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山 河》淮左凌戈

18、九 齐云山

　　黄山白岳相对峙，绿水丹崖甲江南。
　　齐云山，又称白岳，方圆一百一十平方公里，境内有三十六奇峰，七十二怪崖，间以幽洞、曲涧、碧池、青泉，汇成胜境。
　　其中，以洞天福地享誉天下，有栖真岩、忠烈岩、寿字崖三处摩崖石刻，据传栖真岩是齐云山最早道士真人修行的地方。
　　真仙洞府崖壁下有许多洞穴，供奉各路神仙塑像，依次是八仙洞、圆通洞、罗汉洞、雨君洞、文昌洞。八仙洞供奉的是道教的八仙，圆通洞供奉的慈航普度天尊，罗汉洞供奉着真武帝君，两旁却又供奉着十八罗汉，雨君洞供奉龙王，文昌洞供奉文曲星。真仙洞府崖壁上“天开神秀”四个大字，为真仙洞府的标志。
　　香炉峰在太素宫前，山峰独立挺拔，形似香炉。此峰底座小而稳健，炉身粗壮，顶端与底座大小几乎相同，每当雨后初晴，云雾飘渺之时，香炉峰或隐或现，更有诗赞其妙曰：“山作香炉云作烟，嵯峨玉观隐千年”。
　　青城山“天谷子道人”的门徒余氏六三娘从武当山来齐云山传道，属正乙派，养文生、耀生、志生、立生四子皆入道，为齐云山最早的四大房，是开山建道之始。
　　且当今圣上这些年来尤其尊崇道教，以致姜凉境内道门香火延绵，四处分坛扩张，而道门之中的齐云山更是首屈一指，世人皆称其为“天下无双胜境，江南第一道观”，比之青城山和龙虎山威望更甚。
　　齐云山历代修建有太素宫，三元宫，玉虚宫，净乐道院，中和道院，黄庭道院，东阳道院，伯阳道院，东明太微院，华阳道院，西阳道院，梅轩道院，榔梅院，添书院，石桥院，以及三清殿，参阳殿，兴圣殿，斗姆阁，文昌阁，福地祠，土地祠，善圣祠，功德堂，碧霄庵，东岳庙等。
　　梅轩道院又新添凌风，海天一望，望仙三亭。
　　边郁伦眺望齐云山，眼里还是藏不住的兴奋，“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齐云观？”
　　山脚下，趁着天色昏暗，四人跟着崔即事正要伪装成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混上齐云山。
　　边郁伦还没说完，就是一个踉跄，紧接着就被措手不及的尘土飞扬给硬生生激了个喷嚏。
　　原来是正逢碰上一群农户举着榔头兴冲冲朝山上去，其中一人撞上了边郁伦的后背紧接着胳膊肘还拐了崔即事的外侧肩一下，崔即事正要发作，“嘿，”就听到那人道，“齐云山的那帮臭道士，简直没完没了了，道观是修了一个又一个，现在连咱们的田地都被他们惦记上了，他们不让我们活，咱们也不让他们活了！”
　　崔即事的脸才要转过来，一听这话，赶紧扭着头又背了过去。
　　“大满哥，我们都听你的！”
　　只见那大满哥撸完袖子，就振臂大喝一声，“兄弟们，上！今儿就先砸了齐云观！”
　　“好！”边郁伦这才注意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手里提着的是地里的各种家伙什就冲了上去。
　　一直等到这拨人走远了，崔即事这才扶着脑袋拧了回来，解释道：“肯定都是误会，误会！”过了半晌，瞧着眼前几个人还在盯着他，那眼神简直都能将他戳个洞来，只得尴尬地又嘿嘿了两声，“那什么，都是小事！”
　　闻言，边郁伦瞪大了眼。
　　崔即事啧啧了两声，“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折一针见血，“你认识他们？”
　　崔即事当即否认，“不认识！”可架不住林折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有些讪讪，“哎呀，哎呀，大满他们，就是，就是这附近姥山村的人。”
　　崔即事一摸后脑勺，撇了撇嘴，才挤出来一些边角料，“你们要是还想上山，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了，他们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也没见过哪次真成了事，更何况，齐云观也不算是…,齐云观扩建还有圣上钦点御批的文书呢。”到最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都快成蚊子吟了。
　　边郁伦一愣，“如果真有文书的话，这些农户不成了寻衅滋事的刁民了麽？那州府衙门也不管麽？”
　　崔即事叹气，“你是不清楚姥山村的情况，衙门其实也抓了不少人了，但是这个事吧，还真不忒好办。”
　　边郁伦问：“姥山村怎么了？”
　　崔即事道：“姥山村的人靠山吃山，农田其实很少的，大概四五年前吧，”崔即事指了指前面的那座山，“就你眼下的那座山，小姥山，被朝廷大笔一划也算进了齐云山脉，而齐云观又是江南第一道门，后山一律是严禁山民进山种地，采药，拾草，一经发现，必驱赶之。姥山村的人一夜之间就失去生活依靠，当时好多人索性都背井离乡了，要么就去道观里当道士混饭吃去了呢。你让他们怎么活呢，就靠那么几口田地支撑一家老小麽？算到如今，姥山村也没剩下多少人了，也就大满他们还在硬撑着，可这几年哦，当下这几口田地好像也要保不住了…那你说，他们不砸道观，谁砸？！俗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养刁民，他们不凶残，谁凶残？！ ”
　　边郁伦紧追不舍：“那你们齐云山打算怎么解决姥山村的问题，姥山村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过一个外门弟子，你问我？可不知怎地，他这话就是没说出口。
　　崔即事忽然峰回路转，“那什么，还，还上山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还是走小路吧。”
　　只有裴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上山。”
