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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十四 踏平 ...

  •   赵小虎才一出门,就被搭子哥给拦下。
      搭子道:“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替你安排好了,虞老二已经盯上你了,今夜你务必就得离开!”
      赵小虎顿了顿,“我,你,你一直都知道我是?”
      搭子道:“我不知!我只知道你的莽撞无知打乱了林折之的计划,赶紧地,没时间解释了,换上这身衣裳,我让人已经带着瓦舍在船上等你了!”
      赵小虎动作迅速,但脑子简直一团浆糊,“难道折子哥哥也是舟山派过来的人?”
      搭子在前领路,“他不是!”
      搭子想了想,“我也不知他是什么人,这三个月来我和他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我知道他看穿了我之后,还在一直暗中帮我,回去之后,告诉赵烨将军,三日之内,卅客军必至,届时还请他务必率军攻上焦巴弓岛,否则舟山危矣!”
      一向温和的搭子忽然变得有些锋利,“赵小虎,你给我记住了,若是林折之死了,舟山覆灭了,那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最好把消息给我务必递到了!”
      直到赵小虎上了船,搭子才又道:“还有,瓦舍是我的女儿,请你好好照顾她。”
      瓦舍这才叫了他一声,“爹。”又糯又甜。
      搭子终于笑了,“乖,我们瓦舍果然是最聪明的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瓦舍道:“阿爹,你不要哭,折子叔叔说过,他会保护你的。”
      搭子泪中含笑,“阿爹晓得,阿爹也会保护好你折子叔叔的。”
      赵小虎真的泪目了,抱紧了瓦舍,“对不起,搭子哥,都是我的错,你交代的我都会办到,我赵骅说到做到!”
      搭子终是背过了身去,“快走吧。”
      一夜飘荡,索性顺遂,天才破晓,赵小虎就带着瓦舍直奔舟山郊外大营,在主将大帐里抓住赵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岂知,赵烨听完,当场发飙,指着赵小虎的鼻子骂道:“赵骅,你真是胆大妄为,晁勾寨有你什么事,你就敢搅和进去,我嘱咐过你多少次做事不要冲动莽撞,当初我不过骂了你一顿,你就敢负气离去,留下一张字条就敢独自一人去上岛,擅自离军,罔顾军令!如今若是当真有人因你而送了命,我看你这辈子良心怎么安生得了!”
      赵小虎心中又急又羞又愤,“大哥,我知道错了,等这事了了,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可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我是要让你即刻去救人,去救林折之!若是还要再拖上三日,其间那虞老二指不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就折子哥哥那副身体,他恐怕是熬不了那么久的。”
      倏忽,屏风后又迎出来一人,“你说什么?”
      猝不及防,赵小虎简直一惊,一顿,“大哥,他是谁,他怎会在此!”
      那人忽地一振,不怒自威,“你再说一遍,那人叫什么名字!”
      赵小虎心中陡然一颤,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林,林折之!”
      那人对他当真毫无耐心,“他们可还交代给你什么东西了?”
      赵小虎愣了半晌,见他大哥也扬手催促,“有,有,”
      赵小虎正将瓦舍抱上桌来,瓦舍就已经先他一步,将她的衣裳夹层里的东西给掏了出来,递给了来人,“你是阿深哥哥麽?”
      裴深竟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他手里接过的东西竟是岛上地舆图,岗哨分布,还有兵马防御,甚至还有何时潮涨潮落,何时登岛靠岸,何地举兵偷袭皆有笔者记录。
      前者的笔迹裴深皆不熟悉,想必该是赵烨派去的搭子所作,可后添的‘戌时’二字,裴深忍不住摩挲了片刻。
      瓦舍道:“我见过你的画像,折子哥哥经常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你,他说他很想你,可又不能用纸画出来,那样会被坏人给发现的。”
      闻言,裴深竟有些心痛,湿了眼眶,弯了腰,忍不住有些温柔,双手扶住眼前这个站在桌子上都还有点踉跄的小人,笑着问她,“你叫瓦舍?”
