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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 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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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裴深面无表情地走了。
在他身后的林折也跟着起身了,还笑着拍了拍边郁伦的肩,只不过那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边郁伦不明所以,眨了眨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谁知这一幕又被转角走上楼梯口的裴深望见了,暗道了一声,傻子!
林折一进门,就见裴深将那茶水泼在了香炉里。
裴深忽道:“一连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日,你要不要先去塌上休息?”
那语气甚是风轻云淡,一如既往。
怎料林折笑了笑,望见屏风后的棋盘,“阿深,闲来无事,不如陪我下盘棋,可好?”
那笑容也是人畜无害,一如既往。
不知何时,林折手肘撑着半边脸,上眼睑都完全耷拉了,沉了又沉,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窗外一道残影一闪而过,猛然一惊,“该我了?”
裴深手执一白,还未落子,道:“醒了?”
林折往窗外一瞧,夜色正浓,抖擞了精神,“走吧!你不是又想单独,”
裴深将白子往棋笥里一丢,拽住了他,“我方才已经出去转过一圈了,客栈里无甚异常,许是我多心了。”
林折一愣,“这么快?那我睡得这么沉麽,连你出去了我都不知道?!”
裴深亦是一愣,不知何时屋内香炉里的香又重新燃了起来。
裴深忽道:“方才有人来过。”
林折咽了咽,惊觉后背一阵发凉,“不曾。”
裴深走过去又将香给灭了,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客栈里的人这么明目张胆。”
林折问:“这香有问题?”
裴深一本正经道:“没有。”
裴深才道:“我只是单纯不喜这个熏香味罢了。”
林折一吸一呼,怒目而视,“裴深!”
裴深问:“你刚刚是不是有一瞬间以为这家客栈其实是个黑店?兴许还是专门做人肉买卖的?”
林折转头,“没有!”
裴深又道:“走吧,带你去个有趣又好玩的地方!”
裴深将人领到了后厨,正是夜深人静,无人之地。
林折问:“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这门上分明写着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裴深将食指压上唇中,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裴深穿过厨房,又进了里间的柴房,直奔墙角的米缸。
这才瞧见米缸旁被打晕的俩伙计。
林折一惊,“这,”
裴深向他示意,扬了扬下巴,林折掀开米缸的盖子,正是满满一缸米。林折伸手抓了一把米又缓缓从指缝中流出,抬头望他,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裴深伸手按了一处墙上的方砖,整个米缸竟往墙内缓缓移动,紧接着米缸的下面竟然出现了一条石梯。
林折恍然,眼前一亮,“这家客栈果然有猫腻!”
林折吹起了随身的火折子,就要下去。
裴深却接过来,先走了下去。
两人随即一道走进了地道里,裴深走在前,一手举着火折子。
林折问:“你刚才就进来过?”
裴深摇头,“没有,我担心我进来之后,短时间内出不去的话,你独自一人在上面会有危险。”
林折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你是不是认识这家客栈的老板娘?”
裴深道:“不认识。”
裴深又道:“但我依稀记得向秀这个名字。”
裴深道:“你还记得店小二告诉我们,老板娘叫向秀麽?”
林折嗯了一声。
裴深道:“我曾经从一个朋友那偶然得知,一个叫向秀的女人在廊坊清水镇一带是山上寨子里的大当家,乃是赫赫有名的女土匪!只不过她的真名没几个人知晓罢了。”
林折忽笑着打趣道:“那你那个朋友又怎知她的名讳?不会是被绑到过山上当压寨相公吧?”
裴深竟不反驳,反望向他,亦是一笑,“兴许吧,自古美色诱人,人长得好看,总是会被人惦记着的。”
闻言,虽不知为何,林折无端有种被含沙射影的错觉一晃而过。
林折道:“廊坊清水镇,绕过绵延数千里的骊山,离这儿有点远呢?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裴深摇头,“不知道。”
怎料他俩一路沿着石梯往地下走,羊肠小道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踏上宽阔平地之时,才发现此地竟是个大型地下囚牢。
林折一惊,“所以鱼容客栈真的是个黑店!”
