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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三 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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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酒,两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一楫春风一叶舟,一纶丝缕一轻钩,驾一叶扁舟,凌万顷,意无穷。
那二人在江中泛舟垂钓,端得是举案齐眉,郎情妾意?
桃李相伴,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只可惜,近距离一瞧,竟是一丈长竿一寸钩。一拍一呼复一笑,一人独占一江秋。
俗话说,烟花三月下扬州!
林折一声不吭且毫无反抗地就被花肆带来了扬州城里湖上,坐到了一叶扁舟上。
花肆挑起他的下巴,笑道:“我长得这么好看呐?你就想要一直这么盯着我看麽?”
怎知林折一手抓住她的手,“有女妖且丽,裴回扬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待要吻去,却被瞬间抽离了手。
林折哂笑,“美人怎么还害羞了呢?”
花肆啐道:“登徒子!”
闻言,林折反其道而行,一举搂过花肆的腰压下,“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
花肆竟也任他为所欲为,伸手也揽上他的背,游移摸之,“折郎,真没想到,你对我竟这般衷情,若是当真如你所言,不如就让奴家跟了你,夜夜与你欢好,如何?”
林折陡然被她一摸,“好!花娘说什么,都好!”
花肆的手当下就抚上他的腰间,顺手就想要解开他的腰带,“那奴家这就来伺候折郎?”
林折的手当即就按了上去,“不急!”
花肆又想要抬头吻他的唇,又被他忽地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花肆扬眉,“怎地,折郎其实是心口不一,在与我拖延时间,压根儿就不愿碰我?”
林折忽地搂紧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道:“我本是因为怜惜你,不愿与你在这船上,可你,”忽一挑其下颚,“啧啧,怎地比我还急呢?”
花肆道:“折郎,你取笑我!”
林折又附耳道:“美人在怀偎人颤,恨不能,夜夜栖芳草!”
花肆笑着在他胸口指尖打转,“折郎,你真坏!”
林折握住她的手,“唉,比不得花娘你见一个爱一个!你可是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都会下手的吆?!”
花肆道:“折郎,你莫不是吃醋了?”
林折道:“是又如何?”
花肆道:“我不过觉得他好玩些,与他寻了个乐子罢了,不曾对他动了什么心思的!”
花肆指尖又绕过他垂下来的发丝把玩缠绕,“自始至终,我的眼里可都只有你一人的!”
花肆望着他的眸子,“你不信?”
花肆道:“寻了那么多人里,我可是只对你一见钟情呢!”
林折忽然坐直了身,“寻我作甚?”
花肆道:“自然是为了与折郎春宵一度!”
林折问:“当真?”
花肆道:“真的不能再真!”
林折一双眸子如星辰,似大海,纵有温柔缱绻,缠绵悱恻,蓦然回首,犹如含情脉脉,情深不寿,怎教人不心动,神往,沉沦,“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又为何来扬州呢?怎么不带着我直奔北上,出关去你们西域魔教呢?”
谁又能扛得住他抿唇一笑,冲你勾指?
花肆一时竟有些恍神,“那地方,我都好久没回去了!”
林折忽挨近她的鼻尖,二人呼吸相近,“花娘,你这么妖艳迷人,又这么懂男人的心思,那你们魔教教主,岂不是也在你的石榴裙下?”
林折一时又离了远,低头锁眉担忧道:“花娘,我若当真和你在一起了,他来寻我报仇,那我可怎么办?我的武功可是连你都不如的哦,到那时,你可会弃我而去?”
花肆噗嗤一声,“折郎,你想得可真远!不过我们教主要真见了你,他恐怕只会对我下死手!”
林折问:“什么意思?”
花肆忽然趴在他肩头,附耳低声笑道:“你长成这般模样,他见了,只会和我抢男人!”
林折一愣,忽一笑,“竟是如此?”
花肆又贴了上去,在他耳边轻拂,“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教中左护法浚冲才是教主的心头好呢!”
花肆忽又感慨道:“我倒是想爬上他的床呢,奈何我们那位,不喜欢女人!平日里我可是连近他的身都近不了的!”