      瓦舍点头。
      裴深又道:“在寨子里,你与他最亲近?”
      瓦舍点头。
      裴深问:“他过得如何?”
      瓦舍想了想,“他是我们晁勾寨的四当家。”
      闻言,裴深不知是哭是笑,又问:“那他身体可好?”
      瓦舍摇了摇头,“不好。”
      瓦舍又道:“他总是担心等不到见你最后一面。”
      赵小虎这才反应过来,“你不会就是折子哥哥要我去找的那个裴深?”
      赵小虎道:“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好像是有一首诗,忽有故人啥来着,回首山河我忘了…”
      裴深瞥了一眼赵小虎,接道:“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赵小虎眼中一亮,“对,就是这个!”
      赵烨当即扶额:烂泥糊不上墙,你书真是读到狗肚子了去了!
      裴深忽握紧了地舆图,挺直了腰背,不知望向了何处,“你休想!”
      裴深当即道:“赵将军,还请点一拨兵将随我出发,今夜戌时攻岛!”
      赵烨阻拦之,“滕大人,不可!”
      赵烨忽拉过他,附耳低声道:“你忘了,你如今可是…”
      赵烨道:“我知你心急如焚,可绝不能贸然行事,阿骅也说了,这两个寨子里总共加起来,人可是不少的,就算有搭子给你当内应,可也该从长计议,且如今已经不止是剿匪一事了,更关乎姜凉和卅客两国之事了,我还须得快马上报京城,稍有不慎,别说救人了,就是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裴深道:“可我等不了了!”
      裴深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太子羽令,“赵烨,东宫羽令,你莫敢不从!”
      此令等同于东宫,可在整个姜凉调兵遣将十万余众,轻易不能出手,出手就相当于暴露了他,也暴露了林折。且不必提四皇子一党如今可都撒遍了网也要把他给揪出来,恨不能抓住他的一丝把柄,更别提若是林折死而复生一事大白于天下,将会给整个朝堂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赵烨急了,“滕大人,你何时变得如此感情用事了!”
      赵烨道:“滕修清,今日你一旦调令出兵,有些事可就再难以挽回了!”
      赵烨道:“你想藏的人可就再也藏不住了,你多年来的所有谋划都将付诸东流了!”
      赵烨道:“我亦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滕大人,并非是我故意拦你,可,你明知,此事牵涉之广,牵涉之重,你难道当真不考虑东宫之后的处境了麽?”
      裴深只道:“赵小虎,你来领路!”
      赵小虎当即道:“是,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赵烨简直要疯了,径直摔了杯子,“滕修清,你莫要忘了,当年你究竟是如何逼我劝我要改投归属在东宫之下!”
      赵烨道:“滕修清,你给我站住,只要给我两日,两日之内,我必出兵,届时根本不需要你出面,两日你都等不了了麽?”
      裴深忽直面于他,“我等不了。”
      裴深望着他,红了眼,“拂衣,我也不敢赌!”
      闻言,赵烨的心都要死了。
      临别前,裴深道:“拂衣,我知你意,可我绝非一时感情用事,兵贵神速,咱们必须赶在卅客军上岛之前,占得先机!三日之约,不过是最后期限,我早去一日,便有更多人能活下来!”
      裴深当机立断,“拂衣,你信我麽?”
      裴深道:“我会以前锋之名为你荡平一切阻碍,你只需集齐大军随后一日赶到即可!”
      裴深道:“东宫,由我守护,他,亦由我守护!”
      赵烨忽高声掷地,“哪怕你今日舍下一切救了他,他日,他也必定会和你拔刀相向!滕修清,值得麽?”
      裴深的声音都哽咽了,“即便是将来有一日,我和他终究还是视同陌路,可我亦是不悔,我只想让他活下来!”
