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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论魏晋(十七)倒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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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秦殊和青衍子就在山谷中的这间小屋里住了下来。
秦殊这里仿佛成为了一个信息集散的中心,每天都有无数信件如同雪花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秦殊这里。其中的大部分都被他分给手下招揽的谋士们处理了,只有小部分才要他亲自过目,做出批示。
尽管如此,秦殊每天的工作量依然非常大,每日鸡鸣时起床,一直要挑灯工作到深夜。
青衍子深知这是秦殊命中注定要独自承担的,也无法劝阻,只是每天默默地在秦殊身旁打坐,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山谷中每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时常有那些身穿黑衣黑甲的军士被一队队地派出去,也有身形敏捷的探子从远方回来,带回各地最新的消息。
王朔、谢钧、萧苑博也偶尔会来山谷中和秦殊碰头,众人开会一开就是一下午,每一次散会时,都会对这景朝的形势进行微妙的操控。
但王朔等人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开完会后匆匆地走。像之前众人优哉游哉,先用一顿精致的大餐,再讨论文学与艺术,最后再在谈笑间商谈大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当众人所商谈的事情涉及到天下的兴亡,与百姓的生存休戚与共的时候,没有人胆敢相信所谓相视一笑的默契,所有的命令都字斟句酌到了最细的程度,力求不会引起执行者的一丝误会。
终于有一日,谢钧忍不住了,因为他掌管财务、钱粮,计算起来是最为繁琐的,就连号称算无遗策的谢家嫡子的他都已经感到了研精竭虑的地步。
他不解地开口问道:“方生兄,吾等在这背后做这一切谋划是为何?”
“要知吾等世家本就势大,就算吾等直接在洛都推翻了那景朝王室,那又如何呢?”
秦殊淡淡地摇了摇头,答道:“非也非也,元泰兄此言差矣。”
“诚然,吾等身为世家,确实可以直接推翻景朝王室。但推翻之后呢?”
“要知如今景朝王室为民心所唾弃,而世家大族,作为常年和景朝王室绑定在一起的存在,同样被百姓所憎恨。”
“百姓可不管什么世家是世家,王室是王室,在他们看来,我们都只是压迫者罢了。”
“我们要是直接推翻景朝王室取而代之,到手的也不过是一个被旧景朝蛀得千疮百孔的新景朝罢了。”
“所谓不破不立,只有让这百姓先从底部推翻这腐朽的王朝,彻底打破压在他们头上的景朝,然后我们再通过掌控军队也好,舆论也好,重新将这天下收入手中,重新建立秩序,才能让中原重新焕发生机。”
“原来如此,”听了秦殊的解释,众人纷纷信服地点头,谢钧也不再言语。
自此,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一话题,也没人再抱怨工作繁重,事务繁琐了。
毕竟,正如秦殊所说,众人中总有想当皇帝的人,就算是那不想当皇帝的,也必然要给未来要当皇帝的一个面子。
山中无日月,一转眼就到了秋天。山谷中的枫树上都挂满了红叶,一眼望过去,竟也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青衍子时常和秦殊在晚饭后在小屋绕着山谷散步,这也是他们在山谷幽居中仅存的消遣了。
这天,青衍子和秦殊如往常一样在山谷中漫步时,猛一抬头,才发现放眼望去,不少树上的叶子都落了,只有山顶的一排枫树挂上了红叶。
“秋天到了啊,”他不禁感叹道。
“是啊,”秦殊如往常一样牵着青衍子微凉的手,沿着他们往常散步的路线溜达着。
不知为何,青衍子觉得今日山谷中的气息比起往常更多了几分凝重,平日里来来往往的黑衣军队也稀疏了不少。
他是看着一队队的军士被派出去的,也深知不是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能平安回来,但今日留守在山谷中的人数,未免也太少了一些。
不多时,青衍子和秦殊回到了居住的小屋中。不一会儿,平日里极少出现的王朔等人也一一出现了。
他们和秦殊打了个招呼,便纷纷在军士的保护下走进了秦殊给他们在山谷中预留的,平时极少入住的小屋中。
入夜,微微的凉意顺着夜色沁入了小屋内。秦殊如同往常一样在书房内伏案工作,青衍子点燃了一支沉香,在秦殊身旁默默地翻阅着道藏。
忽而,窗外响起了一阵极为凄厉的猫头鹰的叫声,那叫声极为规律地三长两短地响了几声,伴随着一阵扑棱棱仿佛是禽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山谷内的猫头鹰睡醒了,锁定了什么猎物,准备开启夜晚的猎杀罢了。