花肆又打量起林折,“不过吧,他要是真看上你了,那你估计也是活不下来的,我们教里死的最快的就是那种自己送上门去想走捷径的,要是再碰上那几日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晚上折腾弄死好几个也不是没有,这么多年,唯一熬下来还成了左护法的可只有一个浚冲哦!”
林折忽眼神游移,皱了皱眉,但还没问出口,就被花肆拦了下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会!”
花肆道:“因为他不强迫任何人,也从不主动提,皆是你情我愿之事!可即便如此,只要有一个浚冲在,依旧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争着想要爬上他的床!”
林折道:“比起你来,想必你们教主和左护法的情谊要更深厚了?”
花肆忽轻蔑一笑,“那倒未必!”
林折本还想再问些什么。
花肆忽然就翻身强压上了林折,花肆在他腰间往下一摸,林折有些僵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花肆就将他腰带解了,衣带渐宽,花肆将他腰带捆了双手抵在头上,浑身上下又摸了个遍。
然,见林折居然一言不发,花肆媚然一笑,正要吻下去,林折却偏了头。
花肆笑得肆无忌惮,“怎么,折郎,这就装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呢。”
林折道:“彼此,彼此!你装的不也很是辛苦嘛。”
花肆扬起手指轻抚他的面容,直至勾勒在他的胸前肋骨,“非也,毕竟你这副皮囊当真是我流连的,即便明知你在与我逢场作戏,我也愿意一直被你这么骗下去的!”
虽说林折一副欢场浪荡,予索予求的模样,但终究是抵不过心中厌恶之情跃然于容。
花肆道:“只可惜,你的心从始至终压根就不在我这儿,你是在等谁来救你呢?啧啧,你的心上人?”
林折冷哼,“事到如今,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呢?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你找错人了!”
花肆一惊,“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林折道:“你说呢?!”
林折冷笑,“只可惜那东西不在我身上。”
林折又道:“你的‘一见钟情’:应该可以解释成你之前确实不认识我,也没见过我,单纯是有人给过你我的画像还有我的名字,所以,你才特地追上齐云山,只为趁机劫我一人!”
花肆冷哼了一声,眼神微有闪烁,“我倒是小瞧了你!”
林折又道:“可你一个魔教右护法,若当真是听从教主之令,做事说话竟也这般遮遮掩掩,虚虚实实,着实不像你们教主先前的行事作风呢!”
闻言,花肆眼神更加闪烁不定,几番唇动,几番讥讽,几番情绪,尽数居然都咽了回去,一开口又是柔媚娇软,“奴家只想问折郎,我想要的东西呢?今日若是找不到,那奴家也只好,”摩挲起他的右手手指,“一根根的指头切过去了!”
花肆又道:“若是十根手指头还不够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削成人棍了,我倒要瞧瞧,你的心上人,到时候,还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船外有动静,林折耳尖一动,岸边林中,掠有风声,未语,唇角竟是先冲着花肆一笑。
然裴深远远一瞧,就看见这两人躺在船上,半个身子皆掩在舟篷阴影之中,相谈甚欢的模样?
裴深一声斥下,声不在高,有竹直刺,入木十分,“再不放开你的爪子,小心我剁了它!”
果然,林折一侧目,陡然眼前一亮,“阿深?”
花肆略一抬手,勾了发入耳后,“吆,追得这么紧呢?”
再近些,简直不堪入目,尤其是林折,被那个女人压在身下,衣衫尽乱,一副不知是被调戏还是被…的事后模样。
裴深水上越,步步生莲,一跃而立,“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裴深居高临下,双手背立,就站在临近竹筏之上。
花肆一嗔,“你说不能碰就不能碰了?难不成他是你的人?”似要当着裴深的面就想要亲林折,“折郎,告诉他,奴家如今才是你的心头好呐!”
怎料到林折微微一偏头,避开了。
花肆一娇俏,“折郎,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呢,怎么他一来,你就变心了呢,我如今可是你的人了!你怎么能这样翻脸无情了呢?”
