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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二十六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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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脉连绵,环生相绕,余音不绝,乔叶襟与猛然睁眼,一声呐喊,“阿深,来世再见,我们还是兄弟!”
裴深一个转身,亦是怔愣住,不由回应道:“乔叶?乔叶?乔叶襟与!”那一声声焦急,愤恨,不甘,不信,担忧,埋怨皆杂糅在了一起,心绪复杂,辗转难安。
然,紧接着,又统统化为一声怒斥,裴深掷地,“乔叶襟与,你个混账!”
两人隔山而望,竟是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然,直至悬崖的尽头,乔叶襟与的脸上都是一抹超脱释然的笑意。
从此江湖之上,再也没了大魔头乔叶襟与这个人!
继边郁伦之后,乔叶襟与也被淮北之劫杀山崖,整个江湖开始聚拢对付裴林二人,他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势要缴清余孽,实则不过是杀红了眼,只为了《三昧佛》而已,裴深竟也生出了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
当裴深以一人之力力挑江湖几大高手之时,恨不能在心中将乔叶十八代祖宗都问了个遍:乔叶襟与,你倒是死得利索,就这么把这个烂摊子全权丢给了我!
彼时,裴林二人正被周惠施,知客,詹何还有颜师谷重重包围。
正当裴深欲抛了这所谓的《三昧佛》逃跑走路的时候,乔叶襟与这厮的一声道别,硬生生又将他的活路逼成了死路!
这哪里是什么兄弟情深,生死离别,这分明就是他乔叶襟与不甘寂寞,要拉着他裴林二人一道去死,当真是黄泉碧落永相随!
裴深叹道:“折哥,我悔了!”
没想到,林折竟十分懂他,笑道:“阿深,不如你细细回忆一下你刚刚究竟对他到底说了什么,以致于他如此记恨,临死也要摆你一道,拉你垫背!”
闻言,裴深忽转头,亦笑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一想到淮北之还有张若虚等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裴深不由深感英雄末路的苍白无力和悔不当初的一腔孤愤!
想来并非所有人都能视死如归成为孤胆英雄的,至少当裴深望向此刻站在他身侧的林折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有执念,有遗憾,更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沟壑和深渊横跨心头,教他怎生轻言舍弃!
说到底,还是他冲动了。
怎奈世间没有后悔药。
可仔细想来,这世上怕也只有乔叶襟与一人能让他甘之与整个江湖为敌了。
裴深苦笑,“既然乔叶襟与已死,为何诸位还要对我等穷追不舍?”
无人应他。
至此,山河诀残卷《三昧佛》也被裴深抖了出来。
裴深当即将方才所谓的《三昧佛》抛之上方,劈成粉碎,不过就是一堆粉尘布条罢了,“真正的《三昧佛》不在我这里,我手上的不过是个假的诱饵罢了!”
无人信他。
颜师谷上前,“我怎知你是不是在诓我们?”
詹何道:“对,真正的《三昧佛》究竟在哪里?还不快点交出来!”
裴深当真无奈,“乔叶襟与已死,我又何必骗你,如今我所求,不过苟活而已。”
周惠施上前,“厚颜无耻,反复无常,见风使舵,两面三刀!”
裴深道:“换句话讲,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惠施道:“口腹蜜剑,巧言令色,刁滑奸诈,贪生怕死!”
裴深忽道:“周掌门何故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呢?”
周惠施道:“自甘堕落,与魔为伍,自寻死路,休怪他人!”
周惠施拔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
裴深退后一步,抢白道:“周掌门,你这是要杀人灭口麽!”
裴深疾言厉色,“事到如今,若说这幕后没有淮周二人勾结合谋,此刻大约连狗都不信的!”
周惠施手执晏清,杀伐而来,裴深推开林折,步步后退。
周惠施拔剑,疾行,“废话少说!”
怎料裴深闪躲之外,又抛了饵,徐徐诱之,“周惠施,你当真以为天衣无缝麽?”下一瞬,附耳低语,“就算杀了我,你当真又知道究竟是谁私藏了真正的《三昧佛》麽?”
周惠施一怔。
裴深又扬声道:“詹何,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栽赃你麽?”
裴深提醒道:“那个檀木盒?”
詹何一惊,果然挡之,“周掌门,且慢!”
詹何反水,忽对峙周惠施,冷哼,“我倒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谎话来!”
