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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 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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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郁伦和冷月行打起来了!
边郁伦猛地挣开了双手束缚,原来绑着他双手的亦不过是乔叶不知从哪抽来的帛布长条,竟被他翻手一折,成了软银袭面而来。
只见他破釜沉舟,粉身碎骨浑不怕!
暴走又绝望的边郁伦不愧是天纵之才,出其不意,越是跌入绝境,越是野蛮生长,逆风而行,拼劲全力也要活下去!
边郁伦长臂一挥,指腕灵动,如蛇如影,如梭似剑,不过简单的一个布条,竟是幻化无数,软中有力,柔中带劲,稍不注意,横风一扫就要甩上冷月行的眼。
这招还是昔日乔叶襟与闲暇无聊时逗他的一个无心之举,如今被他杂糅以南山剑诀借以狠劲,乔叶襟与那惯常的不羁又讥讽的一抹笑意更是一闪而过,边郁伦心中猛然一个刺痛,毫不犹豫,虚晃之后,一气呵成,翻身而起,枕戈以待。
怎料冷月行轻而易举,伸手即缚那布条的另一端,猛然缠手一勒,将他拖了上前,眼里愈发肆无忌惮,原来竟是他这一直起身来,全身上下一览无遗。
冷月行的眼神自手腕处的红肿淤青一路蜿蜒而上,手臂后,甚至延伸及整个后背的瓦楞深痕,生生磨破了皮,流了血,胸前斑驳青紫,耳后锁骨亦还在汨汨滴血,一片鲜红,更别提当下双腿的虚浮无力,下身私密的难堪血污,若非还剩下这一条裤子的勉强遮羞,这亵玩又垂涎的目光可真要让边郁伦抬不起头来了。
一拽而过,冷月行顺手就摸上了他的手,附耳低声笑道:“不愧是钟南山派姚策的继承人呢,你竟还能站得起来?这下盘才是真的稳呢!越是天资卓越,越能玩得尽兴呢!”
真是多亏了乔叶襟与的言传身教和亲身教诲,否则边郁伦哪里能听得明白冷月行的冷嘲热讽,污言秽语。
冷月行的视线一路下移,忽笑了,“依你的武功,就算是乔叶襟与强迫,若非你愿意,恐怕也折腾不成这般模样吧?”
冷月行笑得愈发疯癫,“难不成你当真心悦于他,心甘情愿被他压在身下,肆意玩弄?”
冷月行不禁问道:“你说要是你们钟南山派师门众人都知晓你这昔日万众瞩目高高在上的小师弟自甘下贱的模样,你的大师兄姚策亲眼瞧见你甘之如饴地匍匐跪在乔叶襟与的脚下,他们究竟是会去找乔叶襟与替你报仇呢,还是会认为你毫无廉耻,伤风败俗,将你逐出师门呢?”
边郁伦的唇愈发苍白颤抖,一言不发。
冷月行笑:“瞧你这倔强又生气的小模样,乔叶襟与还真会挑人呢,你可比那浚冲顺眼多了!”
话未止,瞬息之间,边郁伦以手为剑,雪浪云涛,倏忽长驱,却犹如山川之势,席卷而来。
冷月行猛然一退,从容颐指,“怎地,我一提到浚冲,你就再也压不住火了?”
徒留身后隐隐天地之势,一地惶恐倾颓。
边郁伦一出手,竟是眼里再也揉不得沙子,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
砺山河者,鞭弭周旋,旌旗挥动,坐却北军风靡!
冷月行心道:果然是一本行走的山河诀,多日未见,当真刮目相看,在乔叶襟与的调教下,竟已略有小成,不可小觑。
冷月行一时竟不敢争锋,散如残影,“边郁伦,你不要命了?”
冷月行问:“我不杀你,你却想杀我?”
莫论前尘往事浑如梦,欲将一腔血泪相寄与。
冷月行问:“你我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斯呢?”
殊不知,一腔愤与孤,争不过,时也,命也。
冷月行问:“你就这么恨我?竟还想着和我同归于尽?”
潮落潮生波渺,谁念迁客归来,纵使心寒,此志难夺,相望不相闻。
冷月行问:“为何同为邪魔歪道,你对乔叶襟与就能那般容忍,对我就是这般无情呢?”
沉浮,销尽,戈灭,如梦,苒苒惊时月。
冷月行忽飘然而至,终与之狭路相逢,“少年郎到底年轻气盛,经不得一言半语,你不知,你越是如此,就越死得快麽?”
冷月行又道:“且不说,你今日来之前,就已经没了半条命了,就算是你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欲言又止,“哼,”
此时的边郁伦诚然气息紊乱,四窜暴走,可望着冷月行的右侧肩胛骨裂血流,耳侧鬓发削断,还是笑了,一字一顿,“黄泉碧落,你我同行,不枉此生!”
冷月行冷笑,“狂妄之极!”
