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孟慈,何厌 ...
-
“那个…我,我只是迷路了。”何巧巧没有接过苹果,沾着浅红花液的手指相互摩擦着,绿色的裙子在雨雾细绵里失去了仿佛存在。她的脸应该是通红地,幸好隔着帷帽看不太清。
太尴尬了!
如同烟雨池塘,周围拥簇着雾气的荷花一样美丽的女子一愣,素净的脸面红了起来。她讪笑:“是…是这样啊……”
何巧巧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
众所周知,两个人一起尴尬,就等于尴尬不存在。
清了清嗓子,何巧巧勉强笑笑:“我是何巧巧,刚从花园里出来,偏偏赶上下起了雨,结果迷了路,越走越偏。不知姑娘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是啊!孟慈大小姐,你不是在长安吗??为什么会回家呢?!
何巧巧单方面认识这位孟家大小姐,只因她在原著中出过场,是男二号魔尊手下一把手,为虎作伥,家破人亡。
她是在裴月铭眼前揭露何厌真面目的工具人。
同时也是魔尊的前女友!
还是那句话,贵圈真的好乱啊!
冷静下来,何巧巧面色不变。
如今孟家还没有灭亡,按照原著旁白里暧昧不清的句子,他们应该还没闹翻。
孟慈既然会在天长镇,那么何厌应该也到了这里。
何巧巧有些崩溃。
天啊!
那么大一个魔尊!故事里的终极boss!竟然出现在了她的新手本里!
不讲武德!不讲武德啊!!
恍惚间,何巧巧看到了自己的死兆星徐徐升起。
要完。
她一个新手号,带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女主角’。别说保下天长镇,能活着就已经是祖坟烧高香了。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孟慈,很认真地说道:“我是,来回家的。”
“但,太久不回来了。”孟慈有些惆怅地抬了下眼,看着顺着瓦松流淌下的水滴,她晃了下油纸伞,薄雾沾湿了她的发丝,看起来很寂寞。
所以你是为什么离开?
张开口,何巧巧到底没有问出来。孟慈看起来仿佛要破碎在雨幕里,一句话就能将她压趴下。
转开话题,何巧巧浮夸的表情被帷帽垂下的薄纱遮住,她装出惊讶的语气:“回家?你是?”
“我叫孟慈,曾是这间别苑的主人。”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却小了很多,孟慈转身对沉默的何巧巧说:“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堂室吧。”
一同打着油纸伞沉默着走了很远,已经能看到上午曾呆过的房屋。何巧巧透过薄纱,看向孟慈的侧脸,那是一张很悲伤的脸。
“你是来参加婚礼的吗?”没有收回视线,何巧巧问。
“是啊,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孟慈抿着唇,苍白着脸,笑:“只是没人会开心的。”
“为什么?失踪多年的女儿回家,孟员外怎么会不开心?”收回视线,何巧巧轻轻地询问。
“不会开心的。”
不等何巧巧再问,孟慈清冷地声音响起:“到了,我与何姑娘不同路,先走了。”
何巧巧站在细雨里,雨珠随着帷帽流下,她浓艳的绿色裙摆已经湿透成墨绿,手上红色的花汁已经被雨冲走。
她一直看着孟慈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雨幕里。
为什么?
明明不是自愿,明明不开心,明明不是不怀念,明明不是没有情。
为什么还要留在魔尊身边?为什么要谋杀自己的父亲?
何巧巧几欲尖叫地问出来,终归是理智压过感性,她的话语也淹没在了秋雨中。
孟慈在原著里,天长镇沦为炼狱时,应该是后悔了吧。
所以…她才会明知失败便必死无疑,却还是对何厌动了杀手。在死前跟裴月铭揭穿了魔尊的真面目。
可那又如何?
没有主角光环,死了的人要么就是死了,要么沦为怨灵。
就是有主角光环,不还是死了又死,化为希夷。就像原著里的裴月铭。
何巧巧摸着自己冰冷的手,她要去找裴顾。
最差最差,她也得让裴顾和自己活着。
毕竟,好歹人家也有主角光环嘛……
等何巧巧进了堂室,裴顾已经等了好久,桌子上的菜也从灼热变得温和。
青衫少年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黑发摇曳,许是雨里受了凉,面色更加苍白。
他看见何巧巧,明珠似的双眼定在她的身上。
“怎么这么晚才来?”裴顾长眉轻蹙,羽睫颤动,他语气不好,黑沉沉的眼珠盯着何巧巧淋湿的绿色裙摆。
“我见到一个人。”没注意裴顾的视线,何巧巧摘下帷帽,做到椅子上自然的拿起了筷子,“孟大小姐回来了。”
“失踪的那个?”
“嗯。”
“我这边问了问孟言,但提到你梦中的女人,他却发了脾气赶我走。”斜睨了一眼往嘴里塞食物的何巧巧,裴顾语气肯定地问:“你被顾小姐赶走了。”
“是啊,不过梦中人的身份我确定了。她还跑到孟府了!”吃着饭,何巧巧却闷闷不乐。
“孟小姐怎么惹到你?”
