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虐文女主…她弟》林海树眠

7、第七章 人间

　　雨后空气清新，艳阳高照，天气大好，桂花湿哒哒的香气流满天长镇里。
　　江水中官船来往乱如麻，喜气洋洋的唢呐声在花轿入门后更是响彻云霄。

　　孟府，红绸浮动，花灯通明，门外摆着流水宴，屋内是权宦富贵的婀娜奉承。

　　裴顾冷着一张脸，穿着燈草灰色袍袴站在人群过客中，何巧巧却不知去到了哪里。
　　好啊。
　　自己一个人去整事了。
　　想着想着，裴顾的脸色更加青黑，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反而像是来寻仇的。
　　他生的俊美，身量瘦高却不单薄，脸色难看站在人群中格外引人瞩目。

　　高堂上坐着的孟思枉一撇，冷汗连连，见找不到何姑娘，心里却安稳了不少。
　　那是个心善的人，最主要的是，她也姓何。
　　杜恶剑被孟慈封印了，等孟言成亲，封印就会松动，到时候何厌必定来。
　　想起昨天见到的女儿，前天猛然瞥见的魔尊。
　　孟思枉如同从水里泡过，面色比裴顾还要苍白，澄清的眼眸里是沉痛而又汹涌的情感。
　　那是他的亲女儿，要他去死的是自己的亲女儿。
　　而…现在，他的女儿没有杀他，却要去见何厌。
　　孟慈会死。
　　一定会。
　　而他这个没用的父亲，则只能眼睁睁，甚至说亲手送她去死的。

　　看着一身大红礼仪，温润如玉的儿子，孟思枉难免想起他曾经肆意的女儿。
　　昨日一见，她变了…很多，很多。
　　他都要认不出来了。
　　十年了。

　　孟言一副新郎官模样，盖着盖头一身绿色礼衣的顾遥从门外跨入。
　　耳边有人笑:“新娘子，娶进门，福禄寿喜盈门！”
　　新郎官闹了个大红脸，新娘子走路磕磕绊绊。
　　孟言牵着顾遥跨过了火盆。

　　府外的纸灯笼似乎被风的一暗，红绸浓艳欲滴，本是万里无云的天气，太阳却被一团如同浸泡了污水棉絮一样的云遮盖，远处乌云密布欲吞山，起风了。

　　府里成亲的人，参加婚宴的人没有发觉屋外的变化。只有孟员外心下不安眼皮跳了跳，一直冷着脸的灰衣少年，嘴角一勾，极尽嘲讽地盯着屋檐，视线仿佛透过屋子看向天空。
　　正经有人开始唱:“一拜天地。”
　　二人拜了一拜，灯笼摇晃。
　　又唱:“二拜高堂。”
　　对着上头一拜，红绸舞动。
　　最后一唱:“夫妻对拜！”
　　孟言顾遥二人面对着，诚恳地拜下身。一滴汗从孟思枉额角流下，屋外暴雨突兀地倾盆而下，狂风大作，吹掉灯笼引起人群惶恐，灯灭了。

　　屋里屋外明明是正午，却一片漆黑，门外传来笑声。
　　很轻，有些温柔的缠绵，是个少年人的声音，却带着非人一般的神经质。
　　门外雷电一闪而过，照亮来人的身影，黑发飘舞，一双冷绿翡翠一样的眸子如同大型野兽，他嘴角带笑，露出一对虎牙，如同远古而来的猫科动物。
　　孟思枉白着一张脸，脑子里闪过的是关于魔的残忍的手段，如同被捕食者盯上，他腿软了。

　　“你是谁？！”人群中有声音问。
　　下一刻，他的头消失了一半，脑壳掉在地上转了几圈，鲜血染上灰烬，浅色的脑花泡在血里，黄白的脂肪粘腻地滚动，几只蚂蚁趴在散落的眼珠上。
　　那消失了一半头部的尸体，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肌肉一软跪倒在地上。
　　有臭味传来，人们怔怔地望去，他失禁了，黄色的液体透过白色的裤子。
　　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大梦初醒一样，惊叫声，呕吐声，哭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好吵。”少年散漫地抱怨，声音甜腻中似乎带着血腥味，下一刻又是一堆人步入与先前死去的人没什么不同的地步。
　　血液染红了孟府。
　　大喜变大悲只在一瞬之间。

　　衣服上沾到了血液，裴顾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向何厌，突兀地笑弯了眼，声音清朗如玉石棋子碰撞，“若我说，可是你来的不巧。你一来，便又吵又脏。”
　　“魔气冲天的狗杂种。”
　　那件衣服，是何巧巧昨天给他的，就这么样脏了。
　　血迹很难洗掉，穿不了第二次了。
　　他有些生气了。

　　突然被人骂成杂种，食肉凶兽一样造成杀戮的少年一愣，随后便是暴怒。
　　他没有宽容到会接受人家骂他的地步。

　　入魔之人，脾气大多不好。

　　“你找死！”
　　何厌出手了，内力扭动变得细如丝，锋利如刀锋，快如疾风地朝着裴顾切割去。
　　如果那内力挨着裴顾，死去的人，便是他的下场。可裴顾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关于回避的动作。
　　魔尊面容狰狞，冷笑。
　　内力在靠近裴顾三寸之间，停下了。
　　不，不是停下。
　　是被同样的内力所隔离开了！
　　被这平平无奇，只一张脸生的招摇犹如绣花枕头的人，毫不费力的接下了，杀死了大部分顾家修士的一击。

