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___却是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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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相传创建者吕宋果乃是上古神农后人。
此人天生奇才，好剑术骑射，却又擅音律歌舞、在书画、医药、乃至种植农耕方面皆有建树。
在他扬名后，因不愿将一身本领私藏，便在药王谷开坛讲学——此为药王谷讲学堂的前身。
万年后这位百世之师仙逝，讲学堂却留了下来，由他的几位得意门生继续传承……
凡修炼者，上至仙族世家，下到散修小妖，都以能进药王谷的讲学堂为荣。可惜封魔之战后，药王谷因损伤惨重，万万年来休养生气息，未曾再开坛。
就在三界都以为事过境迁，一切终将成为传说时，药王谷却突然敞开封闭已久的大门，昭告三界重设讲学堂的消息……
二月初三，开课的好日子，求学的修者纷至沓来。
青丘的马车停在门前的一处高地，将下面的热闹尽收眼底。
白沐放下帘子，有些烦燥地揉揉太阳穴——她低估了药王谷的号召力，这下面竟乌泱泱地全是人，四海六合三教九流的，她家这小笨蛋……啧，小笨蛋睡得可真香。
白沐戳戳坐在对面的小少年，看他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的模样直犯愁——要不自己还是带他在人前走一圈吧，总好过顶着这张小脸被欺负……想到这儿，白沐转而又记起书房和白沧的谈话，郁闷自己束手束脚，却也只能作罢。
不妥，这样她是万不能放心的。白沐倾过身，捏住呼呼大睡的小少年的鼻子：“起来，阿姐给你讲几句……”
柏子仁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清醒，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凌亦行穿着一身绣满金丝银线的长袍，然后往他本就镶满了宝石的冠上又绕了一串金链……
“好看吗？”凌亦行转头问他。
柏子仁：……你是准备出嫁的大姑娘吗？
凌亦行低头：“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还好你不是我药王谷的人，不然人家可能以为我们沉寂这些年是挖金矿去了。”柏子仁一脸地嫌弃，“凌兄，别的就算了，这金链子劳您摘下来，太掉价了。”
凌亦行脸一红，也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过头了，拆了链子，重新对镜审视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药王谷宣布开讲学堂的消息多少有些仓促，却不仿碍门前人满为患。药王谷的弟子直喊了一个时辰，才将到场的求学者排好顺序。
白沐不宜露面，便只坐在车里掀帘子往外看——小少年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却挤在两个特别高大的修者之间，看着倒和人家的剑一样高……白沐的担心之意不住地又深了几分。
不过被夹在中间的小狐狸自己并不觉得，反倒一脸新鲜地左顾右盼，还冲着马车方向兴奋地招手。
还说什么舍不得大哥阿姐，分明不用一会儿就把他们抛到脑后了。白沐见状吃味地哼了一声，翻手变出一枚指盖大的玉坠，打个响指，眨眼变成了一根银色的毛发。
“嗷！”小狐狸冷不丁地嚎一声，把周围人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刚刚尾巴传来一下刺痛，像是谁拔了他尾巴上的毛，可身后的修士正和别人谈笑，显然不是对方所为。
“那个……”正疑惑时，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少年。
少年脸色苍白、眼眶微陷，眼底微青，身着一套半旧的青色长袍，不甚华丽，却也考究，只是少年身形削瘦，并不能撑起来。他伸出同样苍白的手，托着那枚玉坠：“你的东西掉了。”
小少年接过，认出了这是白沐平日里戴着的玉坠——用他身上的毛换了一枚玉坠，这是青丘狐狸的小法术——便知道是阿姐在逗他，抬头看去时马车却已不见，腮帮鼓鼓地把尾巴收起，正要生气，周围却突然静了下来。
药王谷台阶上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人。
小少年努力踮起脚尖看去——站在左边的是一个胖胖的老爷爷，穿着药王谷半黄不绿的校服，留着稀疏的胡子，脸上的肉堆起一个和蔼的笑，被身旁的年轻男子轻轻碰了一下，才故作严肃地板起脸。
站在中央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同样也穿着校服，正无奈地看着身旁的老人。
而那站在右侧的……小少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恍惚起来——
那人没穿药王谷校服，而是一件绣了金龙的玄色长袍，腰束祥云滚边宽腰带，坠了一枚月牙型的玉石禁步和一块令牌。墨黑的头发高高梳起，由一枚镶满宝珠玉石的金冠束着。皮肤冷白，眉型锋刃却温和地舒展，鼻梁高挺，眸如星辰，与这凌厉的着装一比，却是一张温润的脸——有点像他家大哥，但大哥是狐妖，不像这人温和得这般庄重。
周围人小声讨论着，小少年悄悄翘起狐狸耳朵，知道了那个胖爷爷是药王谷谷主路路通、中间的男子是大长老柏子仁，而右边那位……是四仙神之一的应龙仙神。
应龙仙神。小狐狸眨眨眼。
好看。
凌亦行在走出的那一刻觉得身体里的血要冻住了似得。
他不知如今那人是何模样，已然做好了徒劳的准备，他甚至想到也许白沐只是与他开了个不知深浅的玩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期待……
