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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不该发生的争吵 ...

  •   刘庆东走进茶馆,眼前不禁豁然开朗,窗明几净的大厅里装饰得温馨典雅、高贵大气,没有散座,全部以茶座布置,他找了个靠里边的位置坐下。

      爱看杂书的三哥晓得,茶馆有清茶馆与花茶馆之分,清茶馆乃清净之所,绝无丝竹说唱之声,是平心静气谈事情的地方;而花茶馆不光可以品尝名茶与茶点,还能兼赏五花八门的杂耍、门类繁多的曲艺。

      明玉茶馆就是家花茶馆,在屋子的前面的高处搭着供表演的台子,一位口若悬河的艺人正表演着评书,“上回书说到,童林童海川,学艺八年,艺成下山,跟两位老师、师兄弟难舍难离呀。童林是个热心肠的人,有血性的男子汉。”听这位的声音抑扬顿挫,字字珠玑,把故事说得绘声绘色。

      “评书《童林传》!”刘庆东听了第一句,便知道说的是哪部书了,听过已故评书表演艺术家单田芳单老师说的,甚是精彩。这位也不错,别有一番风味。

      前面临窗座位上的男子正与茶馆伙计闲聊着,小鼻子小眼睛的小伙计,毕恭毕敬的服务态度超好。

      “霍少轩师傅说得真好啊,是《雍正剑侠图》吧,我在天津卫听常杰淼常师傅说过,把镇八方紫面昆仑侠说活啦。”那茶客留着中分头型,与赖清德一个款式,八字胡,蒜头鼻,大脑壳,脑形却不是圆的,呈长方形,冷不丁一看似麻将五饼成了精。

      “是呀,霍师傅的评书在北市场是这个。”伙计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先生你来的不巧,我们玉明茶馆有两绝,霍少轩的评书是一绝,另一绝是四大名山之一的陈仲山,他的奉天大鼓,那叫一个好听,可惜他要举家搬到黑龙江去啦。”

      刘三哥恍惚了,民国时就有《童林传》啦?叫做《雍正剑侠图》啊,这部书说了近百年,也不知道谁说的最好,最出彩?就像提起《岳飞传》,当仁不让是刘兰芳;提起《三国演义》,必然是袁阔成说的最好。《杨家将》是田连元,《烈火真刚》是陈青远。欸,他说的陈仲山不正是陈青远的父亲嘛,著名的东北大鼓艺人。

      三哥见伙计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钵,这是干什么用的?兼带化缘的呀?不对,是用来替说书人收钱的,像教堂里替神父收奉献的木筒子。收段子钱虽然不多,可是零揪,架不住没完没了啊,像侯宝林大师说的《三棒鼓》,嘣嘣嘣,时间长了,也得嘣进去不少钱呢。自己一不留神,怎么拐进这里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份支出啊,还是抓紧吃吧,吃完就走。

      刘庆东四下找着任二掌柜,却不见他的踪影。伙计拿着茶水目录走过来,三哥随便点了壶花茶和一份中式点心,还想点个煮鸡蛋,“再来一个煮鸡蛋吧。”

      他听老朋友区医院的李玄讲,每天得保证吃一个鸡蛋,不用多,一枚就够了。他们是朋友、棋友,过命的那种,至于有多瓷实?我在《蓬莱海市》里记录过。李医生说的话,他信!

      “没有。”小伙子不假思索地给回绝了。他长得很是婉约,剪着小平头,樱桃小口拿着嘴形,这身段这体型还真适合当招待,与小沈阳有一拼了。原本倍加殷勤的表情不见了,翻愣着白眼,颇有几分嫌弃地瞅着刘庆东,比对待丫蛋她爷爷还要嫌弃。

      “没有煮蛋嘛,那就来个煎蛋吧,煎、煮都行。”三哥还挺能将就,一天的营养量一定要达标。

      “没有。”又被斩钉截铁地否了。

      “这也没有啊,鸡蛋膏总会有吧?”三哥妥协了,不管怎么个做法,实质差不离就行啊。

      “一个是吧?”得到确认后,小伙计收起目录,爱搭不理地扭头就走。

      “欸!”刘庆东马上叫做了他,“请问,任二掌柜的在吗?”

