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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 客访 ...

  •   知客法师来了!
      齐云山上的这几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此行竟无意卷入佛道相争的旋涡中。
      混在人群里的边郁伦忽低声问:“为什么他们齐云山这么多道士会怕一个和尚?”
      闻言,崔即事言辞都有些激动,歪头就要和他解释,“他呀,他,你都不知道?梵净山的知客法师,他可是如今武林排行榜的天下第五!就算我们詹掌门在,都不是他的对手!啧啧,这个和尚,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边郁伦道:“不对,不是那种对武力畏惧的感觉!”
      林折才叹道:“因为在姜凉国,佛道之争,持续千年的兴替和纠葛,有着那种根深蒂固的本迹优劣之争。”
      林折忽笑道:“其实关于佛道之争的缘由,民间亦流传夹杂了不少典故轶事。”
      边郁伦眼前一亮。
      林折道:“曾有天师道祭酒道士王浮,整理经文,颂扬道教始祖老子西行传法,就是《老子化胡经》的由来。而这本书的出现,就是佛道千年之争的开始,也被认为是道教最先用“老子化胡”来贬低佛教的开端。
      然关于王浮撰书的动机亦有人在《杂录》书曰:道士王浮每与沙门帛远抗论,王浮屡屈焉,遂改换《西域传》为《化胡经》,言喜与聃化胡作佛,佛起于此。
      可佛教却不认为如此,在《三藏记集·法祖传》中曰:“昔祖平素之日,与浮每争邪正,浮屡屈,既意不自忍,乃作《老子化胡经》,以谤佛法,殃有所归,故死方思悔。”
      崔即事忽然与有荣焉,“我肯定支持道门!即便是一个外门弟子,那我也是一个道士的!”
      然当下气氛陡然肃穆紧张,他们仨人混迹在人群里说说笑笑也止步于此,不敢托大。
      因为山下农田被齐云观侵占,这是不争的事实,知客以此为由带领姥山村众人前来谴责齐云观亦是无可厚非。
      只是他以一人之力纵容姥山村村民农户打砸太素宫,一路攻上齐云山,直逼东阳道院,必然也不能用一句禅语‘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就可以打发走的。
      俗语有云,两兵交接,必有口水仗!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
      佛道之斗亦不能免俗。
      隐匿在夜色人流之中,不知何时,裴深早已默默地守在了林折的身边。
      汪直望了一眼他手里的佛珠,“大师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知客法师道:“自然是为了姥山村的村民农户!”
      以大满哥为首的姥山村的人纷纷附和,“对!”
      汪直眼神坚定,“小姥山划分到齐云山脉,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知客法师既为梵净山的大宗师,又得当今陛下的御赐法号,东宫的座上宾,在京城皇宫来去自如,莫说这道圣旨,恐怕就连这道旨意的由来,你都心知肚明吧。”
      知客法师问:“不知道长怎么称呼?”
      汪直道:“汪直。”
      知客法师道:“汪者,大貌,形为水称王,水势浩淼,无所顾忌,谓深而又广也;直者,正曲为直,上直授贤之谓也。”
      汪直道:“多谢大师解析,只是,道家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无所滞,故以百态存于界,于自然无所违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知客法师道:“道长年纪尚幼,心韧,坚毅不屈,虽有直挂云帆之气运,但终究执念太深。”
      知客法师又道:“一念生,万法齐现,诸般业缘,随妄而生。”
      汪直道:“诸行无常,触类缘起,后心有待,资气涉求,然则我净受于熏修,慧定成于缮克。”
      知客法师道:“我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是故于中,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遍十方界无尽虚空。”
      汪直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
      知客法师道:“阿弥陀佛,四谛有两重因果,苦为果,集是因,由苦集二谛成为世间生死因果;灭是果,道是因,灭道二谛为出世因果。即由造积有漏业因而感有漏苦果,由修有漏道因而证灭谛涅盘。”
      汪直道:“大师,佛门亦有云:悟门了当,澈见圣凡不二,迷悟不二,生死涅盘不二,有情无情不二。”
      吾尚忽打断道:“知客法师,你今儿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和我小师弟言道说佛,争个高下?”
