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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二十七 雨夜 ...

  •   仿若天公不悦,倾刻间山林下起了磅礴大雨。
      山崖峭壁,林中夜啸,雨声铮铮,剑身如银。
      然裴深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之时,还在试图撵走林折,“折哥,你快走,别管我!”
      众人围之,林折因裴深而声扬不惧,“你们这些人根本妄为江湖正道,阮弦之死,疑点重重,为何要牵累无辜!为何要是非不分!为何要赶尽杀绝!”
      惹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更何况是林折!
      众目睽睽之下,林折举剑直指周惠施。
      周惠施望着他的目光属实讳莫难测,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林折覆手于剑,血染剑身,随雨而消,寸寸拔之,周惠施竟不曾阻拦!
      若说当初林折认定了裴深,那他此生绝不会轻易放手。更别说今日眼见着裴深就要命丧于此,林折岂能一走了之。
      裴深肩胛处早被捅成了血窟窿,即便是将利刃拔出,林折撑着他,此刻血流殆尽,竟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单膝跪地,可还是冲着林折微微一笑。
      雨夜滂沱,电闪雷鸣,林折收剑入鞘,立剑撑地,深深望着他,握紧了裴深的手,十指交缠,那六年间从未宣之于口的话亦在抿笑之下,不言之中。
      一句‘我陪你’,不必解释,不必多言,说到做到。
      望着他二人,周惠施握拳,心中数度欲言又止,一腔疑惑无人解。
      知客法师终上前,叹道:“阿弥陀佛,何苦来哉。”
      林折还是站了起来,站在了裴深的身前,站在了世人的对立。
      林折冷声掷地:“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颜师谷忽道:“《三昧佛》是不是在你手上?”
      林折道:“不在!”
      颜师谷道:“怎么可能?《三昧佛》必是在他俩手中!”
      詹何道:“这二人与魔教为伍,和魔头称兄,又在这装什么好人?!此刻不过是因为乔叶襟与死了,他二人没了依仗。这才装成这般大义凛然的模样!”
      颜师谷道:“既然如此,杀了他二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一时间,众口齐声:“杀!”
      轰隆隆,一声雷鸣霹雳,众人只见林折横剑拔之,银光乍现,目光如炬,恍如杀神。
      病秧子雨夜发飙杀人!
      林折当下的实力在这群江湖排行前十的众高手面前,等同于找死。
      可他一瞬间爆发出惊人之力,竟让这若干人等皆不能靠近,恍如梦回经年,骨子里的血脉燃动,凭栏处,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试看天堑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
      有一瞬,天旋地转,裴深竟迷了眼,恍了神,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雨夜肃杀,听雨闻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是了,他也曾鲜衣怒马,拉弓射箭,他也曾仗剑潇洒,千里杀敌,豪情万丈!
      是了,恰如那日,我历山河而来,你如惊鸿而归,一眼万年误终身。
      有人欲趁机偷袭裴深,林折顾及不上,怎料却被知客出手截之。
      林折回头道:“多谢。”
      颜师谷骂道:“老秃驴,你究竟是哪边的?”
      奈何老秃驴仍旧只有一句话回应:“阿弥陀佛。”
      只可惜,纵容你拂衣挥剑如斯,今日之举更似飞蛾扑火,有油尽灯枯之势!
      交手百余,林折早有秋叶落败之迹,颜师谷讥笑道:“不过一个病秧子,也敢逞匹夫之勇!”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裴深吼道:“走啊!”
      林折擦唇角血,“虽九死而犹未悔!”
      周惠施迟迟不愿对林折动手,岂料淮北之一直在他耳边煽风点火。
      淮北之低声道:“是真是假,可不能凭那人一面之词。”
      淮北之又道:“你我皆知,今日绝不能放过这二人,否则,”
      淮北之道:“你可别忘了,究竟谁才是你的主子,若是坏了他的大事,你觉得他会饶过你我?”
      淮北之道:“至少滕修清必须死!”
      淮北之道:“今日就是个最好的时机!”
      雷鸣一闪而过,周惠施转头望了他一眼,“知道了。”
      周惠施本就恨极了裴深,然无奈林折就挡在他身前。
      周惠施道:“你让开!”
      周惠施又道:“别逼我对你动手!”
      林折心中存疑,“你我究竟有何渊源?你认识我?”
      然众人皆在,周惠施四顾之下,无从解释,亦无法言明,只得沉声道:“让开!”
      林折自知自己亦撑不了多久,孤注一掷,“你若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周惠施怒嗔,“愚不可及!”
