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桃脂

3、兄弟姐妹 经过饥荒，

　　新的一天，早晨的空气里掺杂着浓浓的火药味。新的一年，第一天的第一餐总要先祭祖，在天地师前摆上两三副碗筷，碗里象征性的放上几块食物，给老祖宗吃。
　　江蓠站在桌子旁，给每个人添好饭。坐在位置上吃着新年的第一餐饭。饭后江蓠坐在小板凳上看昨晚没有看完的联欢晚会，姨妈姨夫忙活着自己的生意，准备着面食为即将到来的集市做准备。对面二楼小楼房里走来了一个女人，身高和江蓠差不多高，齐肩的短发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小妹，晚上到我们家吃晚饭啊，等会你来帮着弄，哥他们也来了，我们也就吃个团年饭了。”她走到放着电视的屋里，和蔼的对着江蓠和于恒说；“两兄妹晚上到大姨家吃团年饭啊，等会玲玲姐就来了。”“好，大姨，玲玲姐要来吗？什么时候呀？”“应该快了。”江蓠很开心，玲玲姐很漂亮，是舅舅的女儿，在县城里读书。小姨也走过来问到：“玲玲要来呀，江蓠等会玲玲姐来了之后，让她带你去买双厚一点的靴子，太冷了，你那双小皮靴不行太薄了。”“嗯嗯。”江蓠高兴的连连点头。玲玲姐来了，厚厚的棕色棉衣棉裤，坐着摩托车在大姨家门口停下，玲玲姐边搓手边往屋里跑，嘴里叫了人，尖叫着：“啊，好冷呀，冻死我了。”急忙冲进屋。
　　“玲玲，你带江蓠去买双棉鞋吧，天太冷了。”
　　“哦，好的。”
　　于恒歪着头问：“玲玲姐，陈乾哥哥呢？”
　　“他等会就到了和你小强哥哥在后面。”
　　“哦哦”
　　“你和我们一起去不？”
　　“不了，我等陈乾哥来。”于恒嘻嘻的笑着，转过头继续看起来电视。
　　“行，江蓠，我们走。”
　　“好的，好的”江蓠开心的跟在玲玲姐身边，往集市上走去。
　　到了鞋店，店家很热情的推荐，玲玲姐看着货架上的鞋子让江蓠自己选，江蓠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双可爱的带有粉红色蝴蝶结的雪地靴，玲玲姐走过来看着鞋子问到：“你喜欢这个啊？”“江蓠看着玲玲姐笑着点了点头“嗯”，“这个不行，不好看。走，我们换一家。”江蓠跟着换了一家，玲玲姐让江蓠自己选，江蓠看着货架，都没有刚刚那双好看，选了一双白色的小靴子，江蓠看了看玲玲姐，又看了看靴子，犹豫了一下说：“都不好看，我不会选，玲玲姐你帮我选吧。”“你自己选，我选的你不喜欢。”江蓠环顾了一圈，看着中间地上摆的打折的鞋子，选了双棕色的没有一点装饰的普普通通的鞋子“那这双吧。”“嗯，还不错，总算有点审美了。”付了钱，江蓠提着鞋子和姐姐回去了，把鞋子放在了鞋架上。一回到小姨家，玲玲姐就去了对面大姨家里。“于恒，你陈乾哥他们来了没有？”
　　“还没。”
　　“他们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就知道在路上磨蹭。我先过去看看。”
　　冬天的天总是暗的很快，上午总是不经意间就过去了，时间随着不断循环播放的联欢晚会很快就下午了。
　　“我去帮大姨做晚饭，你们俩看会电视就过来，听见没有？于恒，你带着妹妹点儿。”
　　“知道啦。”
　　“哥，大姨家那个去当兵的哥哥好像回来了？是不是？”
　　“嗯，听我妈说好像是回来了。”
　　“哥，你们学校好玩吗？”
　　“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马上就要开学了。”
　　“嗯嗯”
　　远处山上的雪还没有融化，屋前马路上的雪早已被踩成了棕色，偶有一些星星点点的雪趴在田地的稻桩上或者田边的石头上。一点点白显得更加江凉。
　　天在一点点变暗，
　　“妹，你去看看饭好了没。”
　　“嗯嗯，好”江蓠起身离开温暖的烤炉，往对面走去。进了前堂，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来到厨房门前，小姨和大姨在里面说话，江蓠伸手准备推门
　　“二姐笨，小学都没读过。”
　　“你才觉得她傻，我早就晓得了，在苏州那几年她好笨哦你是不晓得，我一般都不带她。”
　　江蓠跑着离开了，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仓皇而逃。
　　“于恒，带上妹妹来吃饭了，喊一下爸爸，快点哦。”小姨站在对面喊着。
　　上菜，落座，江蓠被安排在小姨和大姨之间，大圆桌大人小孩坐了十几个人。挨着大姨的还有她最溺爱的小儿子，才从军队回来，当了两年兵。添饭，动筷，江蓠默默的拿起筷子在离得最近的碗里挑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一块肉，但是和平时吃的肉不一样，长的不一样。肉放在米饭上江蓠用筷子夹着仔细看着，她轻轻的咬了一丁点儿，是她不能接受的新事物。她问：“小姨，这是什么肉呀？”
　　“猪肝”小姨瞟了一眼说
　　“我不喜欢吃，我能不吃吗？”
　　“放在桌子上吧。”
