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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人篱下 父母将江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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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楼房里住了两天,父母便带着江蓠去了镇上的姨妈家小住,姨妈家有一个哥哥,比江蓠大一岁。父母说,以后江蓠要在这里和哥哥一起上学,住在村里实在太远了而且村里没有小学。父母带着江蓠去小学找老师,老师拿出了一本五年级的语文课本指着后面的生字和词语问她,她都能流利的读出来,老师说,这开学就是下半个学期了,我觉得她读六年级是可以的。母亲站在江蓠的身后说,“还是给她降一级吧,再读个五年级,我怕她换了个环境跟不走。”“也行,那就分到五年级吧。”“谢谢老师。”学校和班级已经找好了,就等着开学了。姨妈家也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是做饭馆生意的,这个镇上有固定的集市日子。这个冬天还在继续,很冷,正好遇上集市,姨妈对江蓠说;“玲玲姐带你和哥哥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子吧。”母亲也附和着“去吧,去买新衣服过年。”集市上人挤人,街道两旁都是小摊小贩摆着自己的货物,也有些老太太守着自己的竹篓,里面装了些鸡蛋。玲玲姐带着她和于恒哥哥在街道旁的服装店和鞋店逛着,所有人都哈着白气,这个冬天可真冷呀,江蓠什么也没买回到了姨妈家,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没有很开心。在屋里寻找父母,不断地问,“姨妈,我妈妈去哪里了?”“姨父,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坐在房里吃面的客人开着玩笑说,:“我知道。你是江元的小孩吧,刚刚你爸妈拿着行李出去了,有好一会儿了,你现在去追肯定追不上。”江蓠心里的失落一下子就袭来,眼泪不停的流,她朝着公路上奔跑,她要去找爸爸妈妈,她记得来时的那条路,爸爸妈妈一定是往那条路上走了。边哭,边跑,江蓠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哭的抽搐蹲在路边。“又是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记忆里,她已经这样跑过一次了,也是冬天。刚四岁的冬天,妈妈回家过年,看她和哥哥。没待几天,哥哥总给江蓠说妈妈又要走了,家里笼罩着离别的感觉。凌晨三点,父母下楼,哥哥叫醒江蓠说妈妈好像走了,哥哥跑上楼确认,确实走了,连爹也走了。江蓠穿着薄薄的秋衣秋裤,鞋子也没来得及穿,和哥哥一路哭着,一路喊妈,往前追着。一声声的哭声和“妈”打破了夜里原本的寂静,雾很重,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雾中飞奔着。可她还是连父母坐的车也没追上。姨父跑来,把她强行带了回去。她倔强着,姨父用双手紧紧的钳住江蓠以抵抗江蓠拼命挣扎的力量。江蓠今年九岁,从未离开过父母,今年是第一年,她讨厌这个冬天。江蓠被抓回去后,便被关在了房间里,她坐在床上默默的流着眼泪,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把她丢在这,为什么不能把她一起带走。和姨妈一起睡的第一晚,江蓠哭着找妈妈,不知道哭了多久,任由姨妈怎么安慰怎么哄都没有用,哭着哭着就哭睡着了。过了两天,母亲打来电话让江蓠接,一听说妈妈的消息,她的眼泪便又滚滚的流了出来,她拿过电话,听见母亲在那头说:“江蓠啊,爸爸妈妈已经到广州啦,你就在姨妈家上学,等放暑假就接你过来啊,在姨妈家要听话,女孩子要勤快一点才会惹人喜欢,啊。”江蓠哽咽着嗯了一声便把电话还给了姨妈,转身那一刻眼泪便决堤了,她躲进了柴房里,任由着眼泪一把一把的流。刚开始的几天,江蓠一直觉得姨妈一家像在看一只危险动物一样看着她,这让江蓠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小口小口的吃饭,在别人家少吃一点,吃一小碗江蓠便放下了筷子。慢慢的,江蓠觉得自己吃不饱,吃了很快就饿了,乡下的人家一天只吃两餐,江蓠每天便饿着,她不敢跟姨妈说,她怕姨妈嫌弃她吃的多,她更不敢跟父母说。真正寄人篱下又哪敢真当自己家。
