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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十六 五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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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深虽已经醒过,但是此毒实在忒过凶险霸道,裴深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时而高热不退,时而冷汗淋漓。
大乔举起那枚小小的箭头,细细在观摩,“这下毒之人是铁了心要他的命的!”
边郁伦正要抢过去,大乔轻促一声,“别动!”而后大乔仔细用棉布包着,才给他递了过去,“有毒!”
边郁伦缩手又伸手,“那你怎么还能直接用手碰?”
大乔轻蔑一笑,“因为我百毒不侵!”
大乔道:“虽说有我在,他是死不了,可往后半个月若是不好好卧榻用汤药调养排毒,还是会落下病根,可我今日下山去了一趟扬州城里,城里铺天盖地到处都有人在寻他的踪迹,看来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边郁伦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大乔道:“我估摸着他们在城里排查不到人,肯定也会往山上着手,咱们在这山洞也待不了几日了!”
林折还在帮裴深擦额头上的冷汗,闻言,终是停下了手,“那就绕道去邻,”
可倏地手臂上一凉,是裴深的手,紧接着就是裴深那双波澜不惊又深不可测的眼,“去皖公山!”
闻言,林折微诧,可却连为什么都没有问,只道了一声,“好。”
大乔却冷笑了一声,啧啧摇了摇头,“那就收拾收拾,现下就出发!”
只有边郁伦还在纳闷和不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就要去皖公山了?”边郁伦忽然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皖公山,是不是那个古南岳皖公山派,掌门就是那个手握晏清剑的周惠施周掌门?”
见大乔又对他置之不理,边郁伦上前又拦下,笑着问他,“乔叶,是不是?是不是!”
大乔这才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径直绕道而行。
可就是这么一声回应,都让边郁伦笑得无比开心。
边郁伦就这么一直跟着他,大乔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直围着他打转。
与之同时,林折低头问他,“你醒了?感觉如何?”
裴深紧紧握住林折的手臂,随即一路滑过,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背贴在脸颊,侧颈,耳后处,忽深吸一口气,有些莫名的缱绻和旖旎,还夹杂了几分不安,“我梦见你了!”他的呼吸还有唇间的温热都无可避免地传到了他的指尖,直至落在林折的心头泛起了涟漪,漾然。
林折笑问:“然后呢?”
裴深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要走,你想要离开我!”
林折笑,“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的!”
裴深在心中默然:折哥,终有一日,你会后悔认识我麽?
裴深怔怔地望着他,虽什么话都没说,可捏着他手腕的力度却是越来越重。
林折亦是望着他,“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想什么?”
裴深笑得有些虚弱,似是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已然多了一条红痕,又转捏为揉。
猛然,大乔一个揶揄声起落,“你俩,还走不走了!”
在他身后的边郁伦说话亦是毫无顾忌,“两位哥哥,你们快些啦!你俩再这么纠缠磨叽下去,天都要黑了!”
林折咳了一声,“走!马上走!”
裴深才扶坐了起来,“催什么催,催命鬼!”
边郁伦在前面开路,上蹿下跳的,时不时就兴奋大喊:“乔叶,乔叶,你快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然后就是一窝什么破烂玩意都献宝似的捧到大乔的跟前。
大乔一如既往地对他爱答不理,若是碰见什么嫌恶的东西,当下黑了脸,边郁伦也不怕他,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林折背着裴深道:“你有没有发现,小边边近来越来越喜欢黏着大乔了?大乔对人何时变得这么容忍放肆了?还有,这一路上,小边边直呼他乔叶,他居然都不生气!”
裴深笑,将头窝在他的颈侧,低声轻吟,“目之所及,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他们从山上顺着一条小路,拐到了扬州邻县,又租来了一辆马车,前往皖公山上走。
许是这一路上扑腾得忒厉害,少年心性的边郁伦一上马车,歪着歪着,倚抱着大乔的腿上就睡过去了。
而原本闭眼假寐的裴深因着身体骤然发寒,伤口发麻,疼痛难忍,人还清醒着,斜靠在他肩侧的林折却滑进了他的怀里,裴深因此还支棱起一条腿,让他蜷缩卧躺地更舒服些。裴深的身体忍不住一直在打颤,林折睡得迷糊,有了些许冷意的时候,下意识伸手就抱紧了他取暖。
大乔一睁眼,瞧他这般冷汗淋漓,伸手就递过去一粒药丸,裴深瞧也不瞧,就吞进了嘴里。
大乔一笑,“毒药!”
裴深缓缓将林折搂在怀里,还在颤栗抽搐,“忒冷了!好冷,好冷,好冷!”
大乔道:“等到了皖公山,我再弄些药材给你泡一泡汤池,你应该能好过一些!”
裴深点头。
大乔犹在思虑,“你当真想要进皖公山派休养?”
裴深点头。
大乔又问,“可咱们拿什么由头混进去呢?”
裴深略微一扬头,直指酣梦之中的边郁伦。
大乔的眼前一亮,怎么忘记这层关系了,钟南山派的人去哪可都是座上宾,更别提姚策和周惠施的二人联系了,边郁伦不谙世事,初涉江湖不懂其中复杂曲折,可大乔却是一点就透。
等到了皖公山山门前,大乔直接就把边郁伦给揪下车去了,报了钟南山派的名头,果然好使得很,守门人一听是钟南山派姚策的亲师弟,一路上传,虽没见过边郁伦,但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客气了起来,一旦确认了身份,立即就放行进山了。
边郁伦只道是他的朋友受了伤,想在此地借住休养一段时日,为了节外生枝,裴深和林折更是连车都没下,皖公山派的弟子不过掀了帘子,远远望了两眼,就让马车进去了。
还没等到马车彻底走远,就听到了守门那些弟子的源源不断的窃窃私语,“听说姚掌门可是有意要将古帝剑传给他这个小师弟的!”
