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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七 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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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深的伤养得差不多了。
皖公山离徽州已然不远,不过两日的路程,正当他们还在路上犹豫究竟是该直取徽州还是扬州,徽州城又出事了!
只因徽州城门楼上惊现西域魔教教主!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尤其是当他们四人一入徽州,登上徽州城南屏小楼时,居然亲眼看见戴着雕花面具的西域大魔头对敬亭山派下战书,身后站着的那个就是前些日子才在扬州交过两次手的左护法浚冲!
裴深一时有些怔和惊,往后瞧了一眼大乔,又是玩味一笑,眼神隐隐挑衅地很,“魔教教主,百闻不如一见!”
没想到,狭路相逢,竟在此处撞见,大乔一愣之下,亦是一脸讥讽。
裴深笑道:“有趣,有趣,甚是有趣!”
怎料边郁伦一见,竟是猎奇欣喜得很,“原来他才是真正的西域大魔头!那个打败顾行微的人!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我能不能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岂不知裴深和林折一闻,皆纷纷忆起当初在鱼容客栈,为了见大魔头的真面目,初涉江湖的边郁伦可是真真初生牛犊,不计后果,然,最近竟是误打误撞,凭借一手内力震碎了那个江湖骗子‘千蛇’的雕花银面具!
裴深当下怂恿打趣道:“这有何难?下次再见之时,你当面震碎他的面具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没干过?再说,兴许这个也是个骗子呢?!”
边郁伦的头摇得和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我可不敢!这个,肯定是真的,我远远一瞧,就知道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大乔一哼,不以为然,“见他作甚!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一甩袖子,转身坐下,淡漠饮茶,“像你这样又蠢又傻的,若是碰上了他,估计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没想到一向乖巧温顺的边郁伦当即反驳大乔道:“你胡说!他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就凭他和顾行微的那一战潇洒恣意,畅快淋漓,我就觉得,他也一定是个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红尘白刃,笑傲江湖之辈!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说得就是他!”
闻言,大乔一怔,裴深和林折面面相觑。
大乔忽一冷笑,“说得你好像在昆仑山上亲眼见过他和顾行微的那一战似的?”
怎料到边郁伦忽然低下头道:“我在的!就是因为他,所以我才决定我要下山历练!”
裴深攸然一笑,在乔叶和边郁伦之间又约莫巡视了一茬,忽然横空冒出了一个念头,“小边边,若是大魔头和你师兄姚策比武,你觉得谁会赢?你又希望谁赢呢?”
边郁伦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明显愣住了,啊了半天,低头,又抬头,又摸耳朵,最后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
裴深唇角一勾,意味深长。
然,大乔又冷笑一声,竟然又问起林折来,“你觉得呢?”
林折亦是一愣,不假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姚策吧。”
大乔挑眉,“为何?”
林折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且,性格过于锋烈的人,往往更容易被找到破绽!”
一阵风过,裴深含笑望着大乔,那眼神仿佛在说四个字:自取其辱!
怎料到大乔斜着眼望他:彼此彼此!
裴深斜眼无情:他和我是不是一路人,无需你来提醒!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个儿的事吧,泥菩萨!
在南屏小楼上稍作休息,方才听说温别山庄灭门一事早已在徽州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徽州的江南诗山敬亭山派阮弦正是全城搜索,势要彻查山庄灭门一案,更是广发江湖武林英雄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然,恰此时,阮弦又被下了战帖!
裴深忽道:“况逢多事之秋而乃有令患风,折哥,你当真决定要在这个时候上敬亭山去找阮弦麽?”
林折沉默,思定,终点头,“是!若是去晚了,我担心,”
相较于边郁伦的天真,林折对那位可没什么好印象。尤其一想到这个西域大魔头可是赢过昆仑山派的顾行微,如今位列武林排行榜的天下第二,他这般当众下帖,不是故意欺辱,便是故意杀人!
若是阮弦避战不应,敬亭山的光风霁月,坦荡君子之风将荡然无存,可若是他迎战而上,败了,折了颜面又丢了性命,敬亭山在江湖上的名望必将一落千丈!
进退两难之地,阮弦又该作何选择呢?
裴深道:“你担心那个孩子!”
林折点头,毫无意识,一时情急,伸手就覆上了裴深的手背,“阿深,咱们出来许久了,我担心,”
裴深的手里原本还攥了茶杯,“你放宽心,家里都没事,”一翻手竟还无意识地摩挲了起来。
还没等到林折察觉,裴深又道:“我让薛玉一直找人照料着,在皖公山的时候,我还收到了薛玉寄来的平安信!”
