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灵相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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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转过身，看到秦予松低着头，似乎有点局促，于是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们去操场那边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操场走，陈颐不禁想到今天白天也有一番这样的场景。当时白筱向他问路，他带着她去了教学楼。期间他怕她紧张，自己也紧张，于是只是刻意放慢脚步，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但现在，他清清嗓子，直接走到秦予松旁边与他并肩，问道：“怎么了，最近不太开心？”
秦予松还是低着头，半晌“嗯”了一声：“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进功了。”
陈颐诧异，不过想想也在意料之中，他接到基训任务时，向胡校长了解过每个学生的情况，当时胡校长就说秦予松是个不错的苗子，非常努力，天赋也高，是这一批孩子中的佼佼者。后来课堂上的每次训练也印证了胡校长的说法，秦予松悟性很好，也很刻苦。
可能就是这样，所以才对自己要求严格吧，其实12岁能达到他这个基本功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因此陈颐起初以为他找自己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们走到操场，在平常学生们练功的地方席地而坐。陈颐的声音非常柔和：“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以我的标准来看，你已经完全称得上优秀了，我像你这么大时，功可没有你这么好。”
秦予松摇头：“不是的啊，我知道师兄你在安慰我，你14岁的时候就拿到梨园杯金奖了，而我现在连一个剧目都还没学完整。”
陈颐笑着道：“所以嘛，才说我像你这么大时不如你，你刚过12岁生日，剧目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只是在反复打磨。我12岁的时候才刚开始学剧目，两年也只学了那一出，最后获奖也是因为比较幸运。”
秦予松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膝盖里，低声问：“两年之后，我也可以像师兄一样优秀吗？”
陈颐平静答：“练功遇到瓶颈其实是很正常的，可是当你突破了这个瓶颈，你的水平便会更上一层楼。做我们这一行的，切忌心浮气躁，你不可能每天都有巨大的进步，然而积少成多，总有一天，量变引起质变。”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像你这么大时，也会惶恐害怕，惶恐自己不够格做一名戏曲演员，害怕以后不能靠自己的专业养活自己回报亲人。而且我那时还经常被拿来和金师兄比较，金师兄那时已经是很成熟的演员了，老师们就说我的基本功与金师兄比差远了，他比我悟性高多了，诸如此类的话。我其实很敬佩金师兄，但老师们总这么说，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后来我终于懂了，爱之深责之切，老师们对我有着殷殷期望，他们觉得我是个值得培养的孩子，只是用的方式我不太赞成而已。所以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跟别人比，我心中自有一把标尺，让自己满意就足够了。即使每天只有微小的进步，我也知道自己没有虚度光阴，自己对得起这门艺术，这个行当。”
陈颐听出了秦予松话里的端倪，他一口一个师兄，可见症结在此，于是便拿自身举了例子。
秦予松听到这个答案，抬起了头，脸上还残留着两串晶莹，他有些不好意思：“嗯，师兄说得对，我有在每天好好练功。可是…”，他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胡老师说我现在的功还没有慧慧好。”
陈颐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郑令慧？你和她排的是一个剧目吧？”少年人的心思啊，有点傻傻的可爱。
秦予松又低头，声音瓮瓮的：“嗯，胡老师还说，我要是再没有进步她就让慧慧和别人搭戏。”夜色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的脸红和手足无措，却没想到旁边那位他很敬仰的师兄突然笑出了声，笑声清越又泠泠。
陈颐想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放心吧，胡老师肯定是吓唬你的，一般这种剧目排上了就不会换搭档的，毕竟大家都学不同的剧目。那你现在不就更有动力好好练功了，要让慧慧发现你的闪光点呀。”
秦予松有点郁闷，今晚在男神面前好丢脸，又是哭又是说自己不如女孩的，于是他弱弱地往回找补了下：“其实是我最近给老师展示的时候没发挥好，我平时比慧慧厉害的。”
两人本来年龄差的就不多，又有着极为相似的成长经历，这么一交心后，秦予松对陈颐的敬畏感减少了。于是他大着胆子问：“师兄以前就没像我这样过吗？”
