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视而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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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筱做了一个往常她绝不会做的举动——在某度中搜索“陈颐”二字。
她对万事万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心，平时也是有明确目的和方向地利用网络搜索功能。比如在学院官网上看各位老师的主页来了解他们的研究领域，或是查找专业内相关文献与资料用于研读和学习。
而这次，她不知自己怀抱着怎样的目的，甚至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有用的——也许有很多重名根本定位不到，退一万步说，就算找到了这个人又能怎样呢，她和他除了有假期实习这一条暂时的纽带，以后的生活中大概毫无交集。
果真，排在最前列的人物词条不是白筱要找的，于是她不报希望地随手点开资讯。在一众大体按时间先后顺序排列的、各类媒体报道的消息中，她眼尖地发现了“京剧”的字样。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地点开，白筱迅速阅读了这条由“文旅中国”报道的新闻。整体上是一篇介绍蓉城戏曲学校的软广，先是描述了学校的办学理念，又附上了学校的环境图以及学生们的练功图，最后话锋一转，以“据悉，这所学校曾教出过梅花奖得主叶吟秋，梨园杯少年组金奖得主陈颐（全国第一名）等优秀梨园从业者……”结尾。
陈颐，梨园杯少年组金奖，全国第一。
饶是白筱不懂各种戏曲比赛的门道和含金量，光凭“陈颐”二字能和“叶吟秋”三个字同时出现，作为被学校写在招生简章里的活招牌，这个人就绝对差不了。
于是她心念一动，继而在浏览器中同时键入“蓉城戏曲学校陈颐”两个关键词。
立即跳出了一大堆报道和资讯。
大体浏览下来，她对这位京剧演员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有着光彩的履历——14岁梨园杯少年组金奖，16岁熹园杯一等奖，19岁梨园杯青年组金奖，燕城戏曲学院优秀毕业生……
有些报道距现在已过去六七年了，其中还附上了当年比赛的照片。照片中的陈颐是带着戏曲扮相的，只能从身姿仪态判断出他是个气质卓群的少年，却不辨具体眉目。
白筱很惊诧，固然他的经历之丰富优秀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然而真正令她感到震撼的是，他居然与自己是同龄人，从时间推算的话大概与自己相差不到两岁！
哎，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年纪轻轻的成功人士，亏她之前还在心里给他勾画了一幅白胡子老爷爷的形象，看来也是刻板印象了啊。
于是这一晚，白筱怀揣着豁然、惊讶、佩服、又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识这样一位优秀演员的与有荣焉香甜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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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等到第三周的时候，白筱已经对蓉城戏曲学校熟门熟路，也与孩子们打闹成了一片。
有好处有坏处。好处自然是孩子们喜欢她，也就喜欢上她的课。可坏处就是他们太熟了以至于最初的敬畏感消失得彻彻底底，他们完全不怕她。
这对于师者，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白筱头回当老师，把课上好已经费了不少心力，完全不知要如何管理学生。
于是在这天的课上，爆发了一场小“矛盾”。
起因很简单，这天是圣诞节，又临近年末，学校非常人性化地免掉了晚训，因此白筱的课成为了孩子们心中的最后一道“坎”。
感觉到有些孩子的心不在焉，白筱尝试着说笑话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而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没过一会儿又是看窗外的看窗外，盯天花板的盯天花板。
天公也不作美，这时偏偏飘起了雪花。对于蓉城这座南方城市来说，下雪属于稀罕事，有些孩子甚至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雪，自然觉得新奇。
于是这下可好，班上几乎除了秦予松，再没有人听课了。
白筱有些着急。其实根本没人来考察她的专业水平和讲课水准，可是本着负责任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态度，她还是觉得很惭愧，仿佛自己把这件事办砸了。
于是她清清嗓子，说道：“同学们，老师能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还有四十分钟不到就下课了，到时候大家就可以去操场玩或者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但是在这之前，还请大家配合老师认真听课，好吗？”
孩子们眨巴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平日对知识的渴求，而仿佛是在控诉，我们好累呀，训练了一整年，好不容易年底又下雪了想出去玩。
白筱心下不落忍，但此时也必须做这个恶人，为了彻底地吸引注意力，她咬咬牙，豁出去道：“这样吧，老师也跟着大家耳濡目染这么久了，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天也给大家唱一段吧。”
