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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二十三 元卜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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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虚示意,淮北之上前道:“诸位稍安勿躁!”
待众人心绪平稳,只见张若虚从身后拿出一小檀木盒,接着道:“但已经有人将它又送还回来了!”
电光石火,边郁伦一见那檀木盒,才思及摸遍了全身,刹那间失了血色!
可彼时心乱如麻,如坐针毡的人又岂止他一人!
詹何的目光已然在震颤。
裴深一个扫眼过去,其指间关节不由在案前轻扣了三声。
张若虚又道:“且这位无名侠士还附送了一封手信,信中所书,”张若虚又展信念之,寥寥几字,“窃者,今日山庄必现,望围剿之!”
值此,张若虚的措辞略顿,“这无名之人,留了一封无名之信,虽未指名道姓,”
骊山派的许如故道:“张盟主,此贼行径,甚是嚣张,实属唯利是图,不仁不义之徒,讨伐魔教之前,势要抓住此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颜师谷当即附和:“说得有理!绝不能纵容,姑息养奸!”
知客法师忽然道:“詹掌门,我瞧你脸色不善,莫非是昨夜折腾了一夜,只可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詹何冷哼,“老秃驴,你这是挑事麽?!我现在怀疑那信就是你写的,在这故意等着,想要栽赃陷害我呢!”
詹何道:“张盟主,我现在强烈要求,一定要彻查此事,不仅要查清楚这贼是谁,还要查清楚这信又是谁写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说不定还是贼喊捉贼呢!”
颜师谷道:“詹何,你心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是你,我都不会觉得意外的!你们齐云山不是还有黄芽道尊给你兜底呐,你怕什么呀!”
颜师谷又道:“你不当土匪我都替你觉得可惜!”
詹何忽然一立身,指着他的鼻子,当即一声呵斥,“你!”
颜师谷毫不示弱,“你什么你,老匹夫,想打麽?奉陪到底!”
两派中人瞬间刀剑相向,一触即发!
说时迟,那时快,淮北之当下阻拦,“别吵了!都是一门之掌,一言不合,盛气私斗,成何体统!”
张若虚忽掷地有声:“既然各位皆有意,来人,先把元卜楼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张若虚又道:“今日为何姗姗来迟,只因如今整个西涧山庄,我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进不出,任是谁,也插翅难飞!”
此言一出,不少人当即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日元卜楼之劫怕不是抓贼这么简单!
张若虚忽道:“钟南山派的边郁伦何在?”
突然被点了名,边郁伦不知所谓,心中忐忐,但仍挺直了腰背,走了出去,“我在!”
众人亦不明所以。
张若虚问:“你可识得这檀木盒?”
边郁伦盯着它,久久未语。
张若虚将那信递了过去,又问:“你可认识这字迹?”
边郁伦伸手接过,捏纸之指间恨不得要揉撕了这薄薄一页纸,这分明就是他的字迹!
且那寥寥几字当中,更有‘乔叶襟与’四个字刺目又扎眼地出现在他眼前。
实乃:窃者,乔叶襟与,今日山庄必现,望围剿之!
边郁伦咬紧了唇,一言不发,一时心中纷乱至杂,从未有过的狼狈不堪,此刻的他,心中斗转星移,猜测万千,不过刹那,犹如过山车一般,姚策,乔叶襟与,裴深,甚至是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张若虚,这四人的一言一行,神情姿态皆在他脑海中瞬息交加,变幻莫测。
惶惶然他抬头望向张若虚,复而又望向姚策,继而环顾四周,又直直地望向裴深,可他终究什么也瞧不出,看不透,他竟不知此刻究竟该信谁,又该说什么,捏纸的手指已然是在颤抖。
张若虚此刻如同家中平易近人的长辈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郁伦,你莫要有什么负担,瞧你这般模样,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你不要怕,我会替你作主,你只管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若虚又问:“你,认识乔叶襟与!”
此言非疑问,而是肯定。
闻言,林折忽地就明白了,当即就要站出来,“边,”
却被裴深伸手即按下,朝他摇头,“折哥,稍安,勿躁!”