“…我不想说。”
“我知道了。明日就是孟公子和顾小姐的‘大喜之日’。”回过身子,裴顾看着何巧巧:“你想做什么?”
“我想找到一把剑。”何巧巧将最后一口饭菜咽下去,“镇山神器——杜恶。”
“你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那天,你只要正常的去参加婚礼就好。”
回到住宿的厢房里,迎春点上新燃的香,烟火缭绕中何巧巧打发走了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顾家的人要的是杜恶剑,何厌应该不会让那把曾诛尽天下邪魔的宝器落到名门正派的手里,原著里他甚至和厌恶至极的鬼王霍言联手,将一镇人炼作怨灵看守。
杜恶剑有什么用?
晚膳时何巧巧没有和裴顾一起,只在暗间多少吃了一些,她心事重重,再美味的佳肴也食之无味。
秋雨还零散地下着,打在枝叶上,瓦片上,令人心烦意乱。
听说明天是晴天,黄道吉日。
何巧巧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好个黄道吉日,满镇无一活人的吉日。
可惜她跑不掉。
何巧巧为了明天和魔尊正面杆上,今日睡得早极早。
孟慈和何厌不是一心,何厌不敢碰杜恶剑。她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自然要做好准备,一个精力充沛的人,怎么都比浑浑噩噩疲惫不堪的人,容易活下去。
就算死了,她也不是很亏,能多活一天就是何巧巧赚的。
这日,何巧巧睡得很好,然而却又做了一个梦,和昨夜不同的是,梦中的人只有孟慈,清冷的女子站在黄沙中,像是在看着何巧巧。
沙尘卷起,何巧巧眼睛一闭一睁,周围的环境从黄沙满天变成南方精致的书院里,少女孟慈穿着蓝色袍袴,手持杜恶笑得张扬,孟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自白突兀地响起。
“我少年时,天资卓越,极度自负。”
“看不惯继母所出的弟弟性情中庸,抢了家传宝剑,逼着孟言随我去往西北。”
“这是我这辈子最为后悔的事情。”
画面又一转,是热闹的街道。
花灯下,黑发的少年露出虎牙,肆意地冲着孟慈笑。
这是?魔尊……
“长安街道下,我…我遇到了何厌。”
“我们本不该相遇的。”
“要是我没有遇到他,他没有遇到我。该多好?”
“当时顾遥被拐,我帮了她,匆匆瞥见何厌。”
“我们性情相投,一见如故。”
“我要送佣人被杀的顾遥回西北,他缠着我一起去。”
“我不该让他与我一起去……”
画面再转,是四个人结伴同行。
“他模样好,实力强大,又是何家少主,他喜欢我……相处途中,我对他动了心。”
“我不该动心的。”
“我们在一起了。”
“不该在一起的。”
画面一黑,随着出现在何巧巧面前的是仿佛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那是一出屠杀的静止图像,一道修长的身影沾着血,手掐在何厌的脖子上,其他三人仿佛死了一样的瘫在地上。
声音又响起来。
“我们遇到了鬼王霍言。”
“我们败了。”
“明明杜恶剑克制邪魔,我却…我却如此不堪一击……”
“何厌为了救我们。”
“自此堕落为魔,逼退霍言救了我们。他本该是天之骄子,他是何家少主!都是我的错!”
“如果没有带着杜恶剑,如果一路上没有那么张扬。”
“我们本不会遇到霍言。”
“都是我的错。”
激烈而又难过的声音沉寂下来,出现在何巧巧面前的是昨天梦中的后续。
孟慈不知怎么从黄沙中脱身,剑身染血,而何厌已经不在她身边,孟言顾遥也不在原地,像是度过了数日。
何巧巧看着她孤身一人拿着杜恶剑,路途遥远,同来时不一样,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孟慈似乎从现在才发现,何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张扬肆意冲着她笑的少年人了。
入了魔,失了善念后的人,只会伤害。
孟慈回到了天长镇,将杜恶归还、封印。这时何厌堕魔声明已经传开,孟慈离去,离开了这个生养她的小镇。
只留下一道消瘦的背影。
自此画面彻底暗了,声音停止。
之后发生的事情,何巧巧心知肚明。
何厌因孟慈入魔,孟慈便义无反顾陪在他身边。
哪怕她明已知晓,堕魔之人,性情大变。
从前深爱的,会变得不爱,本想要保护的人,会变得弃之敝履。不想杀的人也会杀,不想伤害的人也会伤害。
明明为了保护她,可以让自己堕落为魔。可当真堕落为魔后,却又强迫曾经视如珍宝的人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堕落为魔的人,已经不是之前的人了。
孟慈不会不懂,她只是做不到而已。
为了曾经的感情,曾经的亏欠。孟慈赔上了自己故乡,自己的命。
霍言……他应该也是知道如此,才会留下他们的性命。
初初入魔的人,怎么斗得过鬼王?
分明是他想看好戏。
夜幕里,何巧巧张开了双眼。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会看到孟慈的过往呢?
鎏金香炉中,烟雾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