如果我可以选择来生,我一定要做一颗植物,生长在大地上,扎根、发芽、周围的几亩地,头顶的一片天便是家无论多少个春秋,我将坚守我的那几两薄土,因为那是家。
真正开始寄人篱下,意味着要重新去了解另外一个家庭,另外一种生活习惯。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姨妈带着江蓠去哥哥的爷爷家玩,小小的摩托车上挤着四个人,江蓠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泥土的路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冰,车行驶的很慢,弯弯绕绕的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寒风刺骨的刮着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车终于在颠簸了许久的路上停了下来,是一处农田,四四方方的挤在山脚,里面是剩下的稻桩整整齐齐的排在稻田里,有些已经腐烂即将作为养料回馈生养它们的这片土地。向上望去是一条盘山路,弯弯绕绕。姨父说,“车上不去了,我们走上去,安全点。”“恩,路太滑了还是小心点好。”姨妈回应他,江蓠跟在哥哥身后向上一步一步的走。路边偶尔会出现一两栋木房子,居然会有人住在山上,江蓠这样想着,这山这么陡,路这么难走也太难爬上山了。因为暴雪,气温低至零下,江蓠把所有她拥有的能御寒的物件都穿戴在了身上,淡绿色的猫耳朵耳罩,雪白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三圈最后在左前方随意交叉着垂下来,粉嫩嫩的手套包裹着江蓠的双手,和带有帽子的粉色棉袄的颜色很像,一条腰带系了个蝴蝶结,棉袄遮住了黑色的短裙,只露出了一些裙边,厚厚的黑色打底裤,脚下是那双银色的小皮靴。走起路来会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不过现在不会,因为江蓠的鞋子早已被黄色的泥巴糊满,还有些泥巴甚至溅到了裤子上。江蓠抓着哥哥的衣角,渐渐地越发吃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里像被风雪刮破了咽一口口水浓浓的铁锈味。途中,江蓠热的摘下了耳罩,手套,解开了围巾,本是保护她的装备,现在却成了负担,江蓠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被这些东西捂着,挤压着,她想要挣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一行四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半山腰,路的右边是一颗巨大的树歪着生长在石头缝里,根茎四处延伸抓住每一寸它能接触的土壤。石头堆砌的小路再往上是一户人家,石头垒起的院落,一排木屋子,有人和姨妈打招呼,江蓠总是在休息的时候问一句,“哥哥,你们家还远吗?”姨妈总是会纠正她说,是我们家,现在你要说我们家,不能说你们家了。哥哥的家就是你的家。江蓠听着没有回答。离开盘山大路,走上小道,光秃秃的黄土凿出一个个坑便是台阶,沿路向上,走过一片稻田,走在只能容下一人的狭窄田埂上,江蓠不得不格外小心,稻田里还有未完全融化的薄冰浮在水面上。走完田埂,心终于是放下了,又走上小道,爬完坡终于见到了木屋。“奶奶,我回来啦。”江蓠看着哥哥边往门口走边大声叫着。江蓠站在屋外,她总觉得这木屋是倾斜的,门也是倾斜的,她只觉得脑袋好痛,眼睛开始看不见,很热,额头和背上冒了好多汗,她靠着木屋蹲下来,抱着自己,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叫不出声来。蹲了一会,所有症状开始减轻,眼睛能慢慢的看清东西,能听见屋里很热闹,有很多人。“江蓠,快进来。”“江蓠”“哎,来了”江蓠忍着还有一些重的头,慢慢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推开门,和伯父家一样的火炕,一大群人围坐在上面,走进去,左边是一个老旧的碗柜,已经旧的发黑,旁边是黑黑的灶台,三口锅架在上面,有几个女人在灶前忙碌着,火炕上除了哥哥和姨父还有一位老头,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在火光的映衬下朝着江蓠笑。江蓠挪到了哥哥身边,双臂向前伸,手掌张开,江蓠已经学会了这项取暖的技能,在伯父家的时候她就学会了。“这就是她二姐家的娃娃?”“是呀,江蓠,喊爷。”江蓠小声的发出“爷爷”这个音,因为江蓠的爷爷奶奶在她出生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江蓠从没有叫过爷爷奶奶这个称呼。