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山 河》淮左凌戈

38、二十九 厮杀

　　林折才上了岛，进了寨，寨子里已经被人血洗一空！
　　晁勾寨里一片狼藉，残垣断壁，死伤无数。
　　赵小虎惊慌失措，当即吼道：“怎么回事？还有人活着麽？是舟山驻军打进来了？”
　　无人应他。
　　老于很快否了，“不可能，我们回来的路上根本没看见官兵和船只呢！”
　　两人着急，直接也顾不上林折了，撒腿就往山上跑，四处寻人，林折这才瞧出老于的腿竟还有些许毛病，跑起来的时候有点瘸。
　　老于扒拉了一个，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紧接着又是接连好几个死状凄惨，继而直奔地窖，拉开门的一刹那，全是老弱病残，妇孺儿童，幸好还活着。
　　原本蹲着角落里的一个小孩一见老于，当即眼睛就亮了，直奔到老于的怀里，“老于，你可算回来啦！”
　　老于一把扯过那小孩，追问道：“彭子，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大当家的人呢？”
　　等到林折踏进地窖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个叫彭子的孩子说道：“是虞万寨的人杀进来了！”
　　晁勾寨和虞万寨两个寨子发生内讧！
　　那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乱成一团！
　　赵小虎的整张脸都拧巴皱了起来，“虞万寨，怎么可能，为什么？大当家不是说过咱们是兄弟寨麽？”
　　赵小虎又挠脑袋，张口就来，“虞大当家的难不成是被冲昏了头脑，他这是为什么？！”
　　彭子摇头，“不知道！”
　　老于又道：“那大当家人呢？”
　　彭子道：“你俩前脚刚走，大当家后脚也去了舟山，还没回来呢！但是搭子哥已经去舟山传信让他赶回来了！”
　　赵小虎又问：“二当家和三当家呢？怎么一路上也没看见？”
　　彭子道：“二当家和三当家好像都没瞅见，是搭子哥走之前带人将我们藏在这的，我们光听见外面闹的好大动静，也没敢出去，后来又发生了啥，我也不知道了。”
　　彭子忽然望见了生人，十分警惕，“你又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赵小虎这才瞧见林折，搂过林折的肩，“你怎地脚程这么慢，才爬上来？！彭子，以后，这就是你折子哥哥了！”
　　彭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折，瘦的跟竹竿似的，脸白的像个鬼，病病歪歪的，好像风一吹就倒，保不准哪天不是先病死，就是被二当家给一拳打死了，啊了一声，竟是十分嫌弃，“虎子哥，你怎么什么人就往家里捡！”
　　角落里另外一个孩子突然出声，“他们在南林渡。”只是声音奶声奶气，竟是个比彭子还小的小女娃，约莫也就四五岁的小萝卜头，一见所有人都在望她，就将脑袋又缩了回去，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了起来。
　　赵小虎居然还是个孩子王，哪个孩子都能叫上名来，“瓦舍乖，过来。”
　　瓦舍探出了脑袋，摇头,又缩了回去。
　　赵小虎又道：“那你告诉虎子哥，你怎么知道的？”
　　瓦舍又探了脑袋，捏了捏耳朵，眨了一下眼，像个猫似的，又缩了回去。
　　老于道：“赵小虎，走！”
　　赵小虎道：“好嘞。”顺手又把林折一同拽了出去。
　　等到这三人偷偷混上南林渡，才晓得，这场厮杀竟还没结束，各路人马全聚在这呢。
　　瞧这架势，晁勾寨好像也没那么吃亏，看情形，还是晁勾寨的二当家将人引了过来，三当家在这埋伏，直等了虞万寨的杀过来，像包饺子似的将他们给围了起来。
　　只是两个寨子不相上下，且知根知底，若真打起来，那必然是两败俱伤。
　　可若是就此撤离，虞大当家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虞万寨的人之所以攻进了寨子，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竟然是他们二当家抢了虞万寨大当家的女人金珠！
　　金珠是虞万寨大当家不知从哪里掳来的女人。
　　虞大当家十分喜欢，更是当众说了，要将她迎娶进门当压寨夫人。
　　怎料到晁勾寨二当家在大婚当夜，潜入虞万寨，直接把那女人给劫回来了。
　　虞大当家带人杀进晁勾寨的时候，晁勾寨大当家恰好不在寨子里，二当家死活不肯交出那女人，一言不合，双方先已经打杀过一团了。
　　等到晁勾寨三当家得知此事，不仅没指责老二，竟然还煽风点火，出谋划策，一鼓作气，势要和虞万寨血战到底！
　　老于道：“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
　　林折忽打趣道：“老于，你之前介绍的时候，是不是把二当家和三当家的性情说反了？”
　　老于道：“少幸灾乐祸！”
　　老于又嘀咕：“三当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我咋这么不信呢！”
　　赵小虎忽道：“他不会是也惦记上那个女人了？”
　　老于呸了他一口，“少说胡话！”
　　林折道:“这女人，平平无奇，居然能这么招蜂引蝶，招惹是非？”
　　赵小虎当即道：“那女人在哪呢，我瞧瞧！”
　　林折指了个方向，赵小虎直接跳脚反驳，“折子哥哥，你眼光莫不是忒高了！”
