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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十一 不悔 ...

  •   边郁伦伤重濒危,却又被乔叶救下,托付给裴深和林折照顾。
      边郁伦醒来之后,有一阵恍惚,继而,又开始沉默不语。
      林折一直在照顾他。
      然无论林折如何喂药,边郁伦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毫无意志可言,活似个木头人。
      林折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林折道:“不过一个乔叶襟与,你若恨他,杀了他又如何!”
      林折带来了无名剑,又将折扇搁在他床头,“我若是知道你从此之后一蹶不振,当初又何必将它赠予你?”
      林折忽不禁念及:“习习笼中鸟,举翮触四隅。落落穷巷士,抱影守空庐。”
      无人应他,唯有泪湿。
      窗外。
      裴深问:“后悔麽?”
      背对着他的大乔忽然转过身来,余晖的光线正冷冷地打在他硬朗的轮廓上,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一半的阴影,只听他冷笑一声,“我为什么会后悔?”
      大乔道:“我从前便是如此,在我心里,他和其他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裴深挑眉,未语。
      裴深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麽?废了边郁伦,你心里难道不应该是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麽?”
      大乔忽连笑了两声。
      大乔道:“以前是我小瞧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能从冷月行的手上活下来,既然活下来,那便是他自己的命了!”
      裴深只静静望着他,那神情仿佛是在无尽嘲笑。
      裴深道:“乔叶襟与,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你既然对他做得这般决绝,不留余地,那你就别再回头了!”
      约莫是因为裴深的眼神着实忒过挑衅,那双眼更是洞察人心,大乔忽地就提起他的衣领。
      裴深道:“怎地,又想对我动手不成?”
      大乔忽然一瞥而过,意有所指,又伸手慢慢抚平了他衣领的褶皱,“阿深,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麽?”
      大乔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守着他也这么多年了,你说,我若是将他,”
      裴深只一个字,“滚!”
      闻言,大乔笑地猖狂,大步离开。
      半个月过去了,边郁伦自醒来之后,当真是连性情都变了。
      即便是他的左手恢复知觉,修复如初,他都无动于衷。
      裴深道:“哀莫大于心死,我倒宁愿你醒来之后,一心执着报仇!”
      裴深道:“你若是从此废了,倒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裴深道:“可我家折哥生来就不是照顾人的命,你若再这般半死不活,我就将你草席一卷,丢到那乱坟岗上去,自生自灭!”
      边郁伦忽笑了。
      裴深问:“笑什么?”
      边郁伦望着他,“昨日折哥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裴深唇角一弯,这才有了些许表情。
      边郁伦道:“他救了我,还杀了冷月行,”继而又抬起了左手,“就连这手…,说实话,我不恨他!”
      边郁伦道:“至于那一夜,是我心甘情愿的,如今不过,两不相欠罢了!没了恨,又何来报仇一说?”
      边郁伦道:“而他和我大师兄姚策的恩怨是非,我过去不曾涉入,亦不知对错,往后,更不会参与!”
      边郁伦道:“我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裴深惊讶于他的坦白和通透。
      边郁伦忽道:“但我有些话须得来问清你。”
      裴深道:“说。”
      边郁伦道:“你早就知道乔叶襟与就是魔教教主?”
      裴深点头,“是。”
      边郁伦又问:“徽州城和浚冲一起出现对敬亭山派下战书的那个是假冒的?”
      裴深点头,“不错。”
      边郁伦道:“你们可有查清楚,阮弦究竟是谁杀的?”
      裴深忽然顿了顿,继而摇了摇头,“未曾。”
      边郁伦又问:“和当初在扬州棺材铺对你暗下毒手之人会是同一人麽?”
      裴深道:“不知。”
      边郁伦又问:“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裴深道:“不认识。”
      边郁伦又问:“若是乔叶襟与和姚策,你会参与其中,帮他麽?”
      裴深道:“不会!”
      裴深又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边郁伦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
      裴深道:“我为何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
      门外人影晃动,裴深一瞥,就知道是谁。
      裴深忽笑了,“因为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临走之前,裴深忽一指引无名,剑气凛人,剑鸣铮铮,直立当下,无坚不摧,“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蠢,我从不同情弱者,边郁伦,你好自为之!若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还是趁早滚远些!”
      裴深出来,虽无一人,仿若自言自语,“都听见了?”
      裴深道:“你若真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我劝你暂时都不要再出现他面前了!”
      裴深道:“整日里晃来晃去,凭白惹人厌恶!”
      裴深道:“你如今真是越发没趣了,还不如一个少年郎心性通透,行事利落!”