“那岂不就是钟南山的下一任掌门!”
“而且听说他的武学天赋可是这个,,,将来的成就势必是要超过姚掌门的!”
“可不是有江湖传言,这个边郁伦其实是姚策的私生子麽?所以他才那么宠着他,这么些年了,都没几个人见过他!”
“瞎说…!哪来的市井流言,你也信!”
大乔乐道:“小边边,没想到,关于的江湖传说还不少嘛?”
边郁伦搓了搓耳朵,一脸怨念,“还不是你逼着我非要报钟南山的名头,我总感觉咱们是在借我师兄的名义打秋风呢!”
大乔指着裴深,当即甩锅,“你要怪就怪他好了,这可都是他的主意!我可还劝他来着呢,这样做不好!”
瞧着边郁伦身后的大乔越发夸张,卖弄,得意,嘚瑟的神情,裴深微微抽动了唇,笑得有些无奈,“就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好了,他日,必还你!”
突然得到裴深这么郑重的一个人情,边郁伦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事有从急,眼下是能养好你的伤最为重要!若是我师兄知道,我是为了救人,想来他也不会怪我的!”
大乔忽道:“咦,既然阿深都这么说了,你就安然收下呗!你不晓得,我们阿深可不轻易许诺,能得他一个诺言,可重于泰山,价值连城!”
然裴深忽侧头对林折道:“啧啧啧,唉,胳膊肘都不知道已经拐到哪去了!”
林折在那二人的脸上望了又望,亦笑道:“嗯,我也瞧出来了!”
三山五岳派早已分崩离析,不复当年盛况,日渐衰败凋零,五岳如今还剩了俩,还分支了,现如今南北岳两大分支,且还内斗不止,摩擦不断,古北岳茅山派掌门淮北之和古南岳皖公山派掌门周惠施更是分庭抗礼,恩怨不断。
相较于当年的鼎盛,如今的古北岳和古南岳不过尔尔。
且这由来已久的南北岳的斗争,更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为了躲避追杀,几人借宿皖公山,由弟子一路领着进了一处偏院,等外人一走,大乔咳了一声,“你这病少说也得休养卧床半个月,咱们最好可别迎面碰上周惠施!”
当下裴深未语,只笑不答。
没过几日,边郁伦就问来了消息,原来周惠施不在,他出远门了,暂时不会回来。
裴深此刻正懒懒散散地泡在汤药木桶里,连个声都懒得应,大乔一瞧他这模样,忽道:“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裴深忽地倏然一笑,“没有十天半个月他是不会回来的!”
大乔一惊,心思斗转,百爪挠心,正要再问,岂知门外林折进来了。
裴深不动声色,神情却是越发柔和,“你回来了?”可一转到大乔,不过一个眼神,大乔就知道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大乔一嘶,一哼,“记得再泡半个时辰!”
等大乔一走,林折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不必这么过河拆桥!”
裴深道:“不必搭理他!”
隔着帘子,裴深开始窸窸窣窣,林折问:“不是说还要再泡半个时辰麽?”
裴深道:“水有些凉了…”
恰此时,林折掀开帘子,“那我给你再添些热水,”
怎知,一个照面,林折看得竟有些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你怎么…”
裴深亦是笑着回望着他,瞧他这副恍神的模样,“折哥,折哥?”喊了两声竟然都没能让他回神,裴深忍俊不禁,一瞬笑得邪魅又玩味,竟又朝他勾起了手指,“雾气缭绕的,折哥,你若是看得不真切,就再走过来些!”
林折唰一下才反应过来,落荒而逃。
等到裴深系好衣带,披了外衣,撩开帘子,出门也跟了过来,但却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一晃眼,正是林折从偏院出去,有门口弟子认错了人,张口叫道:“轼霑师兄?”
林折道:“你认错人了吧?”
那人略一恍惚,是了,那人已经,再瞧见眼前之人的气质和容貌,“真是抱歉,可能是我忒过思念一位故人,一时恍惚,认错了人!”
林折亦不甚在意,“无事。”想了想,又往偏院的方向回来了。
彼时大乔正拦着裴深站在阴影处,“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冲出去了?”
裴深未语不答,只静静望着远处坐了下来的林折。
大乔低声对裴深附耳道:“你胆子是真肥,居然敢玩灯下黑?你就不怕…这要是周惠施突然回来,”
裴深道:“怕什么?现在也不知是谁心里有鬼呢!”
裴深又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认出来了,他也未必敢认呢!”
大乔忽啧啧了两声,“你,你,你,真是坏得很呢,其心可诛!林折认识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你这是把林折硬逼地没有回头路可走呢!”
裴深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裴深道:“再说了,乔叶,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倘若林折他从未真正失忆过,他只是一直在我面前演戏,那么,他一旦回到了他曾经异常熟悉的地方,他会不会忍不住做些令我惊喜的事情来呢?”
此刻的大乔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你…”
不过皖公山三个字,那时候的裴深竟然已经考虑得这么深远和缜密了麽,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裴深忽拍了拍大乔的肩,笑道:“你是不是有一瞬间觉得比起你来,我的心思更深沉,更可怕,更难以掌控?”
大乔坦然点头。
裴深终是叹了一口气,“这才是身在朝堂和江湖的真正区别吧!我的心永远不会,不能,亦不敢轻易相托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