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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无论魏晋(十六)倒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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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应苍州主城中四散而去,各自休息了不少日子。
转眼间,盛夏最为炎热的日子已经过去。民心的浮躁却没有随着燥热的退去而减少分毫。
风起了,这天下终于是要乱了。
这天,久未聚齐的众人心照不宣地又聚集在了萧家客栈的包房中。
经过了王嘉平事件的风波,以及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消化和沉淀,众人都沉稳了不少。尤其是萧苑博,原本是众人之中养气功夫最差的,现在也有了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味道了。
见人已聚齐,谢钧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洛都城已经乱起来了。”
“近来已经有一些非官方的军队武装,在景朝各地蠢蠢欲动。”
“景朝王室仍活在醉生梦死、夜夜笙歌之中。”
“景朝的世家大族已经准备要撤了,不少世家都在应苍州南部找了退路。”
“吾等所在的应苍州主城也算是众人窥伺之地,都想在这儿分一杯羹。”
“北域游牧王朝也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为冬日储存一波资源。”
秦殊端坐在上首,锐利的目光扫向众人,肃然问道:“都布置好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
王朔首先道:“洛都城中以及景朝疆域所有的兵力布置都已经到手。”
谢钧也跟上补充道:“资金和粮草都已经就位。”
萧苑博也急忙跟上,表态道:“已经在前几日的雅集中暗中引导了读书人的口风。”
秦殊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便开始吧。”
“是。”众人皆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北域小王子忽然松开了一直和王朔牵着的手,站起了身,“你们的布置开始了,我也要回北域开始我的征程了。”
他起身朝众人挥了挥手:“我们以后会师新都,祝诸君武道昌隆。”
王朔“腾”地一声站起了身,一脸忧虑地看着小王子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身影。
秦殊在一旁看着他焦虑,嘴里却起哄道:“舍不得就去追呀!”
王朔踌躇了半晌,咬了咬牙,追着小王子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起先只是大跨步,最后越走越快,甚至抛下了他文人的架子,跑了起来。
忽然,那小王子又风风火火地折返跑了回来。
只见他手里抱了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也不说话,径直地将那团毛茸茸塞到了王朔的手里。
王朔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手里温暖的小东西糊了一手,一向冷静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些许讶色。
“这是什么?”王朔抓起手里白色小东西的颈脖,拎起到眼前细看。
定睛一瞧,他才发现这是一只纯白的小狗崽。
这小狗崽大约才刚断奶,浑身雪白,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王朔,被抓着脖子拎起来倒也不咬不闹,安分得紧。
“这个啊,”小王子咧开了嘴,笑着说道,“我们北域游牧民族有个传统。”
“每个草原上的孩子从能开始自己捕猎时都要选一窝狗崽子,亲手养大。”
“这亲手养大的小狗崽会成长为最棒的猎犬和牧羊犬,是我们游牧民族最好的朋友。”
“你手上的这一只,是我亲手养大的那群狗崽子里面,最棒的那条猎犬新下的一窝崽子里,最壮实的一个。”
“子初哥你看它的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相传这样的小狗崽子有白狼王的血统。”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脸上少有地泛起了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接着说道:“我们那边有传统,一窝里最棒的小狗崽子只能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我特地让人加急从北域把它给送过来,就是为了送给子初哥你。”
他恋恋不舍地拽了拽王朔的衣角:“子初哥,我就把它交给你了,记得要好好照顾他,还有,要记得想我。”
说罢,小王子又踮起脚尖,在王朔脸上亲了口,作势就要走。
王朔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要溜走的小王子。
只见他将小狗崽放在自己的肩上,伸手捧了小王子的脸,径直吻上了他的嘴唇。