话才说出口,林折就被裴深一把捂上了嘴,转身就拖进了石壁缝隙里。
林折瞬间睁大了眼,两人卡在石缝里,裴深慢慢将手挪开,还竖起食指压在他唇间,林折点头。
两人呼吸忒近,林折略一低头,下巴就能蹭到裴深的鼻尖,痒痒的,麻麻的,不得已,林折伸出一只手撑在了裴深的耳后石壁上。
果然,没多久,林折就听见了脚步声和细碎的说话声。
“又来大鱼了?”
“不是,葛老大说,是头肥羊,还坏了他的好事,不宰白不宰!”
“听说葛老大今天栽了个大跟头!他竟敢假扮那个西域大魔头,结果当众就被拆穿了!”接着就是一阵嘲笑声。
石缝里的两人同时一惊,竟然是一伙的!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了墙角去,回头再来找你麻烦,他可是号称骊山的‘千蛇’,神出鬼没的,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紧接着林折就瞧见有两人抬着一麻布袋走了过去,林折眼尖,从布袋里露出来的一块衣角竟是那有缘同桌的少年。
裴深一瞧,果然还真是那傻小子被人下药敲晕抬了进来。
唇语问他:“你不是说那香和那茶都没什么问题的麽?”
裴深望了他一眼,亦是唇语道:“嗯,对你我无事,但对他就有事了。”
林折问:“什么意思?”
裴深道:“因为他还另外吃了一碗豆角焖面,想来也添加一些佐料,配上那茶和那香,专门对付他这种人傻钱多之人。”
即便再内力深厚,也无济于事,想来就是为了对付江湖高手才将药方配得如此隐秘周折。
等那些人都走远了,林折才出了声,“人走了,你先出去吧。”
裴深不解。
林折低声道:“手麻了,让我缓一下。”
等这二人一前一后从这石壁隙缝里钻出来,林折道:“所以这客栈老板娘向秀还真是清水镇的那个女寨主土匪?在这骊山脚下专门干杀人劫货?人贩子?亦或是人肉买卖的生意?!”
裴深道:“走,跟过去看看再说。”
且说这两人在后面一路尾随,七拐八拐,竟然顺到了一间偏僻又独立的一间囚牢,亲眼看到那俩将麻布袋丢进去之后,还在囚牢里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裙,香艳妖娆的客栈老板娘和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
只见客栈老板娘向秀将那俩人打发走了之后,蹲下身,扒开了麻布袋,露出了边郁伦的半边脸。
向秀复又站了起来,低声质问:“葛老大,你把他捉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麽,就敢随便招惹?你可别忘了…更重要的事了麽?”
距离忒远,向秀的声音又忒低,以致于就连裴深断断续续也没听甚清楚。
然那葛老大分明就和她不是一条心,只见他低低讥笑道:“我说,向大当家的,你还以为你在清水镇一手遮天呢,这儿也就咱们两个人,你装什么装呢。不就是抓了一条肥羊麽,你在这给我上什么脸色呢,耽误不了摸鱼的大事!横竖这几个月衡水帮在江湖上都抓了不少人过来了,也不差他这一个!”
然林折靠在墙角,左瞧右瞧,总觉得葛老大现在的这张脸似曾相识,到底在哪见过来着。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他遗忘了。
林折忽然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撇开胡子,白发,皱纹,老年斑,他不就是那个守在客栈门口的老乞丐。
所以,是‘千蛇’千面的意思?
这葛老大的易容术还真是一绝,他竟然从未将那个老乞丐和那个骗子联系起来。
麻袋里的人好像动了一下,向秀眼疾手快,立即又封了穴,望着葛老大,一字一句道:“祸从口出,蚁穴溃堤,‘千蛇’,你若找死,我不拦着,可你别连累我!”
