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山 河》淮左凌戈

12、三 地下

　　林折不由感慨，“这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可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裴深活动了一下腕骨，嗯了一声。
　　林折伸手将他额头的汗擦了去，“要不要，”
　　裴深道：“不必，向秀刚刚应该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来的，此处就是一个小迷宫，四通八达的小路比比皆是，若是不熟悉这里，兴许没找到他，反倒能碰上向秀，我们还是先找出路吧。”
　　林折笑，“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会？你是不是打从一看见那小子傻傻地给那个老乞丐半袋子钱开始，你就开始注意他了？”
　　裴深低头，“没有！”
　　林折道：“还不承认？”
　　裴深抬头，“有这么明显麽？”
　　林折笑着点头，“嗯，非常明显！”但是也就只有我看得出来。
　　两人一道往外走，林折道：“我怎么觉得越走越往里了？”
　　裴深道：“折哥，我可是一直跟着你走的。”
　　林折哦了一声，“那我再想想。”
　　转了一圈又绕回来了原地，“阿深，你要不要跳上去再看一眼？”
　　裴深一跃，攀上了一处横木，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走！”
　　林折道：“我们刚才从那个方向绕回来了！”
　　林折又道：“我就不信了，还走不出去了，换一个方向，不走回头路了，从这走！”
　　裴深道：“行，听你的。”
　　然，两人忽然发现，这路竟是越走越偏，且越走越窄。
　　直到二人走进了一处死胡同。
　　林折分析道：“按道理来说，此处不应该是死地，应该是生门才对，你瞧，这墙上的湿气分明比之前还重了，说明此地离水源很近，而根据我们的脚程来算，离鱼容客栈至少十公里以上，而贯通骊山，流经此地最有可能性的就是临狸江的支流了，所以此刻咱们应该身处骊山腹地的西北方向，”
　　裴深颇有些意外，“折哥，你居然还记得骊山地形图？”
　　林折不假思索，“你忘了，在山上的时候，薛玉曾经给你送过来一份极其详细的整个姜凉手绘图，然后你当时还在忙你的那片菜地来着，我就坐在旁边研究了两个时辰。”
　　裴深道：“我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两个时辰，如今还能都记得？”
　　林折嗯了一声，“大概八九成吧，从未见过那么详尽的，印象比较深刻。”
　　林折又喃喃自语：“若是让我来主导这骊山地下设计，根据导线点和中线点，反算出距离和角度，利用…根据导线点测设出中线点，直线段，曲线段，夹角，所以这面墙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这是个假门，”
　　然而，话毕，裴深一不小心摸到了哪，竟然就按到了机关，石门开了。
　　林折不由大吃一惊，这里究竟是哪里？
　　然林折还未反应过来，一阵风过，就被裴深一掳而过，双双滚进了石壁洞里。
　　竟是巡查守卫兵踏步而来。
　　林折躲在石壁洞后，从下而上，仰天而望，此处乃是一个依地势环形而绕，螺旋塔式地下城，三层放射式排列的筒形拱和沿外圈回环的拱顶，立面用灰白色的灰华石，结构的主要承重部分也用灰华石，其次用砖和石头，拱顶和上层的承重墙是骨料里添有浮石，堪称地下巨塔。
　　此刻明明已经是后半夜了，然地下城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原来鱼容客栈的地牢也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裴深亦是在愣神之中，等巡查兵走后，他才低声道：“这应该就是江湖传闻中的衡水帮地下总部了，没想到竟是藏在了骊山腹地之中。他们是在骊山派的眼皮子底下挖了个后山老窝麽？”
　　林折指了指上方，“你是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裴深道：“既然误打误撞进来了，那就瞧瞧这衡水帮究竟在暗地里忙些什么勾当。”
　　裴深和林折索性避开守卫兵，钻进了最底层，此处竟然也关押了不少人呢，同鱼容地下一般，大多数也是昏迷不醒抑或是神志不清。
　　然裴深径直带着林折一路扶摇直上，一闪而过，直接上了最顶层，混进了一间瞧着十分奢华的主卧之中。
　　林折进门，才要说话。
　　裴深伸手将林折一推，扔进了衣橱柜里，而他自己也翻身钻了进去。
　　原来是此间屋子的主人回来了。
　　只见酒气上头的主人一进来，随后又跟来一位衣衫着实清凉的美艳女子。
　　一阵娇滴滴的女声萦绕而缱，林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从柜子的缝隙里看出去，只见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男人的大腿上，一阵梨花带雨，落泪哭诉道：“帮主，你可要替奴家做主，奴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许如故又算什么东西，今夜他竟敢趁您不在，欺负到了我的头上，竟敢对我动手动脚…”