小狗崽极为人性化地伸出小爪子,捂住了自己圆溜溜的黑眼睛。
两人亲了许久,直到两人的唇上都泛上了鲜艳的红色,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要平安回来。”王朔伸手给小王子整了整外袍,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放心吧!”小王子挥了挥手,翻身跳上了身旁的矮墙,从一旁平房的屋顶上灵巧地跑走了。
“唉,”王朔长叹一声,这才转身看向众人,抱歉道,“让诸位见笑了。”
“哪有,哪有,”众人纷纷摆手。
送走了北域小王子以后,众人又各自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谢钧负责粮草、钱财的调度。
王朔负责从各大世家中继续获取情报。
萧苑博负责民心,和三教九流、文人雅客打交道,操控舆论。
各家都有自己的兵力,而这兵力的总调度权,被汇集起来,交到了秦殊的手上。
秦殊带着青衍子上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侍者身穿黑衣皂靴,身上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见是秦殊来了,侍者待两人上了车,一言不发地就挥起鞭子赶动了马车。
这马车大约是特制的,车厢被密封得极紧,车厢的窗子用的不知是什么科技,里外都无法打开,从外面看时看不到车里面,从车厢里面向外看去,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
马车七转八弯地路过了一些青衍子不甚熟悉的路,一直朝着应苍州主城的城外驶去。
应苍州主城城外有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秦殊他们乘坐的马车径直驶入了那丘陵之中。
远看是丘陵,近看却另有沟壑。
只见那丘陵的山体一座座竟已然被掏空。
秦殊带着青衍子下了马车,见青衍子一脸惊叹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面带微笑地为青衍子介绍道:“应苍州不仅适合作物生长,矿产也很丰富。”
“曾经这一片丘陵是有名的矿物‘锌’的产地。开采最盛、产量最大之时每天都有上万劳工在此劳作,日夜不分,山上日日夜夜都有黑云缭绕,故而得名‘黑云山’。”
“但是再丰富的矿藏都经不起这么没日没夜的开采,黑云山的矿脉很快就被消耗一空,故而此地又得名‘无锌’。”
“后来这个地方被我们发现了,就把这地皮购买了下来,将被掏空的山体彻底利用,修建成了藏兵练兵的场所。”
青衍子定睛一看,这在山体中来来往往的军士均身着黑衣黑袍黑甲,面无表情,行走的时候脚步落在地上毫无声音,着实是训练有素。
“这边是秦家的私兵了,”秦殊略带自豪地说着,“训练方法都是秘传。”
“王家、谢家、萧家也都有各自的秘密兵力,这也奠定了我们对景朝的掌握的基础。”
“毕竟,如义军之类那些由民间武装聚集的武力组织,不会有我们世家这些军队的纪律。”
“不是吾等看不起那些义军,只是光凭他们要颠覆这天下,还需我们背后的一股推力。”
“这些训练有素的私军会私下混入各路义军,加快他们推翻这腐朽朝廷的进度,好让这天下百姓少受点罪。”
“毕竟,”秦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无论上层怎么打仗,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方生兄高义,”青衍子从未想到秦殊他们有这样的思考,不由佩服道。
秦殊又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系到了青衍子的腰间,“这块令牌就给道长戴着了,在这片山谷内,见这令牌如见我;在山谷外,凡是秦家、王家、萧家、谢家的人见到这令牌,就都知道道长是我的人了。”
青衍子伸手摸了摸这块还带着秦殊体温的令牌,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秦殊带着青衍子穿过了数十道关卡,走到了一间平凡的小院前。
这小院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与青衍子在应苍州主城中看到的民房并无区别。
进了屋子,青衍子才惊觉这小屋的布置别有洞天。
小屋不大,总共有一间厢房,一间书房,一间会客厅,侧面有一个小厨房,乍一看平平无奇。
秦殊亲自带着青衍子在小屋中安置了行囊,随后一脸严肃地带他一一认识了这屋中的机关。
屋顶是特意加固过的,无法被人从外出将瓦片掀开,向屋内灌入毒烟,每个屋内都布置了机关,开启后或通向用以躲藏的密室,或通向向外逃离的密道。
“最近要委屈道长与我在这小屋中将就了,”秦殊拉了青衍子的手,在书房中坐下。
“无碍,”青衍子摇了摇头,“我平时在道观中也只是在道观中打坐清修,研究经典而已。”
“更何况,”青衍子笑了笑,认真地看向了秦殊的眼睛,“能和方生兄在一起,贫道就很快乐了。”
“等这阵子结束了,新朝建立了,我们就出海游玩吧。”秦殊对着青衍子承诺道。
青衍子闻言,疑惑地看向秦殊:“方生兄一手在幕后默默引导新朝的建立,不想留下来坐拥这江山,享受这胜利果实吗?”
秦殊果断地摇了摇头:“待新朝建立,吾等的命劫就算结束了。”
“到时候,我可不想研精竭虑地做那皇帝,”秦殊从背后拥住了青衍子,“只想与我的小道长一同看看这世界罢了。”
“我们这么多人呢,总有一个会想做皇帝的。”秦殊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