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山 河》淮左凌戈

41、三十二 谋反

　　大当家原本还想着找虞万寨商量如何防护，共同御敌，抵住舟山赵烨大军，怎料到，这次虞老大竟然一反常态，拖沓推脱，反过来还劝着他们这些人切勿着急，在他们寨子里多住些日子。
　　二当家问：“这虞老大究竟什么意思？以往不都是他最上赶子着急上火的麽？”
　　大当家道：“等着呗，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大当家斜着眼，背着手，“我听说虞老二回来了，指不定他又撺掇着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搭子冷笑一声，“上次直接带人屠了边境一个村子，这虞老二一回来，尽不干人事！”
　　大当家道：“你少说两句吧，咱可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三当家道：“得了吧，当初虞万那点事，寨子里的老人，谁心里还没点数麽，要不是有他这虞二当家背后撺掇搞事，他虞万至于和大哥你分道扬镳，划山而治麽？要我说，就不该让他们…”
　　大当家忽地一甩脸，“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什么提！”
　　林折在虞万寨待了不过二日，就发现了苗头不对。
　　虞万寨子里的人都在疯传：姜凉皇帝年迈昏庸，焦巴弓岛一直想要揭竿起义！
　　江湖草莽，英雄豪杰当年之所以在焦巴弓岛齐聚一方，是为了谋反。
　　原来虞老二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般投石问路，不过就是为了试探。
　　狗头军师竟然是想带着他们反攻上舟山，欲占领舟山，圈地称王！
　　王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姜凉国风雨飘摇，各地暴乱肆起，边境硝烟不断！
　　朝堂之上，老皇帝越来越昏聩！
　　太子势弱，老四争位，党争越来越狠，內监和内阁更是势如水火，内阁首辅忠奸不分，次辅就是个墙头草，不堪重用！
　　这几年因为卅客镇国两大将的殒命，卅客能征善战的将军忒少了，故而这几年边境没有大战！
　　但是近来有传言，古淄易挚在卅客重掌兵权，又有卷土重来的势头！
　　林折心道：这寨子里还真是藏龙卧虎，能人不少，不仅对姜凉的朝堂重臣轻车熟路，更是对卅客的兵权动向了若指掌。
　　晁勾寨大当家和搭子当夜就被叫去喝酒，且还是由虞老大和二当家亲自作陪。
　　大当家问：“虞万，你什么意思？”
　　虞老大道：“晁大哥，你难道当真想一辈子守在这个岛上麽？要是有机会能堂堂正正上舟山，你当真不心动麽？”
　　虞老大道：“你就不想着一劳永逸，这舟山没几年就换一拨驻将，就算今年给打跑了，明年他娘的换了一个人又打上门来了，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狗日的，去他娘的赵烨，李烨，王烨的，咱今年统统都让他有来无回，如何？别总想着防守，咱还得学会进攻才行呢！”
　　闻言，大当家静默良久。
　　虞老大道：“大哥，你且听我一劝，我又不会害你。”
　　大当家问：“那你想如何？”
　　虞老大道：“这简单，借兵！”
　　大当家忽地有些警惕，“向谁借兵？”
　　虞老大道：“老二都替咱谋划好了，咱就向卅客借兵！”
　　大当家一拍桌子，“什么？”
　　大当家心里发毛，“不行，这不就是卖国麽？我好歹是姜凉人，要是真借了兵，他们不走了可怎么办？若是离了岛，没了这个海上的天然屏障，咱们两个寨子加起来，可都打不过卅客军！更别说要是被前后夹击，届时姜凉和卅客直接就把咱给当饺子馅给包了，哪还有什么一席之地了！”
　　虞老大道：“怎么可能！说好的借兵就是借兵，断不会让他抢了咱们的地盘，我又不是傻子，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咱们可以…”
　　大当家道：“兵行险招，万万不可！”
　　虞老大道：“富贵险中求，大哥！”
　　大当家道：“小心你鸡飞蛋打！”
　　虞老大忽问：“搭子，你怎么说？”
　　搭子道：“我大哥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虞老大道：“搭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只对大哥忠心耿耿呐！”
　　虞老大哼了一声，一摆手，“那大哥你来说，就靠你那布兵防御图，还能防得住几年？今年就算守住了，那明年呢，后年呢？”
　　大当家忽道：“折子呢，把他给叫来，我得听听他怎么想。”
　　虞老大道：“他才来多久，大哥，你还真听他的话呐！”
　　大当家道：“那不然，我还听你家老二的话麽？你家老二的心思我可不敢猜呢！”
　　虞老大道：“这怎么还翻起陈年旧账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大哥，何必呢！”
　　虞老二忽地笑了，端起一杯酒杯就奉上，“晁大哥这是心里这道坎一直过不去呢，小弟给您赔罪了！”
　　虞老二一掀窗下席帘，巧了，“至于林折之，想必现在还忙着呢，顾不上大当家呢。”
　　大当家一瞧，心里嘀咕，“这小子，难不成还真好这一口？”
　　虞老二又道：“晁大当家可知晓，这赵烨打仗可是一把好手，当年他可是在五皇子李予坤的帐下当前锋将呢！莫非您觉得这新来的四当家林折之一夫当关，当真能抵挡得了赫赫威名的赵烨将军？那我倒要问问，这林折之是什么来历？家学渊博，调兵遣将，行军布阵竟能比得过姜凉名将？”
　　虞老二又道：“就算是我，我也不敢大言不惭，合我两寨之力，能拼过赵烨几年？虽说以往舟山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可赵烨的领兵，谋略，手段可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近几年在边境一带更是令敌军闻风丧胆，所向披靡，您觉得，以咱们这些寨子中的兵力和武器，能抗得过赵烨的军马来袭麽？以一岛之力抵得住姜凉一国之力麽？”
