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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论魏晋(十八)倒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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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半夜,秦殊和青衍子头顶的脚步声渐渐散去。
又过了半晌,青衍子这才从秦殊的怀中抬起头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搂着秦殊的脖子亲上了他的唇,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良久才分开。
唇分,青衍子盯着秦殊,眼睛亮闪闪的:“方生兄,外面安全了?”
秦殊点了点头,说道:“嗯,没事了。”
“让我家小道长受惊了。”他略带歉意地握住了青衍子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
青衍子乖巧地靠近了秦殊的怀里,善解人意地答道:“不碍事的。”
“还有精神吗?”秦殊打量了青衍子的脸色,见他的脸上没什么疲惫的意思,接着问道,“要不要带你出去看看?”
“可以吗?”青衍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当然可以了,”秦殊拉着青衍子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极为认真地说道,“小道长可以和我一起去见识一下,什么叫所谓的七月流火。”
青衍子将信将疑地被秦殊拽着从床上起了身,下床穿了鞋子,披上了道氅,秦殊也披上了一件玄色的外袍。
两人转动了机关出了密室,又举着那盏油灯沿着那密道走了一程,却钻出了地底,到了地面。
地面上地道的出口处是一间铺子,黑灯瞎火的,青衍子也看不清铺子里卖的究竟是什么,只看到店里规规整整地排着陈列柜,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些甜香的气息。
秦殊牵着青衍子的手,带着他绕到了那间铺子的后门处。
后门处早就停了辆马车,还是那位不苟言笑的黑衣侍者架了车,还是那辆同样的经过诡异科技改造的马车。
秦殊带着青衍子上了车,那侍者便甩了鞭子启动了马车。
马儿在黑暗的小道中飞快地奔驰,走的不是那应苍州主城中横平竖直的青石官道,却是应苍州城外的羊肠小道。
马车七绕八绕地,翻过了几座丘陵,从一个山坳处进了应苍州主城,径直奔向了那座秦殊和青衍子曾经去过的,有着秦家别苑的那座商静湖旁的小山。
马车在秦家别苑前停下,秦殊和青衍子下了车,那侍者一言不发地驾车又离开了。
青衍子显然是认出了这处别苑,好奇地看向秦殊,问道:“方生兄,我们这是又回到应苍州主城中了?”
秦殊点了点头,肯定道:“确是如此。”
“若要俯瞰应苍州主城以及极远处,此处是最好的地方了。”
“小道长也不用着急,在别苑的温泉中也可俯瞰风景,不若我们进温泉泡一泡,舒缓身心再看?”
青衍子自然是记得别苑中的那处温泉的。不知是否回忆起了什么,他脸上微微泛起了羞意,却也点了点头,任由秦殊拉了他的手,亲手褪下了他身上的大氅,换上了轻便的浴衣,赤了脚,踏进了那后院的温泉之中。
两人并排在温泉中坐下,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天边隐隐有火光升腾。
那火光由平地升起,一直冲上了天际,影影绰绰地包裹着远方的城市。城市的轮廓因为过于遥远而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这就是方生兄所说的七月流火了吧?”青衍子从水底下伸手拽住了秦殊的胳膊,向他的手摸去。
“是啊,”秦殊点了点头。
“这火光究竟是什么?”兀自欣赏了一会儿那远处火光冲天的奇景之后,青衍子是不信所谓七月流火的传说的,如今看得差不多了,忍不住追根究底道。
“那是永安城啊。永安城彻底乱了,这一把火,不知道要照亮多少隐藏在暗处的人,也不知道要烧掉多少污秽。”秦殊回答道。
“原来是永安城啊!”青衍子这才反应过来。
那遥远的火光看起来是那么的接近,仿佛就是山下的应苍州主城燃烧起来了一般。
“不知道那间糕点铺子的掌柜的和小伙计怎么样了。”青衍子在心中默默地记挂着。
他不由地想到那间糕点铺子,在那里他第一次吃到了永安城的桂花糕。
那小伙计问掌柜的话,小伙计自以为他们走远了,自己声音足够低,除了他和掌柜的没有人知道。但修道之人耳聪目明,他俨然将那小伙计的问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桂花糕是买给自己喜爱的人吃的呀,”青衍子默念道,“方生兄,那时你知道吗?”