      等裴深一出大帐,帐内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声声刺耳,一片狼藉,薛玉和戎辞当即跟上。
      薛玉急问:“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今日与赵烨将军行如此争执,咱们来此处不是要托他找人麽,为何我还听见你们说要去剿匪!”
      戎辞亦道:“赵烨这狗东西如今倒是飞黄腾达了,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戎辞又道:“我家主子都丢了,你不去找他,还非要去掺和他们舟山剿匪的事?”
      薛玉冲他嚷嚷,“你给滚一边去,没良心的东西,我家公子的伤就因为找人,一直都没好利索呢,连找了二个多月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就因为你主子丢了,我家公子还和昆仑山的小师叔都吵翻了脸了,小师叔一气之下直接回了昆仑山,说以后再也不管他的事了,你还想怎地!”
      赵小虎忽道:“你俩能不能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薛玉又道:“公子,咱们要去何处,要去干甚么?”
      赵小虎道:“救人!”
      怎料裴深却道:“杀人!”
      裴深又道:“薛玉,点将去,今夜戌时,出发,攻岛!”
      薛玉道:“是。”
      裴深又道:“赵骅,你去协他!”
      赵小虎点头,“是。”
      裴深忽才想起来,“你刚是把瓦舍留在你哥那了?”
      赵小虎又点头,想了想,补充道:“我哥就算再发火生气,他也不吃小孩的。”
      裴深勾唇,瓦舍居然也不哭也不闹。
      赵小虎心中又补充了一句:因为她习惯了,没准儿她在,还能安抚我哥呢。
      裴深带着薛玉和戎辞,还有赵小虎,成功偷袭上岛,长驱直入,直奔虞万寨!
      裴深留下些许兵将围堵所有离岛出口。
      薛玉和戎辞亦是跟过他上过战场的将军,说到底,不过一个土匪窝罢了。
      裴深打开手势,分兵行动,作两翼包抄:一个不落,凡抵抗者,杀无赦!
      当即,裴深一个指令,薛玉打开马厩,万马齐奔,横冲直撞,骚乱肆起,火光冲天,戎辞率军直捣黄龙,直冲腹地。
      与之同时,裴深随赵小虎一路去寻囚禁之地,怎知一路过去,竟是尸横遍地,牢中空空,已无一人。
      赵小虎道:“二当家的人都被虞老二给杀了!”
      裴深道:“循着血迹走,应是有人救了他。”
      可循着血迹一路走过,他们竟又发现了躺倒在地上的二当家。
      赵小虎慌乱之余,“二当家,折子哥哥人呢,他在哪?”
      二当家满身是血,睁大了眼,只不过指了一个方向,人就断气了。
      裴深的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里,简直就是如鲠在喉,百爪挠心,这虞二当家生生就比他快了一步。
      裴深等不及了,几乎健步如飞。
      原来,骚乱之余,虞老二忽觉不妙,也不知此番到底来了多少姜凉兵马,竟一心想要带走林折。
      可没想到,搭子竟然先他一步将人救走,却是一路被虞老二追杀,以致二当家断后都被他直接杀了。
      然裴深赶来之际,隔着这长长的过道,恰逢虞老二的人围追堵截了搭子和林折,逼入绝境,搭子已然受伤,林折亦是血衣沾染,裴深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怎料到虞老二迎面一撞见了裴深,亲眼一瞧见了他,一瞬之间,如同发了疯似的,像地狱里的恶魔,奋不顾身,当即拔刀,一刀定要捅死林折。
      裴深愣住了,眼睁睁地望着,此生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和绝望感,皆化为一声,“折哥!”
      闻声,那溅了一脸血的人亦是满眼的惊憾,侧目,望向于他,而后又只能颓然接住眼前之人,林折几近声若窒息,满手是血,满眼是泪,“搭子!”生死一念之间,竟是搭子替他挡刀了,当真就这样在他眼前倒下了。
      搭子临死前,眼中有笑,“我答应过瓦舍,一定护你周全!”