　　赵小虎喊道：“你瞧瞧这女人，这脸蛋，这腰肢，这屁股，这风骚劲！”
　　林折心道：论身段，论妖娆，论勾人，还不如花肆呢。
　　老于道：“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呢，还女人呢，丢不丢人，她再美，也不是你能妄想的了！”
　　赵小虎抱怨道：“想想也不行嘛。”
　　赵小虎忽又道：“啊，她望过来了！折子哥哥，她在望你！”
　　林折忽道：“这双眼倒是生的不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折又道：“姑且算她中人之姿，风韵犹存？可即便如此，能让两个男人，两个寨子为了抢她而争强斗狠，厮杀成性，身处险境也毫无惧意，恐怕这女人也没那么简单吧。”
　　闻言，老于望了他一眼，颇有些意外。
　　但，今日，说到底，还是两寨意气之争！
　　谈判第一轮失败。
　　只因晁勾寨老大不在，虞大当家根本不服老二和老三。
　　虞大当家直接叫嚣喊道，“你们老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再和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这扯犊子了！”
　　晁勾寨三当家道：“我们老大回不回来，都是一个样！金珠肯定不会还给你们了，土匪窝里，谁抢到的女人，自然就归谁的！”
　　虞大当家直接开口骂道：“你个狗东西！他奶奶的，老子当年在岛上安营扎寨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混呢！竟然还敢抢老子的女人！”
　　虞大当家的脾气也是十分地暴躁，“兄弟们，给我杀！他娘的，真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今儿非要把他们晁勾寨给一把火烧没了！”
　　“且慢！且容我一言！”远处先奔来一人一马，正是搭子哥。
　　搭子哥勒紧了马背，高声立下，“虞大当家，我们老大议事堂有请！他说，您有什么想法，尽管和他说，他会主持公道！”
　　虞大当家一见搭子，“你们大当家回来了？当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当即哼了一声，“龟儿子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大当家怎么说！”果真率众前去，“搭子，你来领路！”
　　当下，晁勾寨的大当家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在议事堂等着。
　　可没想到，即便是大当家亲自在，老二死活就是不松口，坚决不将金珠送还，和虞老大谁也不让谁。
　　一个是自家兄弟，一个是兄弟寨子。
　　晁勾寨大当家当真是左右为难，总不至于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恩断义绝，翻脸无情？
　　任是他俩吵了一宿，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谈判第二轮失败。
　　但总算虞老大和大当家兄弟多年，还是卖他的面子，好说歹说，各自休息，今晚再商议。
　　等虞老大一走，大当家当即就指着老二鼻子骂道：“你发什么神经！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过一个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你何必就非要抢虞老大的女人！你要是不给我一个理由，这事儿你在我这过不去！”
　　大当家几乎是掏了心窝子的话，又道：“而且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虞老大以前在家有个老婆，听说他出了事，就直接卷铺盖跑了，他对这事吧，这么多年了，就心里拧巴膈应得很。”
　　老二直接跪了，“大哥，我求你了，别的什么女人我都不要，我只认她！”
　　大当家问：“干什么，干什么，给我站起来！瞧你这怂样！为什么？那你给我倒是说清楚！”
　　憋了半天，老二道：“她，她，”
　　大当家发狠了，“说！半天憋不出屁来，还想玩女人！”
　　老二一跺脚，“金珠，金珠她和我一个村的，我当年，就是因为她，我才，我才,”老二狠命地搓了脸，接着道：“既然老天让她上了岛，那就是天意，她就是我的！谁来和我抢，我就弄死他！”
　　闻言，大当家竟不知该，握紧了拳，又伸出了食指想要指着他，可忍了半晌，还是握紧了拳，横竖这口气是舒不出去了，终究是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明抢？！你让我怎么办？甭管虞老大喜不喜欢那个女人，你这么干，就是公然在打他的脸，我要是再支持你，咱两个寨子以后，就他那个又杠又阴的驴脾气，那就是兄弟都没法做了，直接撕破脸了！”
　　大当家又道：“我砸就一直没听你说过这档子事呢？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见你对她怎么朝思暮想，咋地，就非她不娶？！是不是她对你说啥了？我瞧那金珠，也不像是什么好女人！”
　　老二急了，“金珠怎么不是好女人了！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地道了！你不过就见了她一面，咋就这么说她了!”