林折望着他,紧紧抓握住裴深的手臂。
裴深在他耳边道:“他已经十六了,是时候独立了,该学会如何应对,如何辨别,如何抉择!”
裴深又道:“你莫要忘了,他是钟南山派的边郁伦,姚策钦定的古帝剑传人!”
然,出乎意料,茫然之后,边郁伦挺直了腰背。
边郁伦道:“是,我认识乔叶襟与!”
张若虚又问:“那你可知,乔叶襟与就是西域魔教教主?”
边郁伦道:“我知道!”
满场喧然。
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
张若虚问:“你与他相识多久了?”
边郁伦望了一眼姚策,生涩嗫喏道:“自我下山以来。”
张若虚:“你又是何时知晓他的身份?”
边郁伦道:“一个月前。”
张若虚问:“如何得知?”
闻言,边郁伦的眼中开始出现光影,各色人物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半晌,边郁伦都不曾回答。
张若虚再次逼问,声线渐冷,“如何得知!”
边郁伦抬头,脸色惨白,隐隐握紧了拳头,下意识退了半步。
张若虚第三次逼问,声线强硬,“如何得知!”
仿佛又被人当众撕裂了伤口,连皮带肉,鲜血淋漓!
边郁伦的声音有些颤,即便是有些许哽咽亦是一口吞下,“乔叶襟与和冷月行达成协议,将我作为交易丢弃给了冷月行,冷月行为了刺激我,特地告知于我!”
张若虚问:“冷月行何在?”
边郁伦道:“死了!”
张若虚问:“乔叶襟与可曾折辱于你?”
边郁伦仅剩的那点自尊和意识都要被践踏地模糊了。
乔叶襟与何许人也,他在魔教种种发指行径,早就被浚冲传遍了整个姜凉,比之妖魔,更甚变态。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周遭的目光却如同梭子般将他射成了筛糠,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张若虚点头道:“所以你恨他,”指了指他手中早已被捏揉撕成碎渣的废纸团,“这才是你写这张字条的动机,这就是你的字迹,你别急着否认,你的大师兄还有那些同门都已经确定过了!”
闻言,边郁伦望向姚策的眼有些模糊,“我…”
姚策忽冷声道:“张盟主,未免言过其,”
怎料却被林折掷地打断,“张盟主,你既已先入为主,那又何必再问!”
林折好不客气,“你今日围困元卜楼,莫不是就是为了盘问边郁伦一人?当真是柿子捡软的捏麽!”
林折又道:“且你不过拿了一个檀木盒,还有一张字条,空口白话,这《三昧佛》又被偷走,又被还来,我确实连半个影子都没瞧见?我又怎知你是不是自编自导,自说其话呢?!”
怎料,张若虚竟都未曾料到,眼前这个看似软弱可欺,悬悬欲泣的少年,竟是当机立断,一指剑气,就削掉了他手里的那个檀木盒,一劈为二,《三昧佛》当即也是一分为二!
可那其中一半竟忽然凭空消失!
众人大惊!
边郁伦竟是有些失望,当真是从他身上偷走的那个?!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裴深,他大约是无药可救了,竟还妄想着…
张若虚却笑了,举目四望,“既然魔教教主已经亲临,为何又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原来那看似是一指剑气,却不过同时两道剑气合二为一,一道强劲有力,一道暗藏玄机,大有指天可破之势,虽能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身处其中的张若虚。
张若虚又道:“乔叶教主自进入我西涧山庄,犹入无人之境,即便是当初偷走《三昧佛》,我亦是不意外!只是如今,这当众又来再抢一半,竟然还不愿出现,哼,怕是要跌了你魔教教主的身份和脸面吧?”
三言二语,乔叶襟与竟是直接就被栽赃偷了《三昧佛》,言之凿凿,盖棺定论。
忽而有笑声传遍整个元卜楼,“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淮北之和周惠施二人忽相视一眼,乔叶襟与果然来了。
元卜楼对面屋檐之上,似惊现一人,紧接着,瞬然息止,人群之中,迎面走来一人,悄无声息,如风影动。
乔叶襟与道:“若非知道其中曲折,我恐怕自己也要信了!”
乔叶襟与笑道:“人人皆知今日元卜楼设了阴谋,只是没想到跳梁小丑最后竟是我自己!”