　　“不准扔，给我吃下去，我倒要看看吃块猪肝能怎样，要吃死不！”那个军人哥哥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江蓠的筷子不知道该把肉放在桌子上还是放在碗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像极了动物园里大家都围着一个动物看，嘴里还评价着这只猴真丑。她不敢把肉放在桌子上，大家都看着她，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没骨气的把肉放进了嘴里，眼泪像海水，咸的涌进嘴里伴着那块猪肝。
　　“哟，还是没死嘛，吃块猪肝还把眼泪吃出来了。可能是猪肝咸味不够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桌人哄堂大笑，除了她在哭。可是谁在乎呢？没有人帮她，她自始自终都是个笑话。
　　冬天过去了，江蓠已经适应了学校的新生活。她是班里最高的，升旗时她站在队伍最后。她还认识一些新朋友，其中就有于恒哥哥亲戚家的妹妹，陈双。放学回到哥哥家，蹲着趴在凳子上写作业。门口来了一条小白狗，像极了以前的小白，江蓠摸了摸它，问它是不是饿了，在锅里舀了一小勺猪食给它吃。小姨和姨夫干农活回来了，背了半背篓的菜叶子，江蓠高兴的叫着：“小姨。小姨，我们能不能养它。”
　　“不行，我们养不起，人都养不起，还要养一条只知道吃的牲口。”
　　“它吃的不多，它吃猪食就可以了，你看，它刚刚吃了猪食的。”
　　“它现在吃猪食，以后长大了吃的多，你不吃，把你的那份给它吃要的不？”小姨不耐烦的回着。
　　江蓠看着小狗，摸它的手愣在原地。“好，我不吃可以吗？。”她小声的说，像是在跟小姨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
　　“不行，我们家不养狗。”小姨说着，用脚踢开了小狗，踢翻在地，小狗汪汪的叫着，似乎在叫江蓠救它，小姨又一脚将它踹下了台阶，它只能惨叫着逃跑。江蓠蹲在原地，看着它。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小狗狗，去吧，这个也不是我的家，我不能收留你，对不起。”眼里的泪水没有掉，假装没事发生一样，江蓠站起身来继续去写作业。
　　周六，小姨夫弄来了一张长桌，这样兄妹俩就可以一起写作业，江蓠从书包里翻出卷子，本子，拿出文具盒，坐下来认真的写着，一张语文卷子。语文一直都是江蓠的弱项，在苏州的时候她的语文就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每次考试，英语和数学都能考100分，但语文每次都只能考80几分，因为语文江蓠总是和第一名擦肩而过，偶尔语文科目发挥的好一些，那第一名一定是江蓠的，以至于家里有一面墙都是江蓠的奖状。回老家时，爸爸还小心翼翼的把奖状一张张的撕下来叠好装进了背包。
　　“你能不能不要读出声。”摔笔声和吼声同时传进了江蓠的耳朵，江蓠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的一哆嗦，看着于恒哥哥生气的脸，于恒怒目而视的瞪着她，江蓠被吓得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从此做作业都是小心的翻着书页，终于做完了语文，开始写数学卷子，做完了所有江蓠会的题目，江蓠抬头看了看于恒，“于恒哥哥，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这道数学题。”江蓠把卷子举起来用笔指着，于恒头也没抬，看着自己的作业，“等会，我把我的做完了给你讲。”“好。”江蓠坐在凳子上，自己探索着题的解法。屋外阳光照着，还有虫鸣，远处山上的绿色疯狂生长着。
　　“于恒，走，打球。”
　　于恒飞快的收了收笔，站起身，高兴的边说边走“走。”
　　“你就在家，看屋。”
　　“嗯。”江蓠站起身点点头，看着哥哥和他的同学往学校方向跑去。江蓠来这里后才知道原来房子是要看的，房子会把一个人拴住。
　　终于到了劳动节，放了三天假，在省城读书的哥哥姐姐们都回来了，正好赶上赶集的日子，回来的人大抵都会赶集买点东西，再和来接的家人一起回家。小姨煮了面条，一桌的孩子每人盛了一碗，“面条好了，来来来，一人端一碗到里屋去吃，外面的留给客人坐。”像学校排队一样，江蓠排在最后，端着碗走进里屋在八仙桌的一侧坐下来，用筷子搅拌着面条，吃了一口，感觉还差点儿味，江蓠端着碗来到外屋，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桌子上舀辣酱的勺子往碗里加了一勺辣酱，双手端着碗又进了里屋，两条腿刚跨过高脚凳，准备坐下
　　“你去加辣椒了？你怎么不把辣椒拿进来呢？我们也要吃呀，就你一个人吃吗？你这种人就是自私。”“对，她那种人就是自私。”“恩，自私”耿姐姐们都理所应当的责备着她，用眼光狠狠的瞪她，
　　“哎呀，我去拿，我去拿。”陈乾哥哥的声音，一个人走了出去又进来将辣椒碗放在桌子中间，人们心安理得的往自己碗里挑辣椒。江蓠在指责声中慢慢坐下，看着自己碗里的面条，一言不发的慢慢吞咽。这面条比平常的面条要硬，即使加了辣椒还是索然无味，江蓠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觉得很难吃，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