但伴随着这一阵猫头鹰的叫声,秦殊素来冷静的脸也忽而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他转身披上了大氅,顺手抄起了桌上的油灯,在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上轻轻拨弄了几下,整个书桌便向左平移开来,露出了黑洞洞的地道口。
秦殊牵了青衍子的手,让青衍子先下了地道,自己随后跟下。
只见他在地道内又拨弄了几下机关,两人头顶上的入口便闭合了起来,书房内的书桌也恢复了原样,桌上所有的文件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几幅没有落款和题字的字画放在了桌上。
秦殊一手举着油灯,一手牵着青衍子,在那并不算狭窄的地道中行走。
地道中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虽然在地下,却也不觉得空气却十分流通,毫无闭塞之感,地道两旁隔几米便有长明灯或是夜明珠照明。
约走了百来米,秦殊走到一盏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明灯前。
那长明灯是一只仙鹤的形状,只见他将手中的油灯插入了长明灯的灯座内,竟然拧动了长明灯那只仙鹤细细的颈脖。
随着仙鹤的脖子被拧动,原本毫无痕迹的地道壁忽然裂开,露出了一间密室来。
秦殊牵着青衍子进了密室,又从内关上了门。
那密室的布置和青衍子当初在道观中的卧室极像,只有一张木质小桌,两把椅子,和一张木床而已。
秦殊拥着青衍子坐在了床上,在青衍子耳边低语道:“害怕吗?”
青衍子默默地摇了摇头,只觉得心中万千疑惑:“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殊低声道:“朝廷的兵马一路南下镇压叛军,如今已经到了应苍州地界了。”
“道长还记得我们来时路过的永安城吗?”
“永安城已经全乱了。应苍州主城今夜估计也难以幸存。”
“道长若是能捱过这半夜不困,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青衍子只是点了点头,却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秦殊。
秦殊察觉到他的担忧,安抚地亲了亲青衍子的嘴唇,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
秦殊和青衍子合衣在那张小木床上躺下,青衍子紧紧地抱着秦殊,仿佛要将自己融进秦殊的身体里。秦殊左手搂着青衍子,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青衍子的背。
两人原本都略显急促的呼吸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在两人头顶上方的山谷中,一队朝廷的官兵长驱直入进入了山谷中。
出人意料的是,不说山谷中平时秦家私军在此地安营扎寨的痕迹,整个山谷中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只有几间樵夫或是隐士搭建的废弃已久的小木屋零星散落在山谷各处,看起来就像是荒废了已久的样子。
有前来搜查的官兵不信邪,径直闯入了那些木屋中。
只见那木屋中的布置清贫得很,只有一张木板床,和隔壁的书桌。
书桌上散落着些没有题字和落款的字画,一看就是主人的废弃之作,没有选择在离开时带走,任由那些字画散落在了桌上。
应苍州文人雅士云集,不少雅客确实喜爱在夏日去应苍州主城附近的山谷中隐居上一些日子,一边避暑,一边闭关创作。
来搜查的官兵也不敢细看,生怕隐居的是哪个大人物,到时候磕碰了什么看似破烂,其实是什么宝物的东西,真的查问起来,倒霉的还是自己,于是匆匆地扫了一眼屋子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随着那几声猫头鹰叫,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永安城内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家秦殊和青衍子曾光顾过的糕点铺子里,掌柜的一夜都没有合眼。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叫醒了睡在铺子中的小二,给了银子,嘱咐他说:“这永安城要乱了,你赶快拿了银子,谁都不要说,安分地躲着,别上街乱逛,别瞎打听,能活下来。”
那小二刚被叫醒,朦朦胧胧地听了掌柜的话,却是一激灵:“那掌柜的,你呢?”
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神秘地笑了笑:“我自有安排。”
说罢,他便赶着小二出了店铺,拿出最重的锁来锁了铺子。
他看都没看这他守了将近三十年的铺子一眼,背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轻便包袱,头也不回地朝东边走去。
永安城的东边,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