闻言,大乔一激,你他娘的,这话真敢说呢。哼,他薛玉要是知道你在皖公山,还不吓破了狗胆,还敢给你寄平安信!
林折一时欣喜,“当真?那林光尘呢?”
裴深笑得有些宠溺和无奈,“你儿子他也很好!”
闻言,边郁伦的心中竟是郁郁不忿和难以置信:怎么还有孩子?
偏偏只有大乔随着他俩起起伏伏,一直时刻关注着林折的左手手指一直被裴深握在手心,像璞玉一般玩弄揉捏。
大乔心中忽然惊现四个字:玩弄人心。
大乔忽又后怕了起来,若当真林折不曾失忆,那这一路走来,岂不是更加可怕!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呢?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大乔心道:可这样彼此纠缠,猜忌,算计,圈禁,玩弄的感情,即便相伴终生,当真有意思麽?倒不如当初一刀两断,轰轰烈烈,相忘于江湖!
然,裴深接下来的这一番话,当真又是令大乔反转侧目,诚如其所言,裴深行事还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可偏偏正是因为这样,大乔才觉得他这个人的灵魂是如此的生动有趣!
殊不知,两人更是在这一次敬亭山之行之后,成了真正的高山流水,生死之交!
只见裴深道:“折哥,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断没有阻拦你的道理,且也定会与你共进退,只是,折哥,在你心里,究竟是人重要还是东西重要?是活着重要还是复仇重要?”
林折正要开口,怎料裴深又接了下去,“有些事我也须得和你提前讲清楚,此番阮弦他但凡应战了,不死也得重伤,十之八九,人是回不来的!整个敬亭山若是没了阮弦,就是待宰的羔羊,依着前些日子咱们和浚冲的交手,他这个人做事,只要是盯上了什么猎物,不见血腥肉沫,定然也是不会撒手的!更何况他身边还隐藏了另外一个高手,倘若我们真的被裹挟趟进这趟浑水,指不定往后会发生些什么?更何况他们还知道那东西在你手里,且不说咱们能不能将邢夫人的临终托付告知于阮弦,单就咱们能不能活着走出敬亭山,又或者以后会不会牵扯更多无辜人的性命,这所有的后果,你都可以承受得了麽?为了一个不能算是托付的托付,甚至需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值得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折笑了,是那种释然的笑,“你说的我都懂,你所有的犹豫和顾忌我也都考虑过,”他的手忽然就握紧了裴深的手,十指相扣,好似对他先前的玩弄揉捏尽在心中,却又毫不在意,“可我觉得值得!”
林折道:“我不能因为我的软弱,畏惧,胆怯还有惊恐,就违背我的初心,既然来了,势必是要去见一见阮弦的,纵死不悔!”
林折又道:“只是,你提醒了我,边郁伦,你既然师从钟南山,又是姚策的亲师弟,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该无故牵扯进来,至于你,乔叶,想来,”
微顿,林折婉转,留了余地,又望向了裴深,裴深接话,却又是一贯的一针见血,丝毫不留情面,“想来趋利避害,审时度势,该是你这个人唯一的长处!”
大乔冷笑,“可我偏偏是个天生反骨之人,明知山有虎,独向虎山行!”
闻言,裴深直视于他,“乔叶,人要有自知之明!”
大乔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裴深忽地将大乔一掷,两人一拳一腿,瞬间扭打成一团,飞身踩上了屋顶瓦檐。
裴深附耳低语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是清楚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大乔亦在他耳边低语,“不过一个叛徒罢了,也值得你把他放在心上?”
裴深凝视着他:你若死了,恐怕连尸首都要被人挫骨扬灰!
大乔一脸不屑地凝视他:彼此彼此,恨不能对你噬其肉,食其骨,吮其髓,吸其血的人恐怕只会更多吧?我去了还能替你这对苦命鸳鸯收个尸!
说着最狠的话,却是最软的心。
大乔在他耳边低语,“啧啧,这世上最蠢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吧!当真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你就不怕,他若不是赤子之心,必定就是那个真正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死也要带你一起下地狱的人!”
裴深笑了,“我就算不为他,为你我也要上敬亭山的!”
大乔一愣,“什么意思?”
趁他愣神,裴深却是一脚将他踹下了屋顶,“好好想想吧!”
既裴深回来之后,大乔亦是一闪而归,怎料到边郁伦全程一脸震惊茫然之余皆是热血和兴奋,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折哥哥,邢夫人到底给了你什么东西?是和温别山庄被灭门有关系麽?”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地是,敬亭山一行当真彻底让他们这四个人的关系和命运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只因在敬亭山上等待他们的将是一片尸山火海!
当夜,他们就上了山,然目之所及,方寸之内,皆无活口!
