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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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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疗养回来,比以前更加漂亮,她时年二十,病有起色,可没有完全根除,正在继续激发她的狂热欲望,这种欲望几乎总是肺病引起的结果。
吴洱左右为难,公爵是他的雇主,玛格丽特却是女主,无论干涉哪个,结果他都拿不准。
于是他准备随波逐流,按平时态度待她,稍微在她的生活上放点心眼。
玛格丽特心中的火燃烧正旺,她总在寻找机会,可遇上医生那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双眼就弱了气势,毕竟这算是她不守信誉在先,做坏事肯定会心虚的。
虽然知道这个医生表里不一,看着正经实则不着调,在那次绘画鉴赏事件之后她明晰了这点,但她不确定艾斯.埃文会不会是那种“忠仆”。
所以她就憋着,再深入简出了好半个月。
最终因为郁闷积心而卧床不起。
吴洱给她治疗,发现她总是高烧不退,甚至还有恶化趋势。
明明没有怎么紧盯玛格丽特的他茫然不知自己的威慑力,只认为可能是自己的存在起到了反效果,便找了机会询问。
吴洱把配好的药兑进茶里,让纳尼娜去端些蜜饯。
面前的玛格丽特深陷在柔软的床中,被子盖得很严实,她面色通红,大口大口地呼吸,声音带着风箱的尾调。
吴洱端着杯子,看她不像是有力气自己喝的模样,就弯下腰,扶起玛格丽特,让她小口喝药。
“真难喝,太苦了。”
“是因为我吗?”
玛格丽特摇头:“这是药剂师的错。”
“不,我说的是您生病的事情。据我所知,您在疗养之后应该是减轻了病情,即使它要复发,也不应该早在这个时候。”吴洱抬起杯子给她喝完,又让她平躺回去。
“的确是如此,艾斯先生。”玛格丽特用力清清喉咙,却没法赶走那种堵塞感,她虚弱地说:“我是了解我的病的,每次我的胸口开始发闷的时候,燥热就会侵袭我,让我感觉置身地狱,被烈火焚烧,只有一次次与那些男人‘交往’,我才能感觉心里好受点。”
“但是,你知道,只要公爵一直,让你监视着我,我就没法,倾泻,这种……”玛格丽特急促地呼吸,她无力地扒着盖到胸口的被子,想让自己的胸口舒服。
可被病痛抽干力气的她连轻薄的布匹都没法掀开。
这个女孩大概是烧糊涂了,把心里的感受都说了出来。
她被有钱又爱她的公爵保护着,她幸福的是有优渥的生活,不幸的是要被迫离开之前的生活,那种生活,她已经习惯已久,在当贫民时患上的肺病,到那时已经成为经常折磨她的东西。
她每次咳嗽,吐血,恐惧与欢欣都会左右她的神经,人都会怕死,她算是较轻地怕,她只要想到这种病会让自己的生命加速流失,就会快乐。
她进入皮肉行业几年,已经厌恶痛恨起自己。
这样不伦不类的身份,即使和贵族夫人一样穿着华美服装,马车又在她们的马车上溅上泥浆,可注定不被人瞧起。
她的身体沾上邪恶,她的外表丑恶不堪。
她周围环绕的都是为了虚荣而与她交往的男人,不管他们家世多么显赫,都是一样的。
公爵爱自己,可她受制于人,艾斯.埃文关心自己,可这只是方便公爵监视。
迷蒙中的玛格丽特哭了起来,泪水从面颊留下来,晶莹的泪珠无声坠落。
吴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不说话了,只是伸出自己微凉的手,帮她拭去眼泪,把手附在女孩的额头,轻轻叹息。
纳尼娜拿着果脯的盘子进来,收到了吴洱安静的手势,她把盘子小心放在床头,给医生换了茶。
她看到他的手放在夫人的额头,眼光莹莹地小声说:“谢谢您,先生。”
吴洱报以微笑。
玛格丽特卧床患病的几个月,前几个星期接连有人来拜访她,男人们都是不同的衣着靓丽,他们把礼品带给玛格丽特,握着她的手说话,玛格丽特面色憔悴,却还要一一地招待,她勉强地微笑,所有的喧闹过后仅剩寒冷的寂静。
公爵因为公务,这段时间没有来看过玛格丽特,只是送了些补品,这让吴洱不禁暗叹。
期间,每天都有一封不带署名的信送过来,吴洱在纳尼娜忙的时候帮忙拆信,玛格丽特不要他念,非要自己看,她明明不识几个字,但看这封信时总是很认真,带着病也要看,不会的就问医生。
吴洱在给她看字的时候,发现这封信每次带来的其实只有慰问与关心,但语句多变,所以玛格丽特常有字看不懂。
可她就是爱这些话,比爱那些名贵的慰问品更爱。
那些信的确比冷冰冰的慰问品更加真诚。
吴洱默默地为她拆信,抚平信上的褶皱。
他望着女孩看信时专注的样子,下定了一个决心。
在玛格丽特病好之后,他还是会给她做每日诊断,之后,他就回到昂坦街4号画画,或者出门,去香榭丽舍大街转转。
每次回来,他都记得带一束茶花,在下次去玛格丽特家时递给纳尼娜,让她换掉花瓶里的。
茶花有股淡淡的香气,巴尔荣夫人的花店的茶花,更带了种甜甜的余韵。
吴洱觉得,这里的茶花像是花季少女,而疗养院的茶花则是老年妇女,那里茶花的气味太虚弱了。
“您来了。”玛格丽特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这些书是吴洱去香榭丽舍大街顺手买的,都是一些简单的读本,买给玛格丽特打发时间。
“我马上就走了。”自从他们回了巴黎,玛格丽特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您,他知道这是因为关系的疏远,也有公爵让他监视玛格丽特,让他对待她的态度不再自然的因素。
纵使他没有监视的想法,他的态度也比之前有了变化,玛格丽特一看就知。
女孩点头。
“我大概有一段时间不会来,药已经给了纳尼娜,她会记得给您服用。”吴洱说,他把眼镜摘下来擦拭,温和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手指。
玛格丽特听懂了,她把书合起来,说:“谢谢您。”
吴洱就带着自己的箱子走了。
他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普吕当丝,一个四十多岁的肥胖女人,以前也受人供养,现在年老色衰,做了服饰生意。
她原本也在做玛格丽特的女伴,并凭借这个拿了不少好处,可在玛格丽特去疗养后,她扑在自己的事业上,最近频繁出去进货,只偶尔见过吴洱。
“嘿,艾斯先生,您要走了?”
“是的。”
“这么说,玛格丽特的病好了?”
“您不知道吗?我以为您与玛格丽特是朋友,这个应该不在话下呢。”
“哎,您别这么说,我好些日子没去她家吃夜宵了。”
短短几句对话后,吴洱和她道别。
上了马车,他打开怀表,取出票夹,将一条项目划掉,写上新的。
——离开昂坦街,放弃监视。
——
——
亲爱的艾斯先生:
根据公爵的仆人的报告,您似乎没有履行公爵给您的职责,他的朋友告诉他,玛格丽特经常在他走后接待客人,并且常常持续到第二天。
公爵对此大失所望,并且让您赶快回去,大使馆有别的事务交给您。
斯特凯贝格.
末尾只一个姓。
吴洱在临时居所里合上信,叫门房替他寻辆车。
他最终得到了一纸文书,敲上公爵的印章,他去往俄国驻边境的军队,在那里做医疗。
也就是,被发配了。
他在路上听闻,公爵与玛格丽特断绝了关系。
两个月之后,从大使馆来的使者休憩时与军官聊天,他又听说公爵与玛格丽特恢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