      知客法师道:“阿弥陀佛,”
      吾尚道:“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就说你今儿带着姥山村的人砸齐云山的太素宫,这账该怎么算?”
      知客法师道:“阿弥陀佛,无缘大慈,通体大悲。”
      青岩师叔道:“老秃驴,别以为你满口阿弥陀佛的,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就是想让圣上增加佛教寺庙香火供奉,是也不是?你纵容姥山村的人来闹事,无非就是想把这事给闹大了,好趁火打劫!”
      汪直道:“师叔,慎言。”
      青岩师叔道:“慎什么慎,老秃驴一边嘴里给你念叨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一边领着人打到家门口来了,连太素宫都敢砸,你以为你对他好言好语,他今儿就能善罢甘休了?哼!他说的话你还能信麽,你敢信么!”
      汪直道:“知客法师既是佛门中人,念念无相,念念无为,即是学佛。”
      汪直上前一步,又道:“所谓无相而无不相,无为而无所不为。”
      知客法师手中佛珠仍未动,只道:“阿弥陀佛,老衲今日前来,只求为姥山村的人讨得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青岩师叔冷笑,“梵净山离着姥山村十万八千里,你千里迢迢赶到齐云山替他们讨,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汪直道:“那知客法师希望,此事该如何解决?”
      林折听得有些乏了,站得有些累了,不自觉就左右望了望,一打眼就瞧见了长身玉立,道骨仙风的裴深,伸了手肘就搭在了他的肩上,就连言语都有些轻佻,低声问他,“裴道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闻言,裴深紧抿的唇上就多了一弯弧度,斜眼望他,“林道长,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林折挑眉,冷呵,咬唇,先是斜睨,而后正视,再是俯视,“我书读得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脸的桀骜不驯和居高临下。
      裴深望着他,恍若有一瞬梦回。
      站在他俩身后的大乔忽然一嗓子把他给叫醒了,“你俩干什么呢?在这还含情脉脉上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边郁伦心道:不就是一个和尚在和一群道士在吵架麽?
      若非林折站得与他咫尺呼吸之近,又极贴近他的后耳,才亲眼见证,裴深的表情无漾,面色未改,眼神更是没有丝毫破绽,唯有耳后却浮现了微乎其微的红晕。
      裴深再睁开眼之后心中就是一片清明,“乔叶,你乱喊什么。”
      崔即事往后一瞧,也是一脸嫌弃,“你就不能站远点,非得和他俩挤一块。”
      大乔不过望了崔即事一眼,崔即事浑身一颤,又缩到了一旁抖成了筛糠。
      林折将搭在裴深肩上的手收了回来,双臂抱胸,整个人埋头也是止不住在抖。
      裴深目视前方,“有完没完?”
      林折忽然深吸一口气,一转头,笑得依旧是灿若桃花,“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林折望着他,眼神灼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裴深挑眉,未语。
      彼时的裴深并未真正听懂这句佛谚背后真正的含义。
      林折笑得更是恣意,此时无声胜有声。
      那笑容竟有些刺眼又夺目。
      自,裴深还从未见他如此放松,洒然,跳脱,不由上下打量他,可他笑得越是肆意妄为,在裴深的眼中,却越能在他的身上发现那种铮铮和文弱,骄傲和易碎纷杂交错,对他如罂粟般致命吸引却又让他忌惮敏剔,曾经的光影挥之不去,可眼前的笑容又着实令人心醉。
      一寸寸,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不思量,不知山月乱。
      裴深道:“林道长,你再这么笑下去,小心乐极生悲,玩火自焚?”
      林折哦了一声,反将他,“裴大夫,你是在威胁我麽?”
      裴深抿唇,“不敢,”又冲着台阶上的那些人扬了扬下巴,“不过那和尚要是真动起手来,整个齐云山加起来可都不是他的对手。”
      林折忽问:“裴大夫,我要是被这个老秃驴劫走了,你会来救我麽?”
      裴深果断摇头,“打不过。”
      如今佛门的梵净山和道门的齐云山都支持东宫,为了争夺当今陛下和东宫的信任,梵净山和齐云山本该是最无欲无求之地,怎料都成了芸芸众生中的红尘世俗之地。
      聊也聊了,骂也骂了,是时候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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