他一抬头,便看到秦殊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眼神。
秦殊见青衍子久久不言语,似乎在沉思着些什么,关心道:“小道长似乎有所忧思?”
青衍子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退了出来。
“无论如何,方生兄现在都是我的了。”他这么确定着,伸出手去勾秦殊的手指,却碰到了秦殊手指指腹上因长年弹琴和写字而磨出的薄茧。
他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手指时不时地去蹭秦殊手上的茧子。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一边把玩着秦殊的手,一边摇头道,“只是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这段时间着实是委屈道长了,”秦殊的手被青衍子摩挲得直发痒,索性将手从青衍子背后绕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勾着青衍子的耳垂,“过了这阵子,我们就不用一直窝在山谷中了。”
“等下了雪,我带小道长去北方看雪。”
“倒不是在山谷中闷得慌,”青衍子摇了摇头,“在山中的日子我倒是过惯了。”
“只是虽知道方生兄这一切都自有安排,却还是忍不住为方生兄担心。”
秦殊抱歉地笑了笑:“劳烦小道长为我担心了。”
“都无碍的,”他承诺道。
“嗯,”青衍子点了点头,转而又提起秦殊之前的承诺道,“那等冬天的时候,记得要带我去北方看雪。”
“肯定会的,”秦殊再一次保证道。
青衍子缓缓地沿着两人本靠着的池边向池水中滑入,只留一个脑袋仰面浮在水面上。
他仰头看着远处的火光,长长的黑发在水面上四散开来。
秦殊站在他身侧,一手温柔地托起了青衍子的后颈,一手梳洗着青衍子的长发。
良久,青衍子忍不住又开口道:“方生兄,你是知道我勘破了情关就会飞升的吧?”
“嗯,”秦殊本在梳理着青衍子长发的手停了下来,在青衍子的脑门上轻轻一敲,“想什么呢?”
青衍子保持着仰面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地瞟向秦殊,伸手抓住了秦殊的衣摆:“方生兄不担心万一我勘破了情关就不会停留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万一我飞升去做了那不死不灭的仙人,从此再无人世间的感情,也不记得方生兄你,到时候徒留你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担忧地问道:“就算这样我还要和你在一起,方生兄不觉得我卑鄙又自私吗?”
“万一我只是用你来应劫的呢?”
“我的小道长,”秦殊笑道,“小道长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是感情这件事情呀,”他将手伸到青衍子背后,缓缓地扶着他从水中坐起来,伸手揽住了他,“是最不讲道理的了。”
“况且啊,我对小道长的感情,全在琴声里了。”
“我师父对我说过,音乐呀,是从人的心里演奏出来的。”
“真正的音乐是不会骗人的。”
“我自幼冷情,一向不在意这世间的人物,小道长看我和子初兄、元泰兄他们亲近,那也只是我们幼年熟识的缘故。”
“但我一见到小道长,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小道长不必担忧,”秦殊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说道,“殊虽不才。”
“但若这天道要你我分离,从此生生不见,那殊也不介意颠覆了这天地。”
青衍子闻言,急忙紧张地捂住了秦殊的嘴:“方生兄,谨言慎行。”
“无碍的,”秦殊一挥衣袖,只见他原本头顶有一道天雷正应和着秦殊的言语劈下,在他挥袖间却悄无声息地消散于天地间。
青衍子只当是火光特别亮了一瞬,见秦殊无碍,长舒了一口气道:“方生兄方才所言之语极为惊人,虽如今天道不显,但此等誓言已是道誓的程度,不可妄言啊。”
秦殊闻言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殊知道了,又劳小道长为殊操心了。”
“没有的事情。”青衍子一边担忧,又一边感动,不由贴紧了秦殊坐着。
秦殊转身入水,从水下捉住了青衍子的脚踝,也将他向水下拖去。
青衍子一时不察,一个趔趄也被他拖入了水中。
秦殊在温泉水下抱住了青衍子,细细地吻他。
良久,二人才浮上水面。
秦殊轻咬着青衍子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平时看小道长不声不响,没想到小道长心中却有如此之多的忧虑。”
“这属实是殊的不是。”
“我们不若做些别的,好叫小道长忘记那担忧。”
语毕,两件纯白的浴袍便袅袅地从水中浮上了水面。
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天际。
天上是月明星稀。
池中却是水波翻涌,搅乱了一池好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