      屋檐上空即飞来一石直射其脸面,裴深双指夹住,石子裹了字条,上书:舟山,张若虚,群雄,三昧佛。
      裴深抬头,“不过说了你几句,就这么走了?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
      然,裴深才走几步,又展开了字条,心中默念,“张若虚?”
      边郁伦终于开始重识初心,重新修习。
      一连好几日,林折都未曾见到乔叶襟与的影子,举了杯中茶,不禁问道:“阿深,那人呢?”
      自从乔叶襟与将半死不活的边郁伦托付给裴林二人时起,虽只有只言片语,但在林折口中,‘大乔’的称谓就已经被‘那人’所取代。
      裴深冷哼,“走了,去舟山了!”
      林折忽然站了起来,“舟山?”
      林折又道:“你不是不知这些日子徽州城是如何情形,敬亭山下又是如何情形,就连你我出门,都得小心行事,更遑论整个江湖当下,流言蜚语,煽风点火,不计其数,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当真能不随波逐流,辨别是非呢?”
      裴深道:“甭管他!”
      裴深又道:“更何况你也管不了他!”
      林折终是叹气,又坐了回去,“你都不拦着他麽?”
      原来如今,因为温别山庄和敬亭山派的灭门,江湖各派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武林盟主张若虚更是振臂一挥,在舟山召集群雄荟萃,推选新任盟主,只为讨伐诛杀西域魔头!
      只是张若虚这个老头,虽是花甲之年,廉颇老矣,也着实很有魄力和手腕,为了吸引各路英雄豪杰前去舟山联盟,还特地在江湖上宣称,会将《山河诀》中的其中一卷《三昧佛》当众交给新任武林盟主!这才将江湖这一潭死水给搅得再起风云!
      裴深道:“何必拦着?”
      裴深又道:“他乔叶襟与若不去舟山闹个天翻地覆,想来也不是他的性子!”
      裴深忽抬头,“折哥,你又是何时知晓?”
      闻言,林折一点就透,笑道:“山洞,从长生和临官的那个故事确定的!”
      裴深挑眉。
      林折一笑,“其实诸多细节,更何况,你也不曾想要瞒我,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来着,花肆是乔叶襟与的人,和浚冲为伍,应该是乔叶的授意!”
      及至此,裴深忽站起身来,双手扶在他的椅背上,微倾上前,“你怎知花肆是他的人?”
      林折随即后仰,不假思索道:“扬州湖上的时候,我曾试探过她,她明明指甲□□,我装作浪荡子作势要吻,她却躲开了,还有,在棺材铺的时候,你还记得麽?其中一只手腕还绕了藤蔓枝,那便是她在向你我示警…还有,”
      眼瞧着裴深的轮廓阴影越发逼近,林折忽伸手抵在他胸口,这才一字一句,一斟一酌,越发谨慎,“我那日在湖上与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当时就想和你解释的,可你,”
      裴深只低头静静望他,那双眸子似有笑意,紧接着这阴影很快撤离。
      林折当下略低了颔,复又抬头,话锋突转,生硬地很,“张若虚为何也搅和了进来?”
      裴深勾唇未消,“张若虚和阮弦乃是莫逆之交!”
      裴深忽然来了兴致,“说起来,这武林盟主张若虚,也是个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物,他其实也是三山五岳派谢禅老人的弟子,本是最有望继承五岳掌门之人,只是后来因为一门婚事和他师尊闹得很不愉快,继而为了那女子和谢禅决裂,负气离开,后又因谢禅去世,他又上了五岳,扶灵悼念,恰逢南北分派割裂,淮北之和周惠施斗得你死我活之时,他不愿同门操戈,再搅和是非之中,自此离开。以致后来五岳崩析,张若虚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是一落千丈,成了五岳的千古罪人。再后来,是因为战功赫赫,朝廷破例明诏册封其为定关侯,他又不惜抗命拒之,只因是和谢禅当年有过一诺之言,誓不入朝为官,遂和其妻离开京城,定居到了舟山,又成了世人眼中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后又因江湖众人推举,成了武林盟主!”
      不知何时,边郁伦竟也来了,当即问道:“那张若虚娶的妻子莫不是当朝公主不成?”
      裴深道:“正是!”
      林折道:“抛了五岳,也要尚驸马的人,着实会被认为是贪慕权贵之人!”
      边郁伦道:“原来五岳是因为他才分崩离析的!”
      裴深道:“五岳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在这江湖上还知道且还敢当众再提这件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了。”
      林折忽感慨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也算是性情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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