“我交代给你的事不要忘了。”
花肆一怔,“主上,当真不再考虑考虑了麽?就算是为了边…”
乔叶忽地一眼,花肆就闭嘴了。
直到日上三竿,边郁伦才醒。
乔叶正煲着鱼汤,满洞里都飘着香味。
乔叶端了一碗鱼汤过去,边郁伦嗅了嗅,“好香哦。”
边郁伦咕噜咕噜喝了一碗之后,才问:“花肆呢?”
乔叶轻描淡写,“走了。”
边郁伦道:“哦。”
乔叶陪着边郁伦在洞里养伤都快两个月了,日日用心照顾,闲来无事,乔叶还会与他讲些心法要诀,提点他旁门别道。
饿了就下水捞鱼,山中捕禽,渴了就朝露溪水,山涧引泉,累了就赏星看月,银河窈窕。
边郁伦在武学上往往一点就透,乔叶无聊时还会故意捉弄他,俩人常常各占一角,最后打成一团。
这日子如白驹过隙,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欢快。
乔叶被他压在身下,竟毫不反抗,“伤可好些了,我今夜带你出去逛逛去?”
边郁伦问:“乔叶襟与,你不会是又打什么歪主意?”
乔叶笑,“傻子,今儿八月十四,明儿就是中秋了,走,去镇上瞧一瞧,你想从哪逛起?”
果然集市上热闹非凡,人影攒动,灯火璀璨。
边郁伦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我想要那个跑马灯!”
乔叶笑:“买!”
乔叶道:“我听说这儿以前是个…”
边郁伦笑他:“你这个大魔头居然还信这个,我告诉你,这是假的…这么看来,你以前肯定被骗不少钱,你还不如我呢。”
乔叶疑惑,挑眉,“是嚒?”
边郁伦笑道:“是!”
乔叶问:“那不管它了,醉蟹楼,走,进去看看,你想吃什么?”
边郁伦点了一桌子好菜,什么中秋醉蟹,花好月圆,剁椒鱼头,迷迭翅中,蟹黄豆腐,冰皮月饼。
吃完饭后,乔叶问:“想不想去看皮影戏?”
边郁伦点头。
边郁伦忽指着街边笑道:“糖炒栗子。”
乔叶买了栗子笑着递过去。
望着他的笑眼,边郁伦满腹疑惑,“你怎地今日对我这般好,事事都顺我?”
乔叶问:“你心中不欢喜?”
边郁伦点头道:“喜欢!”
乔叶顺便就牵起了他的手,“走,再去那边瞧瞧。”
边郁伦望着俩人的手,驻足未动。
乔叶回过头,“又怎么了?”
边郁伦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叶笑,“比如说?”
边郁伦道:“我猜不出来。”
边郁伦望着他,“你的心思,我从来就没看透过。”
边郁伦问:“你的伤如何了?”当真又想要上手。
乔叶笑道:“你不会是想要在大街上就扒了我的衣裳?”
边郁伦讪讪收手,乔叶忽地就抓住他的手,“我倒是也不介意!”
边郁伦低头,又抬头,见他这个模样,乔叶拦腰一收,忽地瞬间就将他压在了巷子阴暗角落里,四目相对。
边郁伦望他,“我也不知我今儿这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
边郁伦道:“乔叶,你越是这般对我好,我越是放不下你。”
边郁伦道:“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即便是…”
乔叶忽截断,“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闻言,边郁伦瞬间眼就红了,“你,”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乔叶就吻上去了。
一吻之后,边郁伦有些哽咽,“那你至少答应我,不要不告而别?”
乔叶道:“好。”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乔叶笑着对他道:“天涯海角,各自安好,你若不殇,岁月无恙。”
乔叶道:“阿伦,你的路还长着呢,以后你会见过更多的风景,遇到更多的人…”
边郁伦泪落,“可我只想要一个乔叶襟与!”
乔叶替他擦了泪,取笑他道:“你这个小哭包哦,就像那些讨不到糖的孩子,你小时候…”
边郁伦忽上前又似蜻蜓点水轻啄了他的唇,“这世上,我只想对你一人任性妄为,也只想让你对我一人予求予应!”
乔叶忽低了头,复而又抬头,笑道:“我听说这条街上还有…”
边郁伦道:“乔叶,我一点儿也不想要轰轰烈烈,我只想要细水长流!”
边郁伦道:“我一点儿也不想要曾经的沧海回忆,我只想要往后的岁月陪伴!”
边郁伦道:“乔叶,乔叶,乔叶…”
那一声声呢喃,呼唤,情深,当真让乔叶心弦都要断了,揉劲了力气只为将他搂紧入怀,呼吸相错,唇齿相交,抵死相缠。
大乔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笑道:“阿伦,你瞧,今夜月色真美。”
边郁伦望着他,与他十指相缠,“风也温柔。”
可当夜,边郁伦睡着之后,乔叶拿走了他的无名剑,留了一封信,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边郁伦不知地是,花肆早早就去了钟南山下帖,乔叶襟与重新以昔日旧名,云和弃徒,约姚策在天下第一福地钟南山上仙都峰顶中秋之夜,生死决,断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