　　何厌眯起眼，笑容褪去。他看着依旧不理他，只看着自己沾了血的衣服的裴顾，打算认真了。
　　还没有人这么瞧不起他。

　　“你们先跑吧。”裴顾扫了一眼，还活着的孟家四人，柳眉轻颦，开口说道。
　　四个人同还活着的连忙往后院逃跑。

　　看见众人逃离的身影，裴顾心里点了点头，冷冰冰地看着黑衣男子。
　　他们死了，何巧巧就打听不到事情了。
　　她一直奇奇怪怪的，喜欢八卦，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但奇怪归奇怪，何巧巧不怕他，她还喜欢他。

　　那就没办法了。裴顾想，谁让她喜欢他呢。
　　他对喜欢自己的人很好。
　　何巧巧听不到八卦会难过，那他就想办法让制造八卦的人活着就行。

　　眼下最重要的是，杀了这个又吵又脏的杂种。
　　眯着眼睛，手中寒光四起。虽然伤没大好，但对面这个，裴顾觉得自己打得过。
　　比之前被下了软骨散时，好得多。而面前这个，也没有先前那个鬼气森森的老不死强。
　　干的过！
　　那就上！

　　黑沉的魔气和冷锐的寒光撞在一起，孟府的屋顶被打坏，破碎的瓦片尘土在雨中变得粘腻而泥泞，人的尸体如瓦片一样破碎，血液混着雨水，仿佛人间炼狱。
　　他们两个竟然不相上下！

　　“你这功法，是裴家的，还是顾家？”甜腻的声音从雨中穿过，何厌手下不留情，却有闲心朝裴顾打趣，仿佛根本没认真。
　　可是只他自己知道，这和他打成平手的人，功法及乱，没有套路，想一出是一出，直接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何家家主不过如此而已。
　　翡翠一样的眼睛一亮，自他入魔以后，性情大变，最喜欢的就是厮杀，看见奇异的路子，就想问一问。

　　面容极好的少年被雨淋得有些狼狈，灰色的袍子泡了水呈现一种深色，黑色的发丝黏在白玉一样的脸庞上，黑沉沉的眼珠无悲无喜，纤长的羽睫上落着雨珠。他不敢闭眼，这个人虽然没有先前的鬼强，但至少他是同一档次。
　　甚至，面前这小杂种毫不计较自身损失，拼着失去一只手，也要在裴顾身上留几个洞。
　　何厌内力如丝，出手又狠又快，只攻不守。

　　裴顾在雨中，速度变慢，攻击的时候怕何厌自损一千也要还他八百，只能守着，被迫招架。
　　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理疯子的话。

　　好在疯子也不太在意他的回答，脑残一样在雨里笑:“我先前杀的裴家人，身法没你这么轻盈，顾家人又不会你着内力化形的祖传功法！”
　　“你叫什么？是裴顾二家的联姻？他们不是向来的死对头？”何厌只是笑，一点都不在意身上的伤，黑衣裂开处，皮肤雪白，伤口浸了水，变成染着粉色的白。

　　被打碎零落成泥的桂花，香气融在雨里，尘土的气味变淡了，而血液的腥味却浓到化不开。
　　在何厌完全不顾及自己，只一心一意杀人的招式下，裴顾也收了一些伤，流了一些血液。
　　看着手臂的划伤，裴顾皱着眉，明明只是隐隐擦过，却比他想得要伤得重。

　　伤口上流着黑色的不详的薄雾，腐烂入骨。
　　这就是魔气吗？裴顾心想，眼中红光流露，同时身上流出与魔气相似却又完全不同，黑色油脂一样粘腻的液体。
　　那黑色液体，滴落到地上，石砖仿佛遇到高温熔岩的冰，滴落黑液的部分融化，水蒸汽升起，又融入雨里。

　　它不如上次那吞噬佛像寺庙的黑泥，在雨幕中变得微弱。
　　裴顾拧紧眉头，雨里对他不利！
　　使用黑泥会损耗他的体力！体力下降速度也会下降！
　　当机立断，收回黑泥，寒光一闪，何厌突然被暴起的裴顾打出一段距离，雨墙随着他飞出去而炸开一片。

　　何厌不在意的起身，血水混着雨水从衣襟留下，他笑得甜腻，亲热的说道:“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扑哧”一声，一把剑贯穿了何厌的胸膛，极致的灼热，消去秋雨的寒凉，伤口处仿佛燃烧了起来。

　　何厌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张清艳如莲的一张脸，孟慈嘴角缓缓流出血，眸中碎光点点，不知是雨水进了眼，还是哭了出来。
　　何厌在疼痛中，一点点感知随着魔气消失的生机。
　　他隐约知道自己体内的，就是他本来打算一直封印下去的杜恶剑。
　　结果被捅了一剑，真蠢啊……
　　何厌吐出一口血，他的内脏已经全部被杜恶剑损伤，经脉里至阳至烈的剑气流窜，他用不了内力，灵府已经破碎，他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女人，何厌有些想要笑，于是便笑:“准头真好啊，一剑穿心。”
　　何厌一直笑着，甚至还努力的拍了拍手，以示对孟慈的加奖。他闭上眼，死去了。
　　同今日死在孟府的客人，曾经死在何厌手中的所有人一样。
　　毫无重量的死去了。

　　雨一直下着，冲刷走地上的血迹，肮脏。
　　孟慈抱着怀中已无气息的尸体，一颗心随着雨水沉了下去。

　　远处，何巧巧沉默的看着一切，无悲无喜，宛如一个看客。
　　抬起头，她和裴顾对上了眼。
　　看着大雨中的少年，何巧巧抬起嘴角，露出笑容。
　　她回到了她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