冷月行道:“这等性情,还真是和乔叶襟与一般无二,令人憎恶!”
冷月行幽幽道:“当真是和乔叶襟与厮混久了,越发没了尊卑敬畏之心了,你怕是忘了,我到底是谁了,以后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信手拨弹,古筝起落!
须臾响急冰弦绝,但见奔星劲有声!
双方你来我往,曲度犹未,白浪翻空,弦凝指咽声停处,铮铮剑意扬风起,愣是无情,似有情!
山高猿急,错落千珠,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伴着一勾一弄,弦起弦落,紧接着是痛彻心扉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边郁伦躲过了一只手臂的绞杀,却没躲过另一只手的生生切腕之痛,韦一物支离破碎的惨状这才犹如走马一般,重新印迹在了骨子里!
胡霜拂花支离碎,闻风丧胆古筝行!
这才是冷月行的本性,残忍,血腥,惊怖!
边郁伦受了重伤,武功几近全废。
高高在上的冷月行此刻望着他,就像是望着一条狗,犹如丧家之犬,苟延残喘!
边郁伦浑身上下再添刀割血流,颈脉处更是险些割破,垂下的左手竟是血肉模糊,自手腕处断了筋骨,禁不住的颤抖,一滴又一滴血落,是他的小指和无名指亦被切断了骨,偏偏还连着肉,欲坠不坠。
然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左手废了,还是其次,心肺有了裂痕,又能撑多久呢。
如今的他不过靠着一口气,才能站在他面前。
冷月行走上前,一脚就将他踢翻在地,掐住他的下巴,“滋味如何?”伸手抓过他的头发,提了上前,又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原本还舍不得动你,难得想要与你好好说话,可你偏要忤逆于我,啧啧,你这性子,像极了某人,当真令我很不喜,我也只好对你略失惩戒了!”
冷月行道:“只要你交出《山河诀》,我且让你免受折磨,死得痛快些!”
冷月行趁机搜了他的全身,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冷月行道:“何苦呢?”
冷月行道:“你已经是个废人了,何必还要坚持?”
然,此刻边郁伦竟然还笑了,“你和他不一样!”
冷月行一时竟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边郁伦红了眼,接着道:“死当同寝,我不愿和他,但愿和你!”
边郁伦奋起一搏,竟是要玉石俱焚!
边郁伦忽抬眼,惊鸿一瞥,拼尽最后一口气,致命一击,竟也换来了他心尖一掌!
边郁伦再也止不住心肺间的裂隙骤然张大,咳血不止,“来年清明,山林野草,他乡复行役,驻马共孤坟!”
冷不防冷月行竟当真被他偷袭,弯了腰,擦了嘴角的血,一脚就将他踢翻了过去,“终日打雁,竟被雁给啄了眼。”
恍惚之间,只听见冷月行道:“哼,人都死透了,还不出来?”
陷入黑暗之中的边郁伦好像梦见了乔叶,一伸手,那一眼背影望去,潸然泪,不识滋味。
不过一日未见,竟不知斯人是谁,再不复,少年。
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剑戟云横,坐看云端,转盼东流水,皆成空,笑我,心死悲凉!
然,令边郁伦万万没想到地是,乔叶襟与真的来了!
且他其实一直都在,直等到边郁伦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地躺在那,他才现身。
冷月行忽问:“你不会是一直都没走吧?”
冷月行哂笑,“你既送给了我,可莫要怪我下手不知轻重了!”然却又见他未曾有半分悲伤失神,转而一思,忽而一笑,“怎地,莫不是,你其实是想着要亲眼见他被我凌虐致死?!”
冷月行忽而对地上之人又多了几丝同情和怜悯,“那真是可惜了…”
冷月行冷哼,“乔叶襟与,你借我之手杀了姚策的心头肉,你也总该留下些报酬吧?他身上可什么都没有!”
冷月行道:“你若是不肯,那浚冲…”
从始至终,乔叶襟与都不曾言语半分,唯将腰间一柄折扇扔了过去!
冷月行心中一喜,方才展开折扇,竟是那一卷《守空庐》,就被乔叶襟与瞬间出手掏了心窝!
直到乔叶襟与血淋淋将他的心径直掏了出来,他都不敢置信。
只听乔叶道:“我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惯了,今日杀你,不过觉得你碍眼罢了!”
冷月行简直死不瞑目,“你!”
恐怕就连乔叶自己都未曾料到,随手又将折扇取了。
直至最后一刻,冷月行竟被乔叶襟与反杀!
乔叶襟与伸手打横抱起边郁伦的时候,轻飘飘的,仿若那路边的接骨木柔弱不堪,一捏即碎,毫无求生的意志,随时都能随风而逝,没了呼吸,更像是抱着一具尸体,冰冷,无趣,毫无生机。
可乔叶还是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脸,擦干了他脸上的血污,莫名有些温柔。
可终究,边郁伦废了,冷月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