陈颐点头，语气里带了点青年人特有的骄傲与意气风发：“我每学期的基本功考核都是第一名。”
秦予松更郁闷了，他继续问：“那现在呢？师兄你谈过恋爱吗？”
陈颐今晚第三次诧异，现在的小孩子呀，竟然这么八卦。
不过这个问题，他倒是不介意回答，因为答案很简单：“没有。”
“那有喜欢过什么人吗？”问完后秦予松就后悔了，他想，以师兄的条件如果真的喜欢过什么人还至于没谈过恋爱吗？想撤回。
“有的。”不过不是喜欢过，而是正在喜欢，而且这个人你应该还认识。想到这里，陈颐突然心生一计，反客为主问道：“你们现在除了上基训是不是还有文化课？觉得文化课怎么样，可以听懂吗？”
“可以呀，虽然今天才上第一节，但我已经喜欢上文化课老师啦！她博学又幽默，讲话也温柔。”
尽管知道小孩子口中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陈颐还是觉得问完这个问题自己有点吃醋，但是又因为了解了她一点而开心。
秦予松没有再追问陈颐喜欢的人是谁，陈颐也没有再继续问秦予松关于白筱的事。他们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陈颐说：“走吧，时间不早了。”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面巾纸递给秦予松，“擦擦裤子，也擦擦脸，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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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筱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觉得奇妙又幸福。
她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站在讲台上，遇到了一群愿意配合的可爱的孩子们。和来蓉城后结识的第一对夫妻成为了忘年交，又与妻子发现了新的共同话题。室友的寥寥数言解开了困扰她月余的问题，让她茅塞顿开心情舒畅。
她想到了陈师姐，明白了热爱消磨殆尽后豁达地活在当下是一种人生。想到了李荣欢，又明白了经历错误选择后的及时止损是另一种人生。人生的际遇无穷无尽，因此不必为过去的不完美苛责自己，也不必为尚未发生的可能而过度担忧。
了解自己、取悦自己，做自己喜欢做的觉得对的事情就够了。譬如当下，她想学古典文献学，或许小众冷门或许没什么出路。可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历经一番尝试怎知自己闯不出个名堂？
她向往也渴望做一个纯粹的人，不是说那种不问红尘事的世外高人，相反，是能够箪食瓢饮，有着坚定的理想信念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敬仰导师周老先生的原因，他是她心中当之无愧的有风骨的学者。
而现在，在她接触到的一个全新领域——戏曲，她发现了这样一群人，也许应称之为艺术家。他们一辈子只为这样一件事而活，台下十年辛酸血泪，台上没有叫停重来的机会。一旦登上舞台，就要对得起演员的身份，尽全力诠释角色呈现故事，无论遇到什么意外抑或是负有一身伤痛。
同做学问一样，戏曲演员也需坐得住冷板凳。既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必须下得了苦功夫，同时还要经受住大众的质疑与不理解，接受几周、几月甚至几年都毫无起色的状态和岌岌无名的事实。在这个过程中，如大浪淘沙般会淘汰很多初心不坚定的人，而最终剩下的那批，他们对此是真正的热爱，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毫无退路。
此时此刻，白筱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为事业献身，也因此对蓉城戏曲学校见到的一切更加肃然起敬。
她这样想着，就想拿出手机发一条朋友圈，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慨。
谁知刚点进朋友圈界面，便发现最上面显示发送时间为13分钟前的一条，赫然写着——
“做一个纯粹的、坚定的人，拥有毅力与恒心，一生只做一件事。”
熟悉的蓝天白云头像。
那一瞬间，白筱觉得自己被击中了，在她不知晓对方的年龄、长相和其它任何信息，只大致知道职业方向的时候。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真是很奇妙的，就像不算外向的她和年龄几乎能做她奶奶的面馆老板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而和除了李荣欢之外的另两个室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四年却始终不过点头之交。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她做了一个往常绝不会做的、甚至会令熟悉她的人感到十分诧异的举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灵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