　　大当家忽地扶额，连连摆手，“行，行，你，给我滚吧！滚滚滚！让我清静点！”
　　老二道：“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嘴笨！”
　　大当家忽然站起来一声吼，“滚！”
　　老二呼哧呼哧，掉头就跑。
　　然大当家一个人坐在议事堂许久，又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张口就道：“不是让你滚了麽，还来干什么？！”
　　然竟是一个陌生又暗哑的声音，“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知大当家，想不想听？”
　　当夜议事堂久久没有动静。
　　夜半，众人震惊，金珠和林折二人竟然要私奔逃走，还被当场抓获！
　　谈判第三轮，开场即是高潮！
　　金珠当即挽紧了林折的胳膊，“折郎，我们该怎么办！”
　　林折扔下包袱，二话没说，伸手即抢了不知是谁的刀，反手就将那女人给一刀割喉了！
　　杀伐决断，震撼全寨！
　　临死，金珠都是不可置信，“折郎！”
　　林折道：“舟山已经换了新将军，诸位当家的竟然还在这为了一个女人互相残杀，如此鼠目寸光，自毁根基，是要等着大军压境，攻寨剿匪麽？”
　　林折一笑置之，“背信弃义的女人，要来何用！关键时候，背后捅你一刀麽？”
　　林折慢悠悠道：“若是您二位还有意，不如分尸，一分为二可好？”
　　虞大当家当即呵呵冷笑了两声，“我就算了！杀得好，这女人还真是三心二意，见一个勾搭一个，还真是跟谁都能跑了！”
　　二当家疯了，“你敢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杀我的女人！”
　　林折道：“怎地，绿帽子戴习惯了，都舍不得脱了？”
　　林折道：“我不过与她相识一面，不过三言二语，她就能和我私奔，如此女人，你也要？”
　　二当家举刀过来，“谁知道你是怎么用花言巧语哄骗她的？如今她被你给杀了，我要让你为她偿命！”
　　危难时刻，赵小虎果真信守承诺，保护林折。
　　林折道：“我不过是奉了大当家的指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我这般处置她，何错之有？”
　　闻言，众人果然都望向大当家，大当家竟然点头了，“没错！”
　　二当家愣住了，一声嚎啕，“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大当家置若罔闻。
　　林折继续道：“你以为她只和你相许白头，殊不知她见了谁，都许诺三生，你不过也是其中之一罢了。”
　　二当家道：“那也是我愿意，轮不到你出头！”
　　林折冷哼笑了一声，“即便她嫁给你之后，依旧红杏出墙，你也愿意？”
　　二当家道：“我愿意！”
　　林折又道：“那既然如此，那这副尸首就送给你好了！”
　　林折道：“想必虞大当家的应该是不会和你再抢人了！”
　　虞大当家忽然一被提，“活的我都不要了，更何况死的！不过有句话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女人，漂亮是漂亮，可压寨夫人可能真就不适合！”
　　虞大当家直接就脱了婚衣，又道：“晦气！”
　　虞老大道：“大当家，就此别过！”
　　虞老大忽然点名林折，“哎，你，你叫什么名？”
　　“林折之。”
　　虞老大道：“好，我记住你了！以后要是晁勾寨混不下去了，记得来找我！”
　　“多谢！”
　　虞万寨的人都跟着虞老大走了。
　　林折又道：“人都走光了，还装什么装呢？还不赶紧起来？”
　　金珠猛然吸了一口气，竟然死而复生了。
　　晁勾寨的人都惊了！
　　二当家简直不敢相信，可望了一眼金珠，又望了一眼林折，再望了一眼大当家，忽然就冲了过去，“金珠，金珠，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赵小虎惊道：“折子哥哥，你也忒厉害了！”
　　林折冷笑两声，却是和大当家的相视一眼。
　　大当家还记得，林折说了，“一劳永逸就是杀了她！”
　　可林折又说了，“这女人迟早是祸害，可为了大当家，我也不能真杀了她，真杀了，估计她得是二当家心里永远的一道坎了！”
　　林折摸了摸他的头，“虎子弟弟，以后跟我混了？”
　　赵小虎道：“那必须的！”
　　然金珠却是对林折一脸愤恨，虽救了她一命，可实时也毁了她的名声。
　　可林折明明心知肚明，依旧朝她一笑，只因林折心道：我还须得靠你，才能搅浑了这摊浑水呢，若当真没了你，这两个寨子岂不真的就是一团和气了。
　　还没来几日呢，林折竟然意外就得到了晁勾寨大当家的赏识，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进展。
　　林折心道：看来金珠是我的福气吆，我且拭目以待，看你以后如何在寨子里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