这么一说，果真大家的眼睛里开始放光，于是她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唱得肯定同你们没法比，你们就当图个乐子吧。”
白筱唱了一段《红娘》，甚至为了更具效果，她做出了小红娘甩棋盘和袖子的娇俏动作。这段时间听了不少京剧，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一时间刚刚还喧闹无比的课堂突然鸦雀无声。白筱刚想打破寂静继续上课，前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掌声。受其鼓动，孩子们也纷纷鼓起掌来，并真心叫好。
白筱有些不好意思，她望向最开始那阵掌声的来源，才发现那里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第一次来时给她带路的那个人，他长得出色，她记性也好，自然记得他。
底下的孩子们显然也发现了他，有的想跟他打招呼，他抬抬手示意他们不用，随后说道：“注意课堂纪律，下次再不好好听课晚训时间加半小时。”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玩心重，也最不禁吓，因此对他们来说，训练时间延长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惩罚。一时间，他们都噤若寒蝉正襟危坐。
白筱吐吐舌头，可能这才是真正的老师吧，要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她还差得远啊。
那人又向白筱点头示意，帮她带上了前门，将课堂重新交还于她。
小插曲过后，后半段课堂顺利多了。白筱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没有搞砸。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推开教室门，却发现那人还在走廊上站着，也不知是刚来还是一直没走。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你已经帮了我两次了，真的感谢你。”
陈颐看着这个笑容真诚又明媚的姑娘，想到她刚刚唱小红娘时的娇憨神情，也牵动了一下嘴角：“举手之劳，白老师太客气了。你现在着急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呼，原来是有事找自己，那就应该不是一直在教室外面等着了。呃，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没管好学生，要兴师问罪吧？
毕竟在白筱心里，她与面前的这个男人只有两面之缘，他又是自己的“甲方爸爸”，能聊的事情也只能是关于上课。
于是她颇有些诚惶诚恐：“当然可以，我没有别的安排，只要不耽误你的时间。”
陈颐轻笑：“没事的，我也没有别的安排。要不我们去我的办公室聊？天怪冷的，也有个坐的地方。”
白筱没多想，答道可以。
陈颐的办公室在主教学楼的三楼，单人间，不大但整洁。他请白筱进门后，将门半掩留了一条缝隙，然后招呼她先坐，他去准备茶水。
在这个空当，白筱打量了下这间办公室。
一张桐木书桌，上面放着一个线装本和几张教案纸。一个大书柜，里面多是一些元杂剧和明清小说，还有一本最突出的《辛弃疾全集校注》，想来是主人最近翻阅过。
白筱心中暗暗称奇，虽说她知道京剧是中国传统文化，但是从上次胡校长与她描述的戏校培养模式来看，京剧演员对文化课并不算看重。而这个人的书柜，已经比得上她这个汉语言科班生了，看来是他本人喜欢。如果他真的把这些书全看过一遍的话，足以称得上文化底蕴深厚了。
倒是个妙人。若不是她先见过了这间屋子的主人，定然猜不到他的身份。
很快陈颐就回来了，他拿着紫砂壶，泡茶与倒茶的动作，一看就是平日里总喝茶的行家。
白筱默默在心里更新评价，面前这位是一个爱喝茶的喜欢中国传统文化的艺术家。
在别人的地盘上，她不敢喝得太多，若成了牛饮，岂不让人笑话。于是浅斟了几口后，她主动开口问道：“请问是什么事情呢？”
陈颐也在慢慢品茶，姿态好不优雅，闻言，他放下茶杯与白筱对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白老师觉得上课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白筱想了下，发自内心答道：“没有的，孩子们都很听话，今天是个意外，往常他们很配合很乖的。”
陈颐不禁莞尔，这个姑娘怎么能这么温柔，在背后也只会讲人好话，不埋怨不抱怨。他说：“嗯，我也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玩心重，今天用晚训吓唬了他们一下，以后他们应该就不敢不认真听课了。”
白筱也笑，到此时她终于确信对方对自己没有埋怨，只是真的想关心她的课堂上有没有遇到其它诸如今天这样的状况。于是她再次郑重答谢：“还是谢谢你，怪我第一次当老师，没经验，与他们处得太熟了，反倒让他们没大没小。”
陈颐：“你今天就已经跟我说三次谢谢了，真的不用客气。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直接罚学生站，他们就是缺管教，你可以稍微严厉一点的。”
白筱：“欸，罚站算是体罚了呀，要不得要不得，我想想，肯定会有别的解决办法的。”
陈颐：“别担心，学戏曲的孩子哪个不是在满身伤痛中过来的？区区罚站，真的没什么的，我们皮糙肉厚。”
说到这里，二人不禁对视一眼，三秒后，齐齐冲着对方笑了出来。
白筱是笑自己心中勾勒的艺术家形象又鲜活了一点，原来他也会讲俏皮话。但是回过味来，又有点心疼，他说学戏曲的孩子，自然也包括他自己，和他们相比她真的是长在温室里。
陈颐则是笑这姑娘心软得厉害，一看就很善良，不是个会跟人吵架的脾气。想了想，也甚合自己的脾性，他素日里温和待人，但偶尔会有点血气，正好和她互补。
气氛顿时舒缓了下来，陈颐就在这样柔和的氛围中，温柔问道：“白老师晚上打算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视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