“妈,于芳有没有鞋子在这上面,拿给江蓠临时换哈,走上来鞋子都打湿了。”“应该有哦,你去里屋看哈”江蓠看着姨妈,和另外一个老妇女说话,江蓠想着这应该是奶奶吧,江蓠的目光跟随着姨妈,姨妈进屋拿来了一双墨绿色的毛线鞋,放在江蓠旁边让她换上。江蓠看着这双鞋子,表面是一层灰,像许久没有人穿过,泡沫鞋底已经被磨一边高一边低两只都是内侧磨得更多,鞋子便相互依偎着。脚在靴子里已经缩成了一团,十个脚指头紧紧的向内扣着,似乎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觉得两只脚像冰一样。“想什么呢,快换了,冷。”姨妈催促着。“这是谁的鞋子呀?我能穿吗?需要和她说一声吗?”“哎哟,快换,穿的,是你哥哥他堂妹的,她不穿了,你就临时穿一哈,快换啊”“好”江蓠脱出鞋子,把脚靠近火堆,很快袜子就起了白雾,江蓠又把袜子脱下来拿在手里烤着,两只小脚踩着那双墨绿色的鞋子。穿好鞋子,江蓠用盆打了点水到屋外将自己的靴子擦干净,又拿到火炕上仔细地烘烤着。门开了,两个和江蓠差不多的小姑娘进到屋里,喊着人眼睛却看着江蓠。江蓠也看着她们。一个扎着长马尾穿着大红棉服的女孩和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黄色棉袄的女孩,一高一矮,稍微矮一点的那个小女孩凑到高一点的那个女孩耳边说:“于芳姐,你看,她穿你鞋子。”江蓠顿时觉得秘密被发现了的慌张感,羞愧感,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低下了头。高一些的女孩子朝着江蓠说,没事,反正我也不穿那双鞋了。她们和哥哥打着招呼,坐到了炕上。和其他的大人说着什么,江蓠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心虚。趁着孩子们都出门玩雪的空档,江蓠默默的换回了自己的小皮靴,尽管很冷,小脚被冻出了好几个冻疮,但是还是穿自己的鞋子心里才舒服。白天的时间很短,天很快便暗了下来,饭菜也随着时间被烹饪好,一一端上了桌,这是大年三十的晚餐,本该是每一家人的团圆饭。不过总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会和家人团圆。来的人太多了,被分成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终于等到开饭,江蓠刚吃了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夹菜,便听见姨妈的手机铃声响了,姨妈接了电话,果然是江蓠想的那个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不努力便会掉下来。“江蓠,妈妈的电话。”“不接。吃饭呢,没空。”听着小姨和妈妈在电话里说着话,江蓠头也没回,把脸埋在饭碗里,假装自己在吃饭的样子,这样就算眼泪掉下来也没有人会看见吧。饭菜入喉,像刀子一样割着江蓠的喉咙,这一顿饭难以下咽。江蓠站起身去了灶台舀了一大勺米汤在自己碗里泡着米饭,这是江蓠回来后在大伯家认识的一种汤,米粒在锅中煮沸后将多余的水盛出来变成了米汤,有大米的香味。江蓠就着米汤吃了一碗白米饭,其他小朋友看见后也争先恐后的去舀米汤泡着饭吃。一顿饭就这么不怎么愉快的吃过了,饭后女人们忙着收拾,男人们坐在火炕上聊着有的没的。爷爷突然把孩子们都叫了过去,“来来来,发压岁钱喽,于恒的,于芳的,陈双的,江蓠的?江蓠来爷爷给压岁钱。”江蓠站在远处看着其他孩子又看了看姨妈,姨妈说:“去拿着吧,爷爷给的就拿着。”江蓠走过去双手接住爷爷给的钱说了声谢谢。
年夜饭终是结束了。
走下山,四个人挤在摩托车上,从村里往镇上开。泥泞的路上没有见到其他的车辆。回到镇上,已经快要进入新年的倒计时了。四个人坐在八仙凳上看着跨年晚会,等着跨年。江蓠起身到外屋接水喝,于转过头对他妈妈说:“妈,家里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姨父:“你不是才吃那么多,年夜饭吃的也不早呀。”
“他哪吃了的多嘛,被江蓠带着吃那个米汤泡饭一点营养都没有,不饿才怪。妈去给你拿饼干啊。”
江蓠站在门外,一杯凉水下肚,整个人跟着打了个寒颤,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呀。进屋,江蓠从兜里掏出10块钱,放在桌子上,“压岁钱,小姨你放着吧。”
“江蓠,你要不要吃点饼干,哥哥说他饿了。”姨妈拿着饼干站在桌边,准备坐下。
“不了,谢谢姨妈,我困了,我想先上楼去睡了。”
“哦,好。”
江蓠转身,上了楼。
楼下是妈妈问儿子的家常罢了
“爷爷给了你多少呀?”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