江南诗山敬亭山派一夜之间,竟然也被灭了门!
等到林折踏进书房,亲眼瞧见阮弦的尸身,简直不敢置信!
望着那个一如往常,安详坐在那里的老人,甚至他还睁着眼,微笑地望着你,林折的手在发抖,鼻息全无,他真的死了!林折的心中不知为何,竟满是压抑不住的悲伤!
林折的肩忍不住已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不!不!不!”
裴深和大乔俱是一愣,位列武林排行榜上的天下第七的阮弦,江南诗山敬亭山派掌门人阮老,更是曾经四皇子殿下的武学启蒙恩师,不论在江湖武林,亦或是在姜凉皇室之中,都有着铮铮风骨的声望,银鞍白马的意气,大气磅礴的剑法,和举重若轻的温柔侠客情,年少时也曾‘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可终究是深受江南文人的风习,讲究‘高冠佩长剑’,更是塑造了十年阮弦的时代,堪称一生不离剑,文武不殊途!
而今,就这般,一代君子剑溘然长逝,与世长辞!
叹一声,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然,不过一个细节,裴深和大乔忽面面相觑:难道是熟人作案?
再之后,裴深和大乔皆闻到了这浓重的火油味,一个念头忽一闪而逝,这是要毁尸灭迹!
裴深,大乔还有边郁伦惊诧之余,亦是四处查探是否还有活口。
紧跟着,窗外黑影一闪而过,瞬间熊熊烈火如龙吐舌,狰狞的笑声响彻天际,久久而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敬亭山君子剑,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竟是浚冲!
只听浚冲道:“这便是我魔教左护法浚冲替教主献给姜凉的第一份礼物,祝教主洪福齐天,与月争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
裴深道:“疯子!”
边郁伦义愤填膺,“是不是就是浚冲他杀了阮掌门!”
大乔道:“以他的本事,他是杀不了阮弦的!他充其量不过是个,”
裴深冷笑,“不过恰好是个能栽赃嫁祸的疯狗!该说某人蠢呢,还是蠢呢,还是蠢呢!竟然能放任这条疯狗活到现在!”
等到敬亭山身处一片火海,山中才有人奔相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山上着火了!是魔教的人杀上山了!”
“快逃!快逃!杀人魔来了!就是他们!他们就是魔教的人!为首的那个就是他们教主,杀人大魔头!”来人竟在指着乔叶。
边郁伦忽然一愣,“什么,什么鬼?!我不是魔教的,我,他,我们,”
然裴深毫不纠缠,当即一闪即逝,“走!快走!阿伦,快把乔叶拖走!我去找林折,南屏小楼见!”
不由分说,边郁伦想也不想,就听了裴深的吩咐,拉着大乔一头就要往山下扎。然,大乔忽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无名邪火却是压都压不下,“你还找他干什么!”
边郁伦一愣,忍不住吞咽了一口,但终究还是坚持从心,色厉内荏,“我,我,不关折哥的事!乔叶,你不可以是非不分,祸及他人!”
大乔不过眼一动,左手一抬,搭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边郁伦就被吓了个半死,忽地一掠,腿软,抱头就要蹲了下去,这世间不是谁都可以做到像裴深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扛得住乔叶的霸气和怒火!
然大乔倏地一伸右手,掐上了他的下巴,“是谁给你的勇气敢这么和我说话!”
边郁伦眨了眨眼,竟然还答了,“是你!”
而那头,林折深陷阮弦之死,哀恸而无法自拔,书房四处皆被泼了火油,一片火海,等到裴深回来,却是正撞上林折被浚冲袭击晕厥,正要扛走的时候,裴深高声一喊,“放开他!”
二人狭路相逢,竟在火海里缠斗,眼瞧着屋顶将塌,阮弦的尸身早已被毁,埋于火海之下,浚冲亦不愿在此多作纠缠,豁出命来抢人,将林折转手一丢,当下就蹿了出去!
裴深将林折打横一抱,亦是在横梁砸下之前,冲下了山!
因为这一路南下走来,关于西域魔教的传言越来越多,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所不为,而此间戴着面具的魔教男子更是数不胜数,闹得人心惶惶!
而今只要是坏事都是魔教干的!
尤其是敬亭山派掌门人阮弦被西域魔教教主下了帖后,竟然就死在了他的书房里!
更别提此番还有敬亭山上的所谓的幸存之人言之凿凿看见了魔教的教主!
江湖传言,敬亭山派就是被魔教给灭了门!
一时之间,武林中人人喊打喊杀,誓要灭了西域魔教!
之前的温别山庄灭门惨案也被人掀了出来!
更有传言,温别山庄及庄主温庭申,其实也是被魔教给灭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