　　不得不说，大当家的心还是动摇了。
　　大当家问：“那你说该怎么办？你又如何保证得了借兵之后，他们当真就能回去麽？舟山就尽归咱们所有？若是他日赵烨领兵再来攻舟山，咱们又该如何？”
　　提及林折，则是早早地就被虞万寨的三当家叫去饮酒，围坐了一圈的小郎倌，也不知都是从哪弄来的。
　　林折心道：这还真是消息灵通，岛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呢。
　　虞老三道：“虞老大可都吩咐了，您可是贵客，可得让我们好好招待您呢。”
　　林折不动声色，“是嚒？”
　　林折笑问：“那我二哥和三哥居然没有我这样的待遇麽？”
　　虞老三道：“那可不，我们虞老大可看重您嘞，全晁勾寨，独一份！”
　　林折心道：这归来的虞老二是故意找人支开拖延我嚒，他为何单单对我如此提防和戒备。
　　只是这些个，涂脂抹粉，矫揉造作，拈腔走势，凭白见了，令人好生心烦地很。
　　就连一旁的赵小虎见了，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更别提还有小郎倌主动贴上了林折的身，覆上了他的手，作势要替他举杯倒酒的，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呢。赵小虎一瞧，猛然一屁股就将他给怼了出去，“哪凉快哪待着去，我们四当家也是你能碰的，滚！”
　　虞老三顿时有些尴尬，“这，这！是不满意？”
　　林折一眼望过窗外，笑道：“都退出去吧，虞家三哥，关起门来咱可都是一家人，你瞧我们大当家和虞老大可不就在楼上聊着商量一起干大事呢嘛，咱也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我瞧着，你也不是很喜欢他们呢！”林折笑着向他斟酒举杯。
　　虞老三猛然一撒手，一屁股坐下，当啷一杯下肚，“就是，兄弟原来你都知道呢！果然不愧是你们大当家的心腹！我瞧着你，也不像喜欢这些个玩意的人呐，传言果然也不可信呢，还是软乎乎的女人抱在怀里，才舒服咧！”
　　林折转了转手中的素瓷酒杯，“比如说金珠？”
　　虞老三啊了一声，连忙摆手，“这，这可不能乱说，金珠，她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咱虞老大的人呢。”
　　林折忽道：“可我听闻金珠的男人也不少啊。”
　　虞老三忽小声道：“咦，这你都知道，那金珠，可不是什么好女人，骚得很呢。也就咱虞老大，啧啧啧，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能看上她。”
　　林折亦是小声道：“那可不，要不能迷得我二哥晕头转向，敢来虞万寨抢人！”
　　闻言，虞老三狂笑不已，“哈哈哈，结果抢回去一个死人！折子弟弟，说到这，你还真厉害！”
　　林折道：“不敢，不敢，不过就是混口饭吃！但，金珠那姿色，着实也就一般吧。”
　　两人又连碰三杯之后，虞老三又道：“唉，不过啊，我告诉你，金珠刚来的时候，虞老大也没正眼瞧过她，她整日里都和那些卅客汉子混在一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卅客人，可长得确实也不忒像，而且家也是在姜凉的一个村子里的，后来我也就没多想了。”
　　林折又重复了一遍，“卅客人？”
　　林折和虞老三又碰了杯，“我听说你们二当家经常出岛，且一出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都是常事，你知道他都是去干什么赚钱的大买卖了？”
　　虞老三笑，“咦，你问我，那我也不清楚，不止你一个，我们寨子里的人可有不少人也好奇呢。我们二哥那在寨子里可是个神秘人物，忒厉害了，走南闯北，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别说什么姜凉语，卅客语，就连巫澜话都能给你说上几句。”
　　林折又斟了酒，“那他是哪的人？又为何上了岛？”
　　酒过三巡，虞老三越发拿他当兄弟了，什么都敢往外秃噜，“我猜啊，他应该是姜凉京城人，而且还当过什么大官之类的，但是后来应该犯了事，然后被人给救走了，具体的，我们虞老大也没透露给我们，毕竟上了岛嘛，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讲以前的那些事。我今儿和你说的这些，你可别往外说了！”
　　林折当即作势在唇边拉上一条缝，“不说，绝对不说！”
　　虞老三一转眼，竟然还看见了赵小虎，“你怎地还在这？！”忽地一指，“你也不能说出去！”
　　林折当即将赵小虎推开，“他不敢的，别管他，我们继续喝！”
　　林折又问：“虞老大也不管他？就那么信任他？”
　　虞老三打了个酒嗝，“那管他干啥，他每次回来那都能带成箱的珠宝，钱财，马匹，牛羊肉，还有女人，虞老大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二当家，咱虞老大现在还在晁勾寨当你们老大的跟班呢，哈哈哈，虞老大不信他信谁呢！”
　　然忽地一声咚，虞老三竟然倒地就睡过去了。
　　林折满身酒气，揉了揉脑袋，起身起了三次才站起来，赵小虎扶着他，房门一开，夜风吹过，林折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赵小虎埋怨他，“明明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林折边咳边笑，“高兴！”
　　赵小虎道：“你就是不要命了！”
　　林折还在笑，“小兔崽子，现在开始管起我了！”
　　林折忽回望，赵小虎不明所以，望着那一桌子的杯盘狼藉，林折心道：阿深，我想你了，你何时才能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