裴深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花肆冷笑,“再说一遍,又何妨?”一个折字还未说出口,竟是一片柳叶如刀削般风驰电掣滑过她的脸颊,花肆一摸侧脸,竟有汨汨血流涌动,“你!”逼得花肆不敢擅动!
林折微咳了一声,“没,没有的事,你别生气,你别听她胡说!”
花肆简直不知分寸,竟还想上手抱着林折,但伺机还是躲在林折身后,梨花带雨,“折郎,莫非连你也嫌弃我是魔教妖女麽?可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闻言,裴深的脸上当真看不出任何情绪,“我虽不打女人,但你最好别轻易触碰我的底线!”
花肆得寸进尺,“唔?”居然还想伸手入怀。
林折一惊。
裴深忍无可忍,手里虽只有几片柳叶,竟掀翻了他们整个舟篷,扁舟两边更是掀起巨浪水柱,“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花肆咽下心头血气,终是学乖了,双手分离,“好,我不碰他!”
然下一瞬,毫不犹豫抓起头上钗,瞬间逼至林折的颈间,果断挟持,“东西拿来,我自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还给你!”
裴深问:“什么东西?”
花肆道:“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装?想要救他的命,就把血书拿来!”
裴深有些玩味惊讶,但神情仍是无谓,“血书?你想要温别山庄,邢夫人的那封血书?”
裴深忽然冷哼了两声,“花肆,你如今到底在替谁办事?”
花肆有些气弱:“自然是教主!”
裴深冷笑,“那你知道你们教主现在在哪麽?你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即便是见到他,你还认他为主麽?”
花肆强辩道:“我们教主神出鬼没的,我怎么知道他在哪。这是他入关之前交代给我的任务!”
花肆又道:“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要那封血书!”
怎料裴深神情淡漠又讥讽,“怪不得你们教主要入关中原挑战顾行微呢?连个真容都不敢露呢?原来教中早就众叛亲离,人心涣散成这个地步了麽?啧啧啧,这魔教教主,当真是混得苟且偷生,如过街老鼠呢!”
闻言,花肆当即激愤:“你!不许你这么侮辱我们教主!”
裴深道:“你这个背主求荣,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同我讲这些话,又怎知我讲的不是实情呢?”
花肆道:“这几年姜凉时局纷乱,天下人皆知,东宫势弱,迟早会被取而代之!”
花肆又道:“良禽择木而栖!”
裴深一言不发,只静静望他。
花肆一个“你,”还没说完,经不住裴深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心绪不宁,一个瞬间,花肆的钗尖不过稍离了些林折,就被裴深内力所吸,隔空取物,举手投足,犹如鬓间插花般信手拈来。
怎料到追及至此的大乔和边郁伦的声音突然出现,“阿深,深哥,你们人在哪呢?”
花肆的瞳仁骤变,电光石火中,才将将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裴深道:“我只说一遍,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二人交错,临走前,裴深低沉又清醒的声音还环绕在她的耳畔,“若有下次,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花肆走了。
裴深望了一眼林折,竟也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林折在他身后喊,“阿深,阿深,阿深,”最后,“裴深,你给我站住!”
裴深终是停下了脚步。
裴深竟是瞧都不瞧他一眼,却是当着他的面,一手碾碎了那只发钗,散如齑粉。
等到边郁伦和大乔来的时候,花肆早已离开,水上只有裴林二人对峙,一言不发。
边郁伦偷偷问,“怎么了?”
大乔一瞧林折模样,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蒙着他的眼,严肃道:“小屁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边郁伦道:“谁是小屁孩?!我今年都,”
大乔径直打断他,“你,你,你什么?!一边呆着去!”
边郁伦还要扒拉看,“我知道他们俩,”
舟已靠岸,裴深仍旧是一副生人勿扰的阴郁淡漠,怎知林折不退反进,伸手就将他拦下,可终究,“你,你在生我的气?”
裴深眼中波澜无惊之下掩藏的皆是惊涛骇浪,“没有!”
闭了眼,再睁开之际,又是一波无痕。
裴深终究错过他,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