　　崔即事干脆就在前面蒙头领路，一个字也不说了，跟在后面的边郁伦忍不住低声问林折，“咱们真要这个时候上去？”
　　大乔挑眉，眉眼含笑，似讥非讥，“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崔即事上山一打听，才知道詹何竟然还没回来呢。
　　崔即事带着他们走小路抄近，连牌楼都不曾瞧见，直接避开了山门前的围追堵截，顺着小路一路往后山走，越走越是偏僻荒芜，犄角旮旯里扒开了一条道，溜进了齐云山的后山杂院，后山杂院也是崔即事的地盘，这儿平时也没什么人走动，只有一个负责看门的老道士，矮矮胖胖，见谁都是眯着个眼，笑呵呵，说话也慢吞吞，穿着道服松松垮垮的，一点儿仙风道骨都不沾，根本不像个道士，倒像个迎来送往的弥勒佛。
　　崔即事总觉得这守门的老道士有点傻了吧唧的，这得是在齐云山多不受人待见，才被人发配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后山杂院里来看门呢。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似的，不自觉崔即事就想多他好一点，每次回来还总惦记着给他带点吃的和喝的，这次也没例外。
　　齐云山名声在外，外门弟子也是数不胜数。但像崔即事这样的，没事儿喜欢往后山杂院走动的，那是少之又少。
　　眼瞧着杂院里又是没什么人，老道士还杵在那打瞌睡，崔即事连墙头都懒得翻，直接挥了挥手，大喇喇带了这么多人推门走了进来。
　　老道士躺在竹椅上，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一见是他，就笑道，“小崔，你回来啦！”
　　崔即事手一抛，扔过去一个油麻纸袋，“喏，给你，这可是池州烧鸡哦！”
　　老道士拿着油麻纸袋，靠近鼻子嗅了又嗅，“香！”又像个老小孩似的，忍不住埋怨他，“可惜了，你都不给我顺带再稍壶酒的麽？”
　　崔即事嘿了一声，又从怀里扔给他一个物什，“老头儿，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不就手慢了点嘛，骊山刘伶醉！”
　　老道士两眼放光，一声惊叹：“好酒！”这才心满意足，又想起来问他，“小崔，你还跟着去骊山了？”即便是对眼前的这些不速之客也是一团和气，“哎呦，那这些都是你从骊山带回来的小朋友喽？”
　　崔即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倒是什么也不瞒他，“他们就在这待几天就走，你可别，”
　　老道士笑眯眯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俊俏又可爱的小娃娃喽，那你就好好招待你的小朋友们喽，记得别淘气闯祸哦！”
　　崔即事不耐烦，“嗯呐，”想了想，忽然又问，“老头儿，你知道姥山村的人又来了麽？”
　　老道士正窝在那，手撕烧鸡，一口酒，一口肉，还配了齐云山特有的竹笋泡菜，酸中有甜，香脆爽口，有去腻清肠之效，众人只见他鼓着腮帮嚼着肉，眯着眼摇着头，快乐似癫痫，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清他方才在说什么。
　　崔即事瞧他这样，也不问了。
　　裴深朝他递了一个眼神，崔即事附耳过去，不多时，崔即事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套还是内门弟子的道士服，几个人堂而皇之就在齐云山出入自由。
　　齐云山仅太素宫就占地千亩，巍峨壮观，若是没有崔即事这个领路人，裴深和大乔两人恐怕也难直奔东阳道院，溜进齐云山派当下的主事之殿。
　　崔即事，林折还有边郁伦进院的时候，东阳道院里三三两两已经站了不少弟子了，都在窃窃私语。
　　原来，詹何‘云游’前，是让门内的小师弟汪直代行掌门一职，汪直武功心性皆属上乘，奈何资历不够，人微言轻，门中师叔青岩，还有二师兄吾尚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恰逢此刻姥山村的人早已穿过牌楼，堵在山门外，而齐云山主事的这些人居然还在大殿内吵了个你死我活，争夺代掌门之位。
　　恐也是因为姥山村的人都是些地里干活的庄田农户，徒有一身力气，没什么本事，更别提有什么武功傍身了，齐云山的人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门中师叔青岩惯会倚老卖老，他这个时候跳出来要支持吾尚，其心昭昭。
　　可吾尚瞧那样子也是个跳梁小丑，扶不起的阿斗。
　　主殿之内，‘梁上君子’大乔目视一圈，“一群草包！”
　　众人本以为，姥山村的人无论如何也打不上齐云山，过不了山门，怎料到没过多久，太素宫就有弟子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姥山村的人打进来了！”
　　吾尚一惊：“怎么可能？就凭，就凭姥山村的那些人，怎么可能？！”
　　弟子气喘息息，“二师兄，是真的！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砸，砸太素宫了，进门就砸！拦都拦不住！掌门以前说过，不让咱们和姥山村的人动手，可，现在，姥山村的人已经疯了，连神像都砸，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汪直忽问，“除了姥山村的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也来了？”
　　那弟子瞪大了眼，连连点头，“是，是，是，一个和尚，”
　　汪直神色凝重，一语道破，“竟是知客法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