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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二 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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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就是知客和詹何对峙。
詹何问他,“知客,你来齐云山当真是为了姥山村的人麽?”
知客道:“听说詹掌门出外云游,还得了一卷武功绝学残本《山河诀》,我自是慕名而来。”
呵,还真是为了《山河诀》!
詹何承认了,“不错。”
不过瞥过人群一眼,知客问:“传闻这本秘籍是从东宫丢失的,詹掌门可是为了送还东宫?”
詹何道:“非也,《山河诀》残卷即便在东宫,也并不能发挥其最大的作用,我将其供奉在齐云山,再创武学巅峰,成就天下第一道门,有何不可?说到底,道门也是为了陛下和东宫效力!”
闻言,大乔忽然挑眉望了裴深一眼,笑了。
当今天下,敢这么厚颜无耻,目空一切地直露自己的野心,恐怕还真没几个了吧。
知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低下头,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詹掌门慎言,此事若是东宫知晓,”
大乔心中冷笑:这老秃驴心眼可真多。
知客既然受了重伤,他今夜若能全身而退,已是难上加难,更别提带走《山河诀》了。
詹何笑了,“今夜之后,只要能将知客法师一直留在我齐云山做客,东宫又如何知晓呢?”
这话听上去可不仅仅是威胁了。
如此步步紧逼,詹何他可是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撕破脸面,也要留下知客的人。
闻言,汪直不由上前一步,一脸焦急,“掌门,不…”
詹何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扬起手臂,就阻断了他。
詹何接着笑着道:“知客法师,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今夜你既然来此,不如在齐云山多留些日子?”
知客法师望了远处林折一眼,忽然低头,“阿弥陀佛,贵客来临,藏行隐匿,也不知有何打算?”
裴深的目光幽深。
好一招祸水东引。
知客为了保命,势必是要揪出了隐藏在其中的裴深几人来吸引詹何的注意力。
更何况,他和某人还是旧相识。
大乔心中不由骂道:老秃驴,自己莽撞,一个人被围攻,又想活命,还想拖我们下水!
大乔一个眼神,动了杀念。
裴深伸手即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有我在呢。”
裴深自然知道和尚在想什么,径直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言简意赅,“知客法师,卅客一别,好久不见?”
闻言,知客一怔,连着低头三声阿弥陀佛,除此之外,竟再无他话。
站在旋涡中央的汪直意外有种错觉,也不知是因为这‘卅客’二字,还是因为裴深这个人的出现,老秃驴竟一改前貌,甚至连和裴深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相较而言,裴深这个人反而显得悠然自得些。
詹何想起了廊坊清水镇那夜的破墙头,“我记得你!”
裴深道:“在下裴深,不过江湖无名之辈,竟也会让詹掌门放在心上。”
此时詹何自然也注意到了大乔的存在,一见到大乔他心中亦是有所顾忌。
詹何虽笑着,但又好似没笑,“崔即事,是你带他们混上的齐云山?”
崔即事吓了个哆嗦,当即出来跪在了地上,“请掌门惩罚!”
詹何幽幽道:“你好大的胆子?”
汪直抢先一步,“来人,将崔即事押进柴房,等候发落。”
边郁伦欲上前,“崔,”被大乔又从后捏住了衣领子,划拉了两下袖子,挣脱了半天,也没逃离他的魔爪。
大乔在他耳边压声威胁道:“给我老实点!”
边郁伦一脸委屈困顿,侧头望他,“崔,”
大乔道:“闭嘴!”
裴深道:“且慢!詹掌门,事到如今,你又何须如此动怒呢?毕竟我们从后山进来,可是和黄芽道尊打过招呼的,他老人家可还亲自嘱咐过崔即事,让他好好带着我们领略一下齐云山的风采呢。说到底,崔即事也不过奉命行事,哪来的责罚一说呢?”
裴深又道:“再说了,知客法师上齐云山来找您可能师出无名,可我们来找您,不应该是在您的预料之内麽?”
詹何呵呵了两声,向上前捉人的弟子挥了挥手,眯着眼,似笑非笑,“这位,裴公子,又意欲何为呢?”
裴深又绕回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山河诀》的事暂且搁置,可眼下,当务之急,詹掌门,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提醒一下您,姥山村的村民还在这呢,事到如今,总该给个说法吧?”
恰是此时,和尚又是一口阿弥陀佛。
裴深道:“姥山村村民聚众闹事,打砸太素宫,实属不该,但一码归一码,齐云山侵占姥山村农田,霸占姥山村山林,致使姥山村民不聊生,苦不堪言,走投无路也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此刻的裴深依旧站在那,一手覆背,却莫名有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遥遥若高山之独立,“詹掌门,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理?”
詹何忽一眼望去以大满为首的姥山村的那些人,毫不退步,“打砸太素宫可不是什么小事,人今夜我就没打算放!至于强占农田土地一事,纯属无稽之谈,我更不可能有任何保证,这是圣上和东宫的旨意!莫非你还想让我抗旨不成?”
裴深本无意牵扯其中,纯属被这老秃驴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但也只想让詹何先将姥山村的人放了,至于佛道之争,土地之事,牵扯甚广,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怎料这个詹何油盐不进,咬死了,别提老秃驴了,就连姥山村的人他都不想放过!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深道:“詹掌门不仅是齐云观观主,还是齐云山一派之长,不管如何,道门传承,最是讲究浩然长存,三业皆净,四象和合,五行攒簇,功德自进,天道自长,可若是今夜之事大白于天下,连齐云山周边的村民都能被齐云观观逼得活不下去了,齐云观又有何脸面舔居江南第一道观?詹掌门不仅毫无作为,更是妄图以武逼人,且不说圣上得知会不会勃然大怒,就说在这江湖之上,齐云山今后又有何脸面再说什么‘恬淡无患,游戏道门,与神来往,长乐以安’?”