      林折简直痛不欲生,“搭子!”
      然虞老二再度举刀之时,山月无情毫不留情,一剑拒退,裴深几乎一步移位瞬至,就护在了林折身前。
      裴深恨道:“古淄易慎,你果然还活着!”
      虞老二惨笑,更是对他咬牙切齿,“滕深,让你失望了!”
      虞老二道:“你杀我父,弑我兄,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裴深道:“你的命还真是硬得很,那我今日就让你再去阎王殿里走一遭,见见你的父兄!”
      裴深和古淄易慎再度相逢相杀,可古淄易慎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如今亦不过是苟延残喘,一介病残之体。
      可惜最后,还是让他给跑了,他竟又被当年的那个蒙面高手救走。
      待裴深抱起林折,林折早已奄奄一息。
      裴深搂着他,就像是在捧着一片破碎的棉絮亦或是风一吹即散的残云,裴深这才发现,原来捅到搭子的刀也刺破了他的前腹。
      林折声息断续,犹如浮木,却仍兀自笑着,“我能撑到现在,再见你最后一次,我知足了…”
      裴深抱着他,泪如雨下,“折哥,折哥,折哥,你不能死,我求你,你别丢下我一人!”
      林折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抹去他的泪,“我,我的阿深从未如此失态,这样不好,不好…”
      裴深心中万分懊悔悲苦而不自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把你弄丢了!”
      林折的呼吸愈发微弱,费劲全身力气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等到赵小虎赶到之时,正望见裴深紧紧抱着林折,仰头嘶吼,满脸血与泪,“折哥,折哥,折哥!”
      到如今这步田地,裴深才知道,原来,为了林折一人,他可血洗屠尽天下!
      裴深简直痛不欲生,“我求你,求你,别离开我!”
      裴深道:“折哥,你可知,我这三个月来夜里每每惊醒,梦里的每一个你终究都离我而去,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鲜血淋漓的背影。”
      裴深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三月里,桃花映,笑春风,陌上相逢否,如今我来了,你都忘了麽。”
      裴深道:“我以为你我即便相守六年,你在我心中,亦是棋子,亦是弃子,不过尔尔。到头来,竟是我才是局中人不自知,每每对你…”裴深忽然疯笑了起来,有笑有泪,几近癫狂疯魔,“可我都对你干了什么!”
      待到戎辞和薛玉赶来,裴深忽擦干了泪,“我要让虞万寨付出血的教训!”
      将夜未明,裴深勒马,一马任前双举后,长鸣嘶,山月无情,剑锋饮血,一个人如一把尖刀直戳心脏,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敢战天,敢战地,屠尽苍生不惜命。逆乾坤,乱阴阳,重铸轮回半世殇。
      裴深简直杀红了眼,率军踏平了虞万寨,“鸡犬不留!”
      若非赵小虎搬出了搭子哥极力阻止,裴深恐连晁勾寨都要血洗杀光了。
      等到赵烨率兵赶来的时候,虞万寨已被夷为平地,虞老大的头颅早已被裴深刺穿挂在了墙头。
      如今,整个岛上,除了晁勾寨大当家还有那些老弱妇残被赵小虎保下,剩下的大部分都死了。
      薛玉忽问:“你们三当家人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赵小虎道:“老于,问你呢。”
      老于道:“跑了,卷走不少东西呢,比虞老二跑得都早,还把金珠也给带走了。”
      赵小虎想要去提醒裴深,怎料被薛玉拦下,摇头,“剩下的事都交给赵将军去处理,我们就先走了。”
      赵小虎见他们要离开,有些急促,“你们要去哪?折子哥哥当真死了麽?”
      薛玉摇头,“不知,他不允许任何人碰他。”
      薛玉又道:“公子去哪,我们就去哪,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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