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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四 棺材铺 ...

  •   然,还是大乔看得明白,唇角微讽,虽一言不发,却不动声色地将边郁伦推到了林折身前。
      林折这才发现原来大乔和边郁伦也一直站在岸边,动了动唇角,终究是什么也没挪动,学会了什么叫唇角抽动,心中痛彻,但却好像没有资格流露半分真情的难堪。
      真真笑比哭还难看。
      边郁伦一见他这模样,当即就扑了过去,“折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是那个妖女欺负你了麽?!”
      林折摇头苦笑,“没有!”
      边郁伦紧紧抱着他,又问:“那是深哥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揍他!”
      林折久久没有出声。
      林折从未想过,终有一日,裴深不过一个眼神,竟就让他心中辗转反复,犹如千万个细小伤口吞噬殆尽,刀绞心割,痛入心骨。
      望着裴深的背影,林折心中不禁,深吸一口气,当真是头重脚轻根底浅,话不投机半句多麽?
      然,另一头,大乔去追了裴深,直追到林间深处,“怎么了?”
      等了许久,久到大乔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裴深忽然冷笑一声,闭上眼,有些哽涩,“乔叶,我…”千万种情绪交织缠绕,一时之间,裴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深握拳,心道:后悔,迷茫,心痛,悔恨,生气,愤怒,那一瞬间,我竟然再也不能,也不想掩饰我的情绪!
      区区一个花肆罢了,竟能让我心神大变!
      区区一个花肆罢了,竟也敢如此对待他?
      区区一个花肆罢了,他竟也甘愿与之虚与委蛇!
      区区一个花肆罢了,竟也能让他看我的眼神是那般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他曾经是多么高傲的人呢!
      不,根本不是因为花肆那个女人,横亘在我们俩之间的是数不尽的深渊,而我,不仅自始至终深陷泥潭,最后,还得偿所愿地将你也困在深渊里!
      花肆,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也许,烟城的再次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
      可我终究是舍不得,舍不下,舍难离!
      大乔叹了一声笑,“你不必说,我都懂!”
      裴深低头,苦笑,闻言,却抬头深望了他一眼,继而放声大笑!
      大乔拍了拍他的肩,意有所指,“怎么一瞧见我,又想明白了?”
      裴深道:“有你在,自有醍醐之醒!”
      大乔一指点在他心口,“真真假假,如今你还识得清自己的心麽?”
      裴深道:“自然!”
      大乔忽道:“情之一事,最是伤人伤己,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强,阿深,若是你直到如今都还没下定决心,我劝你,就莫要再招惹他!他比你更重情也更长情!”
      裴深冷笑,“真没想到,有一日,我竟然会在这听到你说这些话,乔叶襟与,你不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麽?”
      大乔道:“所以说,人生即是一个讽刺!在得与失之间不断权衡利弊,取舍前行!”
      裴深忽翻脸无情,“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裴深步步逼近:“林折为甚么会被那个女人带到扬州,别人不知情,难道你还不知其中的曲折?”
      大乔道:“你怀疑我?”
      裴深道:“你敢发誓,这个女人今日所做的一切,你都毫不知情?”
      大乔不容置疑,“我不知道!”
      裴深仔仔细细紧盯着大乔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当初林折为什么决定下山,是因为温别山庄邢夫人的一封血书,而当年奉命追杀她的那些人,你敢说,也与你无关?”
      大乔挑眉,“与我无关!”
      裴深抓住大乔的衣领,眼神,十分挑衅。
      大乔忽冷哼道:“你他娘的,你这是有气没处撒,想找我打架呢?那我岂有不奉陪的道理!”
      没想到,在林子里,这俩人居然还打起来了!
      等到边郁伦和林折听到动静正要一同赶过来的时候,竟又被一众蒙面人围拦堵截。
      边郁伦挡在林折身前,简直心急如焚,大喊道,“你们俩别打了!”奈何无人问津。
      那俩竟是打得如火如荼,轰轰烈烈!
      隔着这一道竹林,隐隐瞧见,竟是比起他们来,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呢。
      来人气势汹汹,且刀剑直指林折,正是电光石火,边郁伦一个不慎,被石灰迷了眼,林折垫步,一个侧身左转,上前横踢一脚颈窝直将那人撂倒,紧接着边郁伦闻风而动,一个旋身疾速,掀翻身后一纵人!
      二人初次合作,一拍即合,倒是相得益彰,愈发珠联璧合!
      林折环视竹林,动了心思,将边郁伦一推而上,边郁伦伸手一触成片竹,当下借力打力,一纵一跃,踏风无痕,弄倒猢狲散,一浪接一浪,拨开如推云!