乔叶襟与道:“说起来,我也是甘拜下风!”
乔叶襟与道:“张盟主还真是不拘小节,大义凛然,万万没想到,我乔叶襟与竟有如此大的面子,竟能让你摒弃前嫌,与贼携手,通力合作,只为设局诱我现身?!”
张若虚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亦不想懂!不论是舟山群雄相聚,亦或是选举盟主之位,皆都是为讨伐你这个大魔头而设!至于今日之举,虽说过程曲折了些,但终究诸位还是愿意以大局为重!”
张若虚道:“你若是想说我手段卑劣,那我也认了!阮弦兄一生坦荡清明,竟被你这个魔头灭门毁尸,我心不甘呐!我更怨天道不公!为了替他报仇,我什么都愿意舍,名声,地位,财帛,我统统都可以不要,区区一本《三昧佛》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杀了你这个大魔头!”
乔叶襟与啧啧了两声,“所以说,你这老头也是时候该退位了,不仅脑子不好,眼神也不济,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兴高采烈呢!”
乔叶襟与忽将那半块《三昧佛》扔在了地上,“我竟会一时忍不住,被你这假玩意给诓骗了出来!”
可他分明心里却好似舒了一口气,好像证明了什么似的。
乔叶襟与忽冷笑一声,“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呢!”
张若虚冷哼,“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假的!”
边郁伦当即捡起那地上的半块,再次确认:当真是假的!
边郁伦从未觉得自己竟是如此之蠢!
此时恐怕就连乔叶襟与也没能看出来,这神来一手究竟是谁的杰作了?
然此刻,竟是无人在意那真假《三昧佛》了,江湖五大高手同时围剿魔教教主乔叶襟与!
古北岳茅山派淮北之,古南岳皖公山派周惠施,佛教梵净山派知客法师,道教齐云山派詹何还有骊山派颜师谷。
张若虚道:“乔叶襟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姚策忽将古帝剑抛向边郁伦,声不高不扬,却直中心肺,“心魔不除,何以无坚不摧!”
边郁伦手执古帝剑,望向姚策,“我…”
然姚策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边郁伦如鲠在喉,只能一步步朝乔叶襟与走去。
乔叶襟与忽而大笑,“小边边,我竟不知我是你的心魔?”
乔叶襟与讥笑道:“你难道忘了那夜我们是如何的缠绵悱恻了?”
边郁伦的手在颤抖,“你别说了!”
然姚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轻易击溃了乔叶襟与的心房,“阿伦,你既选择忘记前尘,与他一刀两断,将《三昧佛》亲自交予我之手,现下就不该如此优柔寡断!”
这一幕没来由地竟和多年之前的那个磅礴雨夜如此相似,乔叶襟与虽是在和眼前的边郁伦说话,但他的目光却是转向了远处正襟危坐,不染尘埃的姚策。
闻言,乔叶襟与当即变了脸色,边郁伦一时惊慌语塞,“我,乔叶,我没有!”
怎料到乔叶再见他已是翻脸无情,全然冷了心肠,“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当真和那些人无甚不同,一般无二!”
边郁伦当下咬唇,一字一顿,泪落珠串,心中委屈至极,又急又乱,“我,我,”可他从头至尾,竟是说不清,道不明,抬眼望了姚策,又望向乔叶,他竟不知此刻他能说些什么,他该说些什么,“乔叶襟与,你,我,可,”复又望向裴林二人,“我,我,没有,不是,”
只听乔叶襟与一声怒,“滚!”
乔叶襟与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竟是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了出去!
元卜楼一劫竟是应验在此。
乔叶襟与忽而仰天长笑,“所谓正派都是道貌岸然!”
裴深率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今日这一遭,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
乔叶襟与笑道:“裴深,你竟要和西域大魔头成生死之交,这说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裴深冷声掷地,“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裴深道:“只不过今日,我想大开杀戒!”
林折竟也走了出来。
裴深道:“折哥,这儿没你的事,你别管了!”
林折只问:“你想和他生死与共?”
裴深点头。
林折道:“那我陪你!”
林折道:“这世上原本也不是什么非黑即白,不过立场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