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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___倾盖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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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少年气喘吁吁跑进讲学堂时,那药王谷谷主正巧也刚进门,两道风一样的影子从他身边窜过,差点把这胖老头原地抽成个陀螺。
“赶上了赶上了!差点没跑死我。”白漫漫扯下贴在脑门上的疾风符,庆幸地拍拍胸口。
“我今早叫了你四次,是你说青丘有秘术可瞬间移动所以要偷懒多睡会儿的。”莫悼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像张白纸,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疾风符折成只青蛙,“你管这叫秘术?”
白漫漫尴尬地笑笑:“我睡迷糊了,忘了自己在青丘的时候根本没好好练习过,但你要是好奇我们下次可以试试的——头和身子分家你有办法接回去吗……嗷!”纸青蛙被“啪”地弹到脸上。
就多余理他!不过是昨日帮他捡了个玉坠,分住处时又分到一间,这人却好像缠上他了一样,不论违禁迟到都得拉着他一起……想到这,莫悼忍不住伸手,捏着那张小脸的脸颊肉,没好气地向外拉扯。
差点迟到还敢在这儿打闹。路路通看着那两个挤作一团的小崽子,像个球一般灵活地滚到他们身后,重重地清清嗓子。看两人被吓了个激灵后赶紧坐好,路路通这才满意地坐到台上讲师的位置,打开手里的书,拖着长长的音调摇头晃脑道:“上古之人,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
路路通身为药王谷谷主,负责的是药王谷本家精修的岐黄之术——本来是想教点别的,但早被手下几个小辈抢干净了,只剩这一门给他。
柏子仁那小子最不是东西,没大没小地在旁边吹凉风:“您老还是稳重些吧,若是让人知道药王谷谷主带着学生上山溜鸟,这让我们把脸往哪放?”
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了!
这么想着,路路通的声音陡然高了一阶,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惊了一跳,老头子感到自己走神,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喝了口茶:
“在座的诸位定然觉得自己已入仙门或者仙体已成,这些个凡人的小病小灾根本不值一提——非也!”老头子捋着自己本来就没几根毛的胡子,“无论是人族,妖族,亦或者是仙族,倒退多少年去,都是五谷杂粮,灵识未通的凡人走兽,哪怕如今的人皇,妖王,亦或者是仙帝,这些事情也是避免不了的,哪怕你差一步成神,一着不慎……也会因这些而丧了性命。”
白漫漫认同地点头,他以前跌进青丘的湖里,被阿爹捞上来之后也是打了好久的喷嚏,还有他家大哥……这么想着,他又把目光投向身边的莫悼,看着这人一张好似不日便要断气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莫悼心如止水地看了他一眼,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了回去。
路路通授业自成一派体系,尤其擅长题外话,这会儿还在干巴巴地讲内经典籍,下一句就飞到了他曾医过的有趣病例,讲到高兴之处干脆起身,跃跃欲试地要展示一套什么“强身健体之拳”……
一节一个半时辰的课结束,路路通心满意足地拈着胡子离开,留下被填了一堆乱糟知识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白漫漫像块烂泥似地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莫悼整理笔记——这人长得一副病书生的模样,字也写得绵软无力,不过倒也好看——“不是吧,路谷主上课有那么多要记的东西吗?我感觉现在满脑子全是他以前治病救人的故事……”
白漫漫声音并不小,话一出,引来周围不少附和的声音:
“我也是,我现在眼前还是那套跳大神似的拳!”
“这药王谷讲学堂真有说的那么厉害吗?”
“曾径厉害,现在可真不一定……”
周围的吵闹声愈发地大,莫悼加快速度将东西写完,晾干墨迹,然后敲在白漫漫脑门上:“快抄,过时不候。”
白漫漫把那几卷纸打开,周围人也都把脑袋挤过来,见那半张三尺全开的纸上密密麻写满了秀气的小字,内容精炼,分门别类,看得其它人一愣一愣的——仔细回忆的话,这些东西又好像真的讲过,夹在那些小故事和笑话里,但他们好像并没注意……众人忍不住抬头巴巴地看着那个病秧子似的小少年。
小少年看了眼罪魁祸首白漫漫,无奈摆摆手:“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周围人四散开来,闹闹哄哄地去自己位子上找纸笔,然后挤在一起默不作声地抄笔记,慢慢地,由不满转向惊讶的学生愈发地多,来抄笔记的人也越积越多,两个小少年的位置被挤得像个马蜂窝。
白漫漫大义凛然,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其它人,自己则找了个地方坐好,晃着自己那两条小腿。莫悼见状则黑着脸走过来——本来是让这小狐狸崽抄完赶紧走,现在可好,别人抄得起劲,他倒在这里清闲。
“昨天在门口明明有那么多人,怎么今天来的只一半还不到?”白漫漫还在那望天望地。
“杏林山庄的住所分了三处,学生自然也分成三份,不然那么多学生哪教得了。”莫悼斜了他一眼,“尤其还有些特别不好学的。”白漫漫笑嘻嘻地对他做了个鬼脸。
人群终于散去,莫悼收好东西摸了摸自己身上,皱起眉。
“咋了?”白漫漫问道。
“我的玉佩呢?”莫悼全身上下把自己摸了个遍,怔在原地,“明明带在身上的。”
“玉佩?你什么时候还戴过玉佩?”白漫漫一向是个没心肺的,见状只在一旁挠头:“很重要吗?要不我送你几块吧。”
莫悼:“那是我娘的遗物。”
白漫漫:“那不就是特别重要吗?!被人拿走了?!”