      然林折注意到,这拨蒙面人里,那个带着面具的领头人竟然还没有出手,想来他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可就在此刻,恰逢林折瞧见那面具人摸刀出鞘,陡然一动,一前一后,一短一长,一柄宽且短的断刀迎面直冲林折的头面,紧随其后,那人手执一长窄刀迎面而来!
      几乎是在同时,令林折始料不及地是,一直藏在暗处,连面都不曾露的又一神秘人也动了,不过凭借几片柳叶,竟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们之前的默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柳叶如梭,如影随形,更让边郁伦方寸大乱,自毁长城!
      生死不过一隙之间!
      边郁伦一急,猛然一嗓子,堪称声嘶力竭,连哭腔都要蹦出来了,“大乔!”
      一刀接过一刀贴过头皮,凉意颤颤,林折简直疲于奔命,应接不暇,更恍惚被人惊鸿一掠。
      然风止叶落,却只有一声大乔的风轻云淡回应着,“喊什么。”然后就是边郁伦被大乔又捏着后颈平安提溜了回来。
      竟是大乔和裴深双双出动!
      此刻的边郁伦闭着眼,看不见,可一闻其人,辨其音,反手就抱紧了他的手臂,终是放下心来,歇了一口气。
      大乔对他十分嫌弃,“瞧你这点出息! 钟南山有你,真是丢人得很!”
      边郁伦不撒手,“我不管!”
      大乔口嫌体直,“累赘!”
      四目相对,裴深自然能瞧见林折眼中的惧和喜,什么话都没说,却是握紧了他的手。
      然,竹林之中,大乔和裴深一现身,对面那个带着面具的领头人,深深看了这四人一眼,竟然先下令撤走了。
      而那个神秘人一晃而过,随即就消失了踪迹,从头到尾,连个人影都不曾没露过。
      边郁伦讶然,“这就走了?”
      裴深忽看了大乔一眼:不会又是个熟人吧?是你的还是我的?
      大乔亦是在回望他,眉头一挑:肯定是你的!难道忘了你是什么人了麽?你这个人,人品不行,脾气还臭,树敌无数,仇人遍地,你心里都没点数的麽!不服再打一架!
      裴深亦是挑眉:这么激动,那肯定就是你认识的了!
      边郁伦忽一语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边郁伦道:“我有一种直觉,那个神秘人应该是在江湖前十排行榜之上的武林高手!”
      边郁伦又道:“我能感受得到,他一直在掩藏气息,我和他不过交手几瞬,可每每,总有一种被掌握生死的错觉!”
      闻言,裴深和大乔忽面面相觑!
      而林折却沉默了,只因他心中亦有疑问,这个神秘人是不是还认识他?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一举杀了他,又偏偏不对他出手!
      等到边郁伦去了药铺包扎换洗了双眼,蒙上了纱布之后,四人遂一路穿过扬州小巷,更深露重,这一夜折腾的是有些晚了。
      晚风一吹,夜风微凉,巷子里,渐有浓雾,竟有风铃声和古怪孩童的笑声传来,时而远忽,时而近兮,冷不丁跟在大乔身后,一直紧紧抓着他袖子的边郁伦忽然一声惨叫!
      大乔一回头,竟没了边郁伦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袖的竟是一个被削了半边头颅的惨白的鬼脸,还没有下半截身子,一直在地上蠕动!
      阴恻恻的鬼脸忽然一变,成了张笑脸,吐长了舌头,正要喷他一脸的血!
      大乔当即一掩袖口,果断撕了,扔了地上,袖子当下就灼烧了起来,冒了青烟!
      大乔不为所动,一声大喝,“何方宵小,装神弄鬼!”一个身影忽现,大乔一跃而动,紧追而去。
      明明跟在他俩身后的是裴林二人,可如今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裴深大喊,“乔叶?乔叶!”
      即边郁伦没了踪影,乔叶也消失了。
      裴深和林折面面相觑,裴深又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裴深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放开我的手!”
      等到周遭皆是孩童笑声,越来越近,裴深道:“居然还是调虎离山?冲着咱俩来的麽!”
      然就在这二人在这迷雾和笑声之中,越来越辨不清方向之时,总觉得眼前的人影越晃越多之时,裴深忽附耳低语,“屏住呼吸,这雾里被散了迷烟!”
      然,下一瞬裴深就晕倒在林折的颈窝处,林折一急,“阿深!阿深!你醒醒!你醒醒!”
      紧接着林折也好似也要晕倒站不稳之时,无数只手就迫不及待地向他伸了过来!
      其中一只手腕上竟还绕了藤蔓枝!
      裴深忽然眼一睁,直接挑了其中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松松捏碎了手骨!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抬起那只手,顺便又将地上傀儡要吐的鬼火又丢进了他的嘴里,眼瞧着那一团血肉模糊,还有那真正的鬼哭狼嚎,裴深直接将人连踢带踹,砸进了巷子深处的大门里!