所幸他的期待并未落空。凌亦行只看了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人界十几岁孩童模样的小少年，头发乖乖地由一条玉色发带束着，别着一朵浅蓝色的小花，大眼睛里好像藏着一汪水，眼尾是青丘狐族特点的上扬，一件崭新的玉色暗纹宫装，一条雪白的腰带，腰间歪歪扭扭系着的玉坠，无处不与他期待的一样。
凌亦行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捏碎后又重新粘在一起似的，胸口抽痛险些站不稳，可当那个小少年向自己看来时，凌亦行又将目光移走，僵硬地站直了些。
柏子仁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先开了口，先是介绍了药王谷讲学堂开坛的意义，又感念万世之师的精神，最后开始追忆封魔大战中牺牲的英魂……凡此种种直耗了半个时辰，终于讲起药王谷的规矩：
——“不得偷窃杀伐作奸犯科；支撑同窗间切磋但要适可而止；不要打扰他人休息，若毁坏谷中事物需照价赔偿；后山禁地与禁书阁严禁入内，不得偷采珍稀草药……普通的可以。”柏子仁想了想，“每日辰时开课，亥时宵禁，其它时间自行安排，尊敬师长，同窗互帮互爱，不得以大欺小……可有疑议？”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凌亦行本一心在小少年身上，听了一耳朵也忍不住斜了柏子仁一眼——这人当年也是个上房掀瓦的主儿，药王谷的规矩全就饭吃了哪还记得，刚刚努力绉出的内容还不及他当年的一半。
柏子仁尴尬地咳一声：“一切细节，诸位日后自行感受，若无异议，便由谷中弟子带诸位前往杏林山庄，日后诸位便住在那里了。”
凌亦行满是不舍地看着小少年随大部队离开，本想看一眼他被分到杏林山庄的哪片地方，只可惜还没看清领路的药王谷弟子长什么样，就被柏子仁拉走了。
这么多人，何时才能见上面啊。凌亦行凄凄然地想着，望着远去的人群一步三回头……
结果晚上便碰到了。
凌亦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灰头土脸的两个小少年：瘦弱些的那个正故作淡定地板着脸，拿手帕擦去自己脸上的污迹，圆乎些的那个则对着凌亦行讪讪地笑，好不讲究地扑打着身上的灰尘。
凌亦行见状，只好抽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对方也不客气，对自己甜甜一笑，接过帕子开始擦脸。
凌亦行今日的心思绪极其不稳定，本来已经准备好入定修炼，却不想还没等闭上眼，房间的门就被突然撞开，两个人滚成一团地闯进来，而恰好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就在其中。
“你们两个……”等这两人看着差不多干净了，凌亦行才平复好心情开口，“现在已是子时，为何两位小友会突然闯进在下的屋里？”
凌亦行看到两人对视了一眼，瘦弱些的那个少年明显表情不悦，另一个就吐吐舌头，转头看向自己：“这杏林山庄太大了，我们不过是晚膳后溜达了几圈，就迷了路。”
然后就一直迷路到子时最后携泥带土地闯进了他的屋子里？凌亦行歪头，显然并不相信，但却很有兴趣听他继续编。
见凌亦行并没有把这件事放过的意思，鬼机灵的小少年话头一转，老老实实交代：“我们不小心走到后山禁林，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不出来了，我们就……往里走了走。结果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被追了一路，这才……”
凌亦行叹气，药王谷禁林外设了不知道多少道封印禁制，他们俩个小倒霉蛋多半是触到最外层的阵法，被里面的防御给溜了一通。最后慌不择路地跑到离后山最近的他的屋里。
这倒让凌亦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语塞半晌，只好问道：“两位小友可还记得自己的住处？夜已深，回去多半会被夜巡的人碰到，由在下护送你们回去可好？”
瘦弱些的少年立刻对凌亦行拱手：“多谢仙神好意，我们已有打扰，若被抓住，也是该当受罚，万不敢再蒙恩……”
可小少年却摆出无辜的模样，对同伴和凌亦行眨眨眼：“啊？我们今晚不住在这里吗？”
少年：……
凌亦行：……
倒是真不客气。
凌亦行摆摆手：“是在下考虑不周，若不嫌弃，你们二人便在在下的屋里凑合一夜，明日再回住处也好。”
小少年笑嘻嘻地领着僵硬的同伴给凌亦行行了一礼。
凌亦行领着两人进了内室，心里小鹿乱撞，他知道自己今天这心情大起大落需要安静，可……正在自我批评时，他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小少年仰起脸，踮起脚尖压低声音：
“他们都叫你应龙仙神，因为他们不认得你，如今我们算是朋友了，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见凌亦行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才想起应该他们先做介绍才对，于是把那个瘦弱些的少年拉过来，“他叫莫悼，是从翼山来的，是个妖修。”
“我也是妖修，来自青丘的九尾狐，我叫白漫漫，长路漫漫的漫，你呢？”
凌亦行听这名字先是一怔，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涩，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不知透过那两汪清泉看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我叫凌亦行。”
长路漫漫，我亦行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___却是旧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