　　这男人竟然是衡水帮帮主韦一物。
　　“你说许如故？他有那个胆子麽？”
　　“在您面前是没有，可他在我面前，仗着是骊山派大弟子，掌门首徒，可完全不一样，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得很呢！”
　　“唉，乖乖，我的个小心肝呢，你受委屈了，”一阵吧唧揉捏之后，又被那女人给推开了，欲拒还迎。
　　男人一举抱起了女人，撩起她的小薄纱，“若论平时，那许如故，确实可以绑过来，给你出出气，可最近吧，还不能动他。颜师谷不在，什么事都得他说了算，更何况，”
　　女人娇喘道：“颜掌门又不在？”
　　男人熄了灯，忽道将她摔到了床上，女人一阵惊呼，男人当下就覆了上去，“说起颜师谷那只老狗，想起来就来气，什么事都想着压我一头，见着风声就变，闻着肉香就跑，最近居然又搭上东宫了，这其中肯定少不了许如故那小子的背后撺掇！”
　　女人一声娇喘胜过一声，可还不忘，“难不成骊山派还能攀上太子不成？”
　　男人忽然直起了上半身，冷笑道：“那颜老狗可还入不了太子的眼呢，小妮子，别瞧着颜师谷在骊山一带呼风唤雨的，出了骊山，他屁也不是，哼！”
　　女人也跟着半扬起了上半身，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背，“那他是攀上太子身边的哪个贵人了？帮主，要不，您也，”
　　男人又埋首伏了下去，低声喘息，“你以为我最近这么忙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替京城里的贵人办差呢。我得抢在那颜狗回骊山之前就把这差事给办漂亮了！等到时侯我等着看他两手空空，怎么收场！”
　　两人皆沉浸其中，整个屋子里只听得见床板咯吱咯吱的幅度越来越大，过了许久，两人才都瘫在了床上，女人趴在男人的怀里，“帮主，东宫的那个贵人到底想要你办什么差？”
　　男人一捏她的鼻尖，“你这个小东西，好奇心还真重！”
　　女人撒娇道：“你说嘛，说嘛，我就想知道！”
　　男人声音十分严肃：“好，我告诉你，但是只能你一人知晓，你可不能在外面乱说哦！”
　　女人再三保证之后，男人轻声道：“你知道东宫之前存了《山河诀》残本的其中一卷嘛，就在几个月前，那一卷被人给盗了！”
　　打了个酒嗝，男人竟脱口而出，“但是现在，我又把那卷给抢回来了！你男人厉害不厉害？！现在那卷就在我手上！”
　　女人道：“厉害！”
　　男人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抓那么多人关在下面麽？就是因为他们都和《山河诀》残本的其他几卷有关系！我要是能将剩下的几卷也给找到，将它交给贵人，那我在太子的面前可就是红人啦！”
　　女人又问：“这位东宫贵人到底姓什么？”
　　男人开始迷糊了，“姓啥来着？姓薛还是姓李还着。”噗一声，男人酣然入睡。
　　此刻藏在柜子里的两个人却是各怀心思，一声不吭。
　　裴深唇角微弯，几分讥讽，几分凉薄，自古枕边风可真好吹。传闻这位衡水帮帮主韦一物好色成性，还真是名副其实，以后迟早得死在女人的手上。套话的心思如此之重，这女人究竟是谁的人？
　　果不其然，男人一睡着，这女人竟然就溜了出去。
　　等裴深注意到林折时，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全程都在盯着他。
　　裴深神色微变，“怎么了？”
　　林折的眸子此刻如星辰般越染越亮，可半晌之后，终是撇开了脸，“无事。”
　　裴深这才轻轻打开了橱柜，二人终是蹑手蹑脚也趁机溜了出去，一路从石壁暗处转到了二层拐角阶梯。
　　四下无人，见林折眼神仍然恍惚，闪烁不定，裴深忽道：“看来这东宫贵人和那太子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呢。”
　　等了许久也不见林折答话。
　　裴深又伸手搭上了他的脉，问他：“在想什么？”
　　怎知裴深一碰上他的手，林折就触电般忽然一甩手，下意识躲他往后退了两步，“无事。”
　　怎料到裴深眼神微眯，不退反进，直接一手撑在他的背后，将他胁压在墙角之下， “到底怎么了？”又伸手搭在他的脖颈处，后知后觉，“怎么这么烫？”
　　岂知此刻的林折不再回避眼神，亦深深望进了裴深的眸子里。
　　然下一瞬，腰部以下，裴深忽然觉察出了什么，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退，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林折开口之前，“走吧，天都快亮了！”
　　林折跟在他身后，“东宫那位贵人利用之心有之，但他应该也不一定知道韦一物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为了攀附权贵无所不用其极的心思。”
　　裴深道：“哦，是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