      这两人一唱一和,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更别提裴深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谓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竟是连那些小鬼都吓了不轻!
      一入眼,竟是一家棺材铺!
      裴深道:“我当是什么玩意?原来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鬼当家!”
      一脚踏入棺材铺,不见活人,唯有纸人飘荡,阴风飒飒,更有笑转泣下,啜声不断!
      忽,棺木暴起,四面八方的血泪眼转瞬倾动而至,数不尽幽幽鬼火席面卷来!
      其间更有一明一暗伺机而动,当真是十面埋伏,杀机四伏!
      裴深一声淡漠又不屑,“旁门左道,装神弄鬼!”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鬼难缠,却比不得暗箭难防!
      那黑暗中的两只手就如弦上的箭,蓄势待发,迫不及待!
      总有一人,行动诡谲,出手狠戾,对他恨之入骨,招招欲置他于死地,而另一人却仿若能窥探他的内心,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接连两支冷箭直逼林折,然,始料未及,纵是裴深拦下,也不过是个幌子,等他反应过来,一息钻心入骨之痛已入肩胛,第三支冷箭竟是专门为他而来!
      林折一急,“阿深!”
      裴深反手断箭之后,冷然一掷,却被那人随手揭过身边一人挡箭!
      当今天下,能伤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相视一眼,裴深就认出了他。
      裴深笑了,当真是魑魅魍魉,在人心。
      可转瞬之间,那人竟又消失了踪影。
      刀光血影,人间炼狱,勿论人鬼,挡我者,死!
      纵,新鬼烦冤旧鬼哭,院门深闭,铺天盖地,牛鬼蛇神,坟头啼吟!
      惊,袖手天下展风姿,绝代风华傲苍穹!
      终是,血海尸山踏无情,灼灼玉生辉,屠尽天下,休笑轻微,妖红醉入肌!
      满庭尽是,一地绯墨染泼,浸棺木!
      此间此地,月色映我,唯有身后,林折一人,一身梨白,不染尘!
      裴深脚步微踉,眼前之境渐入模糊:那箭有毒!
      裴深心道:怪不得他竟那样走了,可他此时此刻绝不能倒下,只因这院子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他一直都在等着他毒发。
      就在此刻,林折忽出声道:“这位朋友,今儿连着交了两次手了,你都还不打算出来和我们打声招呼麽?”
      紧接着,林折竟是一语道破,“魔教左护法浚冲!”
      闻言,裴深亦是心中一惊。
      来人久久未语,末了,“你我素不相识,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
      林折道:“你我素不相识,可你依旧受人指使,前来杀我!”
      至始至终,人未现,声未远,雾未散,来人哼笑一声,“你错了,一直想要杀你的人可不是我,我只是来向你讨一样本该不属于你们的东西罢了。”
      林折道:“血书?”
      林折忽问:“灭了温别山庄,一路追杀邢夫人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是你们魔教中人?”
      恰此时,望着满院子的狼藉,大乔忽抱着人事不省的边郁伦踏门而来,“吆,这么热闹呢?”
      不过闻声而动,那人,竟然就这么跑了!
      大乔一愣,一声讥笑,“我有这么可怕麽?”
      一见是他,裴深的眼神变得越发晦暗不明,早不来晚不来,偏巧这个时候回来,“你刚刚去哪了?”
      大乔扬了扬手里抱着的‘死人’,又是一贯的冷嘲热讽,“当然是去找他了!啧啧,瞧你这一身狼狈的,简直惨不忍睹,惨绝人寰呢!我是不是再来迟点,就能给你收尸了!”
      裴深轻轻一蹙眉,远远望向他,“怕不是因为想让我早死些,偷偷躲在哪看戏呢?放心,你肯定死在我前面!我连你的棺木可都备好了,你要不现在进来好好挑一挑?”
      大乔当下脸色一冷,两人就这般远远对峙。
      可忽然,大乔又挑眉冷笑出声,“怎么,技不如人还不让人说了?难不成你还当真指望着我来救你不成?呵,我还就如你所思,早早就回来了,就是故意躲起来了,最好看着你死在谁手上,我才开心呢!”
      裴深站在那,一声冷冽,“乔叶!”
      忽噗一口血!
      林折大急,“阿深!”
      见他如此,大乔亦是一惊,“怎么回事?”
      然,林折扶着他,忽一声轻唤,“阿深,”裴深抬头,不明所以,林折伸手用袖口替他擦了眼角血污,又想去查看他的伤口,才答他,“他中了一支箭!”
      裴深忽清醒过来,一把抵住,抓住他的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皱眉,“别碰,让他来!”
      林折不为所动,“为什么?”
      裴深道:“脏!”
      裴深又道:“还有毒!”
      闻言,大乔愣了一下,“呵!怎么着,呵!你!呵!就你这还怒急攻心?!你…好你个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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