顿了一下,裴深一挑眉,环绕一扫,“道门立身之本一夜倾覆,轰然坍塌,立足之地齐云山又何存于世呢?!”
裴深又道:“詹掌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若是如此看不清形势,就休怪我们旧账新账一起算?想来不该是你的东西,凭你一人,你留也留不住!更何况,若是东宫知道你胆敢…恐怕一夜倾覆你道门,也犹未可知?”
詹何上前一步,“你在威胁我?”
裴深不惧,冷笑,一双眼,射寒星,两弯眉,浑如漆, “是又如何!”
四字轩昂,吐千丈凌云之气,胸膛横阔,有万夫难敌之风!
几乎是同时,大乔站在了裴深的身后,然,意料之外,知客法师竟也上前一步,手捻佛珠,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裴深身前,“阿弥陀佛!”
即便是这一微妙的一步,但也让众人意外一惊,更足以令詹何震慑心神,“你究竟是什么人?”
裴深背手而立,叹:“不过一个江湖人罢了!”
詹何道:“人我可以放,但今夜之事,”
裴深振臂一言,“今夜之事今日了,我只是让你放人,至于以后该如何,那是你们齐云山的事!”
裴深道:“只是奉劝詹掌门一句,谬以道门子,徵为骖御臣!”
远处龟缩在角落里的大满率村民忽然跪下,“恩人,求您救救我们!那过了今夜,我们又该怎么活下去呢?要是今儿他们齐云山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算我们这些人侥幸活下来了,以后也是一个死,那我们还不如今儿就死在这山上呢!”
詹何哼道:“得寸进尺!”
边郁伦忽道:“詹掌门,你当真就没考虑过给他们一个活路麽?”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对他指手画脚,詹何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闻言,压根就没搭理他。
各方正是僵持不下。
知客忽然建议道:“既然你们齐云山和姥山村村民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容,那不如咱们就将此事报知官府,让官府定夺如何?”
詹何冷笑道:“知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这小算盘,想也别想!”
知客问:“詹掌门你这是何意?”
明知故问。
屋顶之上,忽然有人出声,啧啧道:“所谓正派武林,吃相真难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汪直惊问:“来者何人?”
一个长相妖娆且身姿风情的女人忽然飘然而行,一跃而下,“小道长,你听清楚了,我乃西域魔教右护法,花肆是也!”
众人惊惧,嘈声杂语此起彼伏,“西域魔教的人怎么今夜也来了?”
汪直道:“魔教妖女,齐云山岂容你放肆?”
花肆道:“啧啧啧,真没意思,奴家不过一个看戏的,怎么还不能说上几句话了?更何况,魔教的女人就是妖女了麽?小道长,你是对魔教执念忒深,误解忒多?还是说,在你心里,你是觉得我长得忒过妖艳动人,所以才一见面就直呼我为妖女呢?”
不过一个照面,来人竟然一个红拂酥手残影若现,就直逼汪直,径直上手摸捏了汪直的脸,还亲了他的脸颊一口,随即又出现在屋顶之上,这轻功,不可谓登峰造极。
花肆竟然还嗅了嗅指尖,娇笑道:“这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只可惜…,”花肆有些风流玩味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更是停留在他腰间以下流连辗转,眼波潋滟,意有所指,“姐姐等着你长大哦。”
汪直被她当众调戏,不由羞愤气恼,一闻到身上沾染的胭脂味,更是使劲揉搓了脸颊,掸了掸衣衫,“你!”从未见过如此伤风败俗,不知羞耻的女人。
花肆嬉笑道:“哎呀呀,被我摸了亲了就这么生气麽?那怎么办?你又打不过我?不然我以身相许如何?!”
闻言,汪直气极,欲上屋顶,怎奈却被詹何一把拽住。
詹何细细观之,此女脚下生花,一双绣花鞋上却藏了刀片,肤色皙白,越发衬得一双手上的指甲染了由乌漆渐变至指尖红艳,越发透着古怪,腰间藤蔓细柳鞭更是醒目。
汪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汪直跺脚,“掌门!”
詹何道:“不许胡闹!”
花肆点头,“嗯,还是詹掌门识大体,懂大局,瞧你们这般忙碌,我还不是不打扰为好!”
可话一毕,出奇不胜,她竟然朝人群不起眼一处,趁机掳走了,林折,飘然而飞。
崔即事才反应过来,忽大声喊道:“不是,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掳他干什么?”
魔女一声绮丽,“因为他长得好看呀!”随后其人远遁渐无影而笑音渐消散。
裴深亦没料到她竟是冲着林折来的,回首对大乔就是一个横眉冷眼,大乔亦不知所谓,摇头摊手。
裴深来不及细思交待,一步一丈,如影随形,紧追其后。
裴深一走,知客竟也趁乱逃走,远遁之时,还不忘,“詹掌门,三思行事,后会有期!”
好一张道貌岸然,伪善至极的和尚皮,哪里还顾姥山村人的死活。
边郁伦忽大声喊道:“深哥,你就这么走了,姥山村的事儿可怎么办呢?”
只可惜人早就已经走远了。
话还没说完,大乔众观一览,压根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当机立断,冷哼一声,“詹何,好自为之!”拽起边郁伦的后领子,亦是凌空一跃,扬长而去!
边郁伦亦是瞪大了眼,挣扎道:“大乔?我不走,你要带我去哪儿?不,那,这,姥山…”
崔即事真的傻眼了,忽感慨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唉,”话锋一转,“我长得就不好看嘛?”
汪直愣神,“这是重点麽?”
崔即事还在纠结,耿耿于怀,暗自嘀咕:那么多人里,真的只有他长得最好看麽?我长得也很帅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