裴深道:“我且来帮诸位捋捋。”
裴深遂提出若干问题,又解决若干疑惑,“一,当初到底是谁深夜潜入西涧山庄偷了《三昧佛》,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他将《三昧佛》掉包是真,想要栽赃给詹何也是真,想来檀木盒一现,詹掌门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来人最初当真只是为了栽赃给詹何麽?二,而后乔叶襟与跟踪那黑衣人,又将那掉包的《三昧佛》从詹何那拿了回来,连同詹何的檀木盒一起送给了边郁伦,这个时候边郁伦手里的《三昧佛》究竟是真还是假呢?我亦不知。三,又是谁得知暴露,主动去找了张若虚,反手又顺便来了个目击证人,栽赃陷害,四面埋伏,黄雀在后?再由张盟主出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联络诸位掌门,党同伐异,举歼魔头呢?四,以致于后来,又是谁最有可能从边郁伦的身上顺走了《三昧佛》,替边郁伦写了那封举报信呢?亦或是如姚策所言,是边郁伦亲自将《三昧佛》交给了姚策?那这钟南山派师兄弟二人在其中又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呢?五,如今真正的《三昧佛》又在谁的手里?谁才是这一出元卜楼一事的最后受益人呢?”
裴深又道:“未避免某些人觉得我是在含沙射影,那我姑且好心再提醒一下,当今世上,能和乔叶襟与比肩,追踪和反追踪之人,想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又或者我再直白些,古北岳茅山派淮北之和古南岳皖公山派周惠施素来矛盾重重,恩怨已久,为何此番这般摒弃前嫌,亲密无间,诸位当真不觉得诡异麽?”
裴深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非曲直,想必诸位心中自有定论。”
只听周惠施道:“说完了麽?你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裴深望着他,“没有。”
周惠施冷哼,“那你还真是信手拈来,张口就是?好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这分明就是你和乔叶襟与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如今乔叶襟与死无对证,就凭你一人空口白牙,你觉得谁会信你?”
裴深冷道:“周掌门还真是心志坚定,顽强不屈?”
周惠施推开詹何,“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且不论这些,即便抛开元卜楼一劫,单单论起他和周惠施之间,那也是前尘往事,是非掺杂,结怨颇深。
周惠施道:“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你个祸害!”
裴深脸色一冷,“奉陪到底!”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到淮北之和张若虚等人赶来之时,竟是裴深和周惠施二人一决胜负。
旁人皆未动。
出人意外,从不知,江湖何时冒出了一个无名小卒,竟也能和排行天下第六的周惠施巅峰对决,还不落下风。
颜师谷忽问:“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詹何摇头,“不知道。”
然淮北之欲出手之际,竟被张若虚制止了,“先等等。”
裴深和周惠施二人虽先前都受了伤,但,毋庸置疑,狂潮拍石,金钟齐鸣,强者无敌。
忽看千尺涌涛头,涛头汹汹雷山倾。
周惠施惊觉,裴深之剑气隐隐有山月无情似有情之势,他怎会有昆仑山派传承之迹象?
周惠施心道:从前竟是我小瞧了他麽。
及至风尘之中唯二人相持对峙之时。
裴深附耳冷笑,“我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你!”
周惠施明显瞳仁一震,他亦知道,这个‘你’并非是指元卜楼一事。
裴深一字一顿,“扬州,棺材铺!”
裴深又是一字一顿,“还有,敬亭山,阮弦!”
周惠施一惊,裴深一息之间,撤左步潜身,右勾,直袭撞其心肺胸骨,复击,三掣肘再击。
裴深竟是在故意刺激挑衅周惠施,伺机重创。
然恍神受创之后的周惠施愈发无情,势要虐杀裴深。
众人只见二人相错,周惠施上右步左后转身,左肘后倾撞,左绊,左肩靠未动,晏清执右剑挑,剑指翻来,裹挟翻卷,背撞扑地。
裴深跪地,力竭,血涌,血喷。
裴深被周惠施掀翻在地,一蹶不振。
接连战损伤重,裴深几次三番想要再站起来,皆未成。
直至周惠施一步一步上前,晏清剑指在他的头顶。
裴深笑,这才借着身后参树之力,在晏清剑下,勉力站起。
裴深对抗周惠施,终究是吃力地很。
周惠施道:“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命丧我手!”说时迟那时快。
然林折忽一声骤起,“住手!”
许是这声音忒过熟悉,周惠施不由望了过去。
裴深又笑,低沉沙哑的声音却仿若幽魂空灵,“你没认错,他还活着。”
周惠施仿若被定了神,只紧紧望向林折,却不料,及至如此绝境,裴深竟还不放弃,故技重施,背后袭之。
暴怒之下,周惠施恨极,“你,”反手就将晏清刺下,关键时刻,竟被他躲过要害,插进了肩胛处,定在树干上。
林折忽扑了上前,“住手!”挡在了裴深身前。
及至此刻,周惠施又岂会猜不透裴深的心思,他就是要让林折成为他最后一道保命符!
周惠施简直恨他咬牙切齿:滕修清,你这个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