      林折奋不顾身,只愿黄泉碧落,生死相随。
      然林折身后的裴深望着周惠施,却是浮现了一抹快意狠绝的笑意!
      周惠施恨极,“你!”
      当真是为了苟活于世,无所不用其极。
      周惠施痛心疾首,更是对裴深深恶痛绝,当即就掀翻了林折,晏清剑直逼裴深咽喉。
      然,一声清鸣,一柄清剑飞天外来。
      横江独步止波痕,千里江雪归鹤惊。
      落幕雨帘之中,山中寒意湛湛,天色暗蒙将明,唯一携伞飘然而落,来人竟是顾行微?!
      关键时刻,昆仑高岭之花顾行微总算是及时赶到,救了裴深和林折二人。
      顾行微将那剑抛给了裴深,“你的佩剑!”
      詹何一瞧,当即睁大了眼,“山月无情!”
      怎知裴深握剑在手,平平无奇之中竟是一声讽刺,“小师叔,你怎地不再来迟些,直接替我收尸!”
      林折亦是一愣,“小师叔?”然心口终是一舒,他竟出身于昆仑山派。再一息,他总是留有余地。
      闻言,顾行微挑眉,“多年不见,还是这般讨人厌。修身不齐,招惹是非,沦落至此,怨不得我,死了倒也省心。”
      可顾行微分明是第一次见到林折,竟打趣道:“你这又是从哪替我拐来的便宜师侄?”
      然无奈,这语气听上去竟有一丝亲昵和熟稔。
      裴深忽伸手一拦,冷道:“不要脸,他与你无关!”
      众人惊讶,就连周惠施都愣住了,“怎么可能?!”
      然詹何不知想到了什么,指着裴深道:“你,你是,”
      裴深一个眼神扫过去,詹何竟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顾行微道:“还能站得起来麽?”
      裴深以山月无情作为支撑,“能!”
      油纸伞,丹青墨,水珠连下,顾行微忽环视一周,一语掷地,可慑山河,“他,是我们昆仑山派的人,亦是我的师侄,今日我倒要瞧瞧,谁敢动他!”
      闻言,颜师谷当即就换了一副脸皮,笑道:“哎呀,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
      顾行微又望向詹何。
      詹何浑身一颤,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我,我没有!”
      当顾行微的目光扫向,知客法师亦是低头,“阿弥陀佛!”
      顾行微又一眼挑向张若虚,“张盟主?”
      张若虚亦是坦言:“对于这二位之事,我本就一直不曾插手!”
      直至此时,顾行微才望向淮周二人。
      周惠施和淮北之相视一眼,皆没了底气。
      此刻天已渐渐透亮,依稀可见树冠的轮廓,山脉的线条,约莫不提顾行微乃是天下第三,且说他们这些人本就和乔叶襟与一连不休战了一日一夜,不少人皆是伤重体乏倦怠之时,众人齐力对付一个病秧子林折,尚且围困多时,不得而之,更惶恐此时又来了一位战力至巅的顾行微。
      就算此刻淮周二人联手,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众人围剿魔头乔叶襟与,尚有屠戮由头,可面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顾行微,还有其背后的昆仑山派,只为了裴林二人这些许微末之事,大约是无人敢出头与之正面抗衡的。
      说起来,裴林二人的行径,虽说有些争议,但也罪不至死。
      顾行微淡淡瞥了淮周二人一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行微道:“既如此,那我这就带着他二人离去。”
      周惠施上前,忽道:“且慢!”
      顾行微转头,显然已有些许不耐烦了,“还有何事?可是周掌门还想要再打上一架?”
      顾行微又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此番就不单是比武那么简单了,我若是因我师侄所受之伤,一时难以自持,失手误杀了此刻重伤的你,想必这世人也该是能谅解我的心情的!”
      一时,顾行微杀心肆起。
      周惠施心惊,在场诸位人人自危。
      然先闻其声,后见其人,不请自来的又有一位,竟是姚策。
      这二位在此,当真是颤一颤,抖一抖,便可震动江湖,风云骤起!
      姚策道:“行微,你又何必动怒?”
      姚策又道:“不过听周掌门一言,有何不可?”
      顾行微目视于他,未言。
      周惠施道:“你将你师侄带走,我无话可说,”周惠施忽一指林折,“可他,你不能带走!”
      顾行微问:“给我一个理由。”
      闻言,裴深忽伸手紧紧抓住顾行微的手臂,皱眉,摇头。
      顾行微望了一眼裴深,又望了一眼林折,忽笑了。
      姚策忽问:“此人是谁?与你有何干系?”