莫悼摇头:“没人靠近过我,应该不是被拿走了,我一直放在怀里,昨日晚膳后还……”
“啊!那会不会在亦行兄那里!”白漫漫突然一敲手心,“昨夜在他那里过了夜,一定是掉在他那里了!”
没等莫悼说话,白漫漫就头脑一热将他拉了出去,带着几分兴奋地喊:
“我们去找亦行兄!说不定他已经看到了呢!”
凌亦行正在书里翻着一本药经——他住的地方所有的空隙里都塞满了书,大都是些药经,柏子仁那家伙就是要让他明白自己身体有多差。
不过也确实。只是昨日和他见了一面,凌亦行就觉得自己刚养好的真气灵力又有乱窜的趋势。
不过凌亦行自觉这么多年,一想到与他有关的一切都会伴随着这种沸腾,弄得他现在如果不这样痛并快乐着,就好想思念并不完整一样。
还是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吧。凌亦行随便抽了一本书,还没等翻几页,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听到动静的凌亦行握住药经的手一抖,仍保持着端着书的姿势……
没一会儿,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见凌亦行在看书,便小声唤了一声:“亦行兄。”
凌亦行抬头,对门口的两人笑着招招手,白漫漫便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慢吞吞的莫悼。
“白小友,莫小友,再次光临所为何事?”凌亦行心里激动,却还是摆出温和不惊的样子,笑看着两个小少年。
莫悼规规矩矩行礼,白漫漫则手脚并用地跟凌亦行说明来意。
“玉佩?”凌亦行想了想,“今早收拾房间的人没提到过捡到玉佩。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不然我这里有些……”
“是亡母的遗物。”莫悼说。
那确实十分重要。凌亦行合上书,叫来了早上来收拾内室的仙童。
“别怕,我只问你,今早收拾床铺时可见到一枚玉佩?”
面对那穿着药王谷校服的小仙童,凌亦行的声音很轻,一旁的白漫漫看得呆呆得,只觉得这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幻化成一缕看不见的烟,将那个小仙童包裹了起来。
那小仙童浑身僵硬,像个木偶似地摇摇头:“没有。”
轻烟转瞬散去,凌亦行看向莫悼:“他不能在我面前说谎,莫小友的玉佩没有落在在下这里。”
莫悼低下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失落,白漫漫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我陪你找,我们总共就去过几个地方,这里没有,那便是在……”
药王谷禁林。白漫漫没说出来,偷偷瞄了一眼凌亦行。
凌亦行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无奈这小东西昨天还被禁林里的防御追得灰头土脸,这会儿又要想着梅开二度:“禁林对你们来说实在危险,若莫小友信任在下,由在下替你们去一趟如何?”
闻言,莫悼向凌亦行行了一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不劳应龙仙神……”
“既然是令堂的遗物,便值得在下走这一趟。”凌亦行是见不得别人难过的,尤其他身旁那个又有跟着难过的趋势,他怪心疼的,“有了那玉佩,思念才能有所依托啊。”
莫悼不说话了。
两个小少年一个安慰着另一个,由凌亦行将他们送出了门,万般不放心他们俩便唤了个小仙童跟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凌亦行才转身回屋……
禁林和禁书阁。凌亦行翻着手上的药典,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算他有个挂名讲师的位置,对药王谷来说仍然是外人,按理说那些对听学者的规矩对他也一样适用。
这样说来,他如果要去,怕是也要晚上才能行了。这么想着,凌亦行没忍住无奈笑起来——昨天还在教育人家要遵纪守礼,今天就啪啪自己扇自己耳光,未免太有出息了些。
凌亦行啊凌亦行,你可是真的行。
子夜。
黑色身影从禁林口一闪而过,身穿枯绿色校服的守卫打个喷嚏,牢骚着这初春依旧袭人的冷风。
凌亦行睨了一眼身后哈欠连天的年轻人,轻轻笑了笑,几下闪身又消失不见。
药王谷的戒备如此宽松,怪不得那两个小家伙在里面跑了那么久也没被发现。凌亦行谨慎,还想着至少压下自己的气息,现在看来,他就算趁着守卫打哈欠的工夫光明正大走进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凌亦行正想着那两个小家伙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追成那样,面前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凌亦行警觉,闪身躲到一棵树后,警惕地望着远处那模糊的黑影——那并非是自己见过的生灵,用神识探寻气息却又不像是活物——正疑惑,转头却看到一张目瞪口呆,灰尘扑扑的脸。
白漫漫捧着一把不知名的小果子坐在地上,嘴角还沾着红红的汁水,看着凌亦行同样震惊的表情,眨眨大眼睛,十分无辜地对男人展露出一个纯真无暇的笑脸:
“亦行兄,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