只见向秀一甩袖,“若是因为你,毁了我们的大事,自会有人收拾你!”
不过一个照面,葛老大竟被向秀压得一句都不敢吭声。
就连林折心中都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清水镇的当家女寨主,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狠厉!
向秀一走,葛老大才缓了一口气,当即就啐了一口,一脚踹向地上的那个麻袋,“艹,老娘们,我迟早要废了你!抓条肥羊都能被她伺机数落一顿,落在我手里,那就是老子的东西,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关你屁事!”
可没想到,向秀一走,裴深竟然带着林折也跟了过去。
林折指了指囚牢里的麻袋,无声问道:“他怎么办?”
怎料裴深无声答道:“死不掉!”复又指向了向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跟着她,收获更大!
然,他二人一路远远跟着,分明没有任何声音,可敏感多疑的向秀却是屡屡回头。
以致于转过拐角,向秀竟然在拐角的另一侧停了下来,静待几瞬,陡然折返,然,四下竟是空空如也。
可即便如此,向秀依旧没有打消疑念,“出来吧,阁下既然能寻到地下,且还跟了我一路,究竟有什么目的?”
然,又是四下无声。
殊不知,就在刚才,一瞬之间,裴深就作出决断,一手搭起林折,以一己之力腾空而上,两手一脚对撑在墙面之上,另外一脚则搭上了一根横木之上,以三角之力稳定身形,而林折此刻更是趴在他身上。
向秀又道:“让我来猜猜,你且瞧我说得对与不对?你们是两个人,其中一人还受过伤,身形凝滞,脚力不稳,”
闻言,裴深皱眉,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林折却冲他摇了摇头,原来拐角之后,竟慢慢走出来一个女人。
向秀道:“是你,你怎么出来了?是你一直在跟着我?”
这二人无意之间竟然还撞破了老板娘的秘密。
老板娘向秀其实一直是两个人,这两人还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向秀又问:“还有一个人呢?”
只听那个女人道:“阿姐,只我一人。”
然借助一根横木就撑在她俩上空不远的地方的林折和裴深,从高处往下,自然能瞧见,就在三角岔路口的不远处,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右手方,正是不知何时逃出来的边郁伦。
他俩能望见边郁伦,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的边郁伦自也能看见他俩。
当下六目相对,俱是震惊。
原来刚刚那个受伤迟缓之人指得竟是药性还未全消的边郁伦。
边郁伦瞧见这两人姿势,像极了横木上趴着的两只大蝙蝠,更是张大了嘴巴。
林折当即向他口型示意,“别动!”更是竖起了一根食指放在唇中。
边郁伦当即捂起了自己的嘴。
向秀盯着她,“小美,今夜为何破戒,不是说好,你晚上不出门的麽?”
所以,这是她的妹妹,向美。
向美一时语塞:“我,”
向秀一语道破,围着她慢慢踱步转了一圈,“是因为白日里你见到的那个男人麽?你担心他是不是被我抓进了地牢?就这么对他念念不忘麽?当初你下山抢…”
林折忽低头望向裴深,所以果然是旧相识,抢?莫非,,,可究竟是他还是失忆前的我?
向美忽然打断她,“阿姐,你想多了,我不过是瞧见你闯进了,”
怎知话还没说完,向秀忽然一阵风似的移行进了向美身后的三角岔路口,且还就是刚刚边郁伦所在的地方。
又是一无所获。
向秀问:“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你在保护他,是他麽?”
向美转身,“阿姐,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向秀忽道:“你该知道,不论是谁,只要发现了这里,对你我而言,也许就是一场灭顶之灾!更何况他还知道了你我之间的秘密。”
向美的余光瞥了一眼横木之上,“是那个被‘千蛇’抓进来的人。”
向美走了,向秀也追边郁伦而去。
横木上的这两人才缓了一口气,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