      周惠施道:“他其实是,”
      顾行微忽打断道:“我不必管他是谁。”
      顾行微忽径直问林折,“我只问你,你是想留还是走?”
      林折回头望了周惠施一眼,终究是,“走!”搂住裴深的腰,扶着他一道离开。
      然姚策却突如其来,伸手即覆上了林折的肩上,“稍等!”
      顾行微当即亦伸手上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瞬之间,两人已过招无数,“我的便宜师侄,不牢姚掌门惦念!”
      姚策道:“行微为何总是误解我,拒我于千里之外。”
      姚策道:“我不过是想问,阿伦何在?”
      闻言,林折摇头,“我不知,但想必淮掌门应该知道你想要的答案。”
      姚策道:“多谢!”
      姚策又道:“难道公子你当真不愿留下来?也许眼前的你并非是你,眼前的他也并非是他!”
      然林折忽冷笑,直视于他,又望了一眼周惠施,“既如此,那我又何必留下!”
      周惠施眼中竟有一丝心痛,忍不住上前一步,“轼霑!”
      周惠施再度上前,急道:“轼霑,其实我是你…”
      偏林折望回去,周惠施竟一眼辨别出站其身后裴深轻轻巧巧的唇形笑意:‘阮弦。’
      周惠施猛然一怔。
      林折所见,就是淮北之对周惠施又急急窃声私语,将他拦了下来。
      临别之前,顾行微又望了一眼姚策,一声轻笑,一声无奈,一声叹息,“愿做人间逍遥客,从此江湖无故人!”
      顾行微走了,竟无人敢拦。
      姚策直面淮北之,又问一遍,“边郁伦何在?”继而扫过众人。
      一时无人应他,亦无人敢答他。
      只有张若虚道:“姚掌门,节哀,边郁伦,他,”望了一眼淮北之,才斟酌顿道:“他,和魔头乔叶襟与一起跌落山崖了!”
      姚策一惊,一恸,一退,“你说什么?”
      张若虚道:“这孩子,可惜了,终是受人蛊惑。”说完,又望了淮北之一眼。
      姚策终是闭上了眼,“带我去见他的埋骨之地。”
      等那些人走了,詹何才反应过来,一扭头,咬牙切齿道:“老秃驴,怪不得,原来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怎料,知客法师又是一声,“阿弥陀佛!”可听在詹何耳里,却似乎仿佛是在念‘蠢货’二字。
      詹何当真是悔不当初,“唉,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
      裴深因为伤重,陷入昏迷。
      顾行微不得已,将他二人带到了附近的一处山洞藏身疗伤。
      顾行微随身带了一些补气血的药丸,喂服了一些给裴深,又将剩下的交予了林折。
      顾行微手法其快,且将裴深伤口简单处理之后,忽道:“把手伸过来!”见他怔愣住,顾行微笑了,才道,“我一看便知,你伤得更重,盘膝坐下!”
      顾行微一边替他诊脉,一边解释:“别看他肩头戳了个血窟窿,现在昏迷不醒,可他皮实地很,命又硬,总不至于危及性命,可你就不一样了!”
      顾行微愈发蹙眉,“精血不凝,气血两虚,元气已有衰竭之症,你这身子可是要被你给掏空了!”
      顾行微道:“怎地这么不惜命呢!”
      顾行微竟为他运功疗伤,“凝神静气,收敛心神!”
      顾行微道:“我不知你以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我先替你培元固本,好歹先把这条小命保住!至少等阿深醒来,再让他带你去牧隗谷,让谷主好好替你医治调养一番,兴许还能来得及!”
      顾行微道:“阿深这小子,从小心思就和那马蜂窝一样,又密又深,他若是欺负你,你只管以牙还牙!”
      林折笑,只是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顾行微一摸额头,“有些低热!”再一听到昏迷之中的裴深还在噩梦连连,梦中不断惊惧和抽动。
      顾行微一摸裴深的额头,“浑小子,竟然烧得不轻!”
      顾行微叹道:“你俩且在这山洞里好生歇着,我得去附近的山上再去采些药来才行!”
      林折点头。
      临走之前,顾行微再三嘱咐,“切勿乱走乱动,等我回来!”
      林折再次点头。
      可等顾行微一走,林折就再也撑不住了,仰躺在裴深身侧,昏昏欲睡,见眼前之人,口中喃喃低语不休,凑近了,才听清,“折哥,折哥,折哥,不要走!”
      林折一笑,遂握紧了裴深的手,“我不走!”竟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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