      “没有。”对方上下打量着三哥,猜测着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回答让刘三哥不解了,没有!是说没在店里呀,还是压根没有这么个人啊?这孩子,也不知道店主从哪儿雇来的?

      不多时,他点的食物端来了,真有些饿啦,刘庆东有滋有味地吃着喝着。一壶茶水都快喝见底了,可东西还没有上全呢,“我要的鸡蛋羹呢?小伙子!能不能替我催催,我中午还有事呢。”

      正在这时,说书人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童林传》暂且告一段落。艺人趁着这个工夫儿,喝口水,拿起毛巾擦擦汗,抹抹嘴边飞溅出来的吐沫星子。

      他歇着了,伙计忙起来,忙着收段子钱,“三分,三分,有钱捧个钱场,师傅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像没有听见三哥的问话。

      转了一圈,这才不耐烦地走过来,“三分,段子钱。”他把钵送到刘庆东的面前。

      “这钱我不能交,是因为你们耽误的时间,要不,我早就吃完走了。”三哥见他爱搭不理地就来气,认为段子钱不该给,责任在商家,不在自己,并且再次说出催鸡蛋膏的要求。

      “咦,上全啦,你怎么说没上呢?”小伙计看着空空的盘子。

      “鸡蛋膏确实没上,是不是你忘记啦?”刘庆东怀疑他丢三落四的,把所要的食物记差啦。

      “没有!你要了八碟八碗啦?就三样还能差一样啊?我明明是给你一起端来的,你不会是吃了来讹我们吧?”本来就不友好的态度,这回彻底翻脸了。

      刘三哥听他这么说,憋着的气一下子发泄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么大岁数啦,还能赖你一个鸡蛋膏吗?多少钱的事呀。”

      “哼哼,说的比唱的好听,三分钱的段子钱都要赖账的主儿,谁信呢?”小伙子撇着嘴,一脸的看不起,“看你那穷酸相,披着个麻袋片,要这个,要那个,你吃得起吗?依着我,都不应该让你进店。”原来这小子是以貌取人的势利眼,一开始就没瞧得起三哥,更没看得上这身运动服。

      “胡说八道!你说给我上了鸡蛋膏,拿什么盛的?难道是这个盘子,或是这茶壶?”刘庆东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小伙子也不含糊,仗着年轻眼神好,从光盘里捏起一丢丢的糕点末,“大家看,这家伙多能睁眼说瞎话呀,明明上了吃到肚里,却矢口否认要耍泼。你不就是想多吃一份占便宜吗?我成全你,再给你拿一份,我们茶馆给得起。请你以后别来了,丢人现眼太低气。”

      这么损人谁受得了啊?刘庆东明明有理,却被说得一文不值。他勃然大怒反击道:“□□崽子,你拿个糕点渣子干什么?你家槽子糕是鸡蛋膏啊?我要的是一壶茶、一份糕点和鸡蛋膏,你那耳朵塞鸡毛啦?”

      “你说谁□□崽子呢?我年轻但比你懂事理,你是吃不起怎么着?证据面前还要抵赖。”伙计气愤地将渣子摔到盘子里,“桌子上不正是你要的三样吗?只是把两样放在一个盘子里了。哦,你看到了耍赖的机会,自作聪明要讹人嘛,你的人品不咋地呀。你瞅啥!戳到你肺门子啦?”

      刘庆东的心啊,被对方气得直突突,“气死我了,你说的是什么胡话,鸡蛋膏能放在盘子里吗?”

      小伙子看来是吵架的行家里手,小脸愈加得红润了,在气势上拿捏得死死的,“不用盘子装,我还含在嘴里喂你呀?难不成你在家里拿碗装,泡水吃?”

      他们的争执影响到了其他的客人,纷纷目不转睛地瞅着两个人,交头接耳地私下品评,听起来却都是向着伙计的。

      “叽咯浪,叽咯浪,你们在吵吵什么呢?你们说的,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东西嘛。”靠窗的分头站起身,手里拄着文明棍,一瘸一拐地过来劝架,“这位先生说的是鸡蛋膏儿,膏是膏药的膏。我证明啊,鸡蛋膏儿他这茶馆里真的不做。小伙计,而你却听成了鸡蛋糕,糕点的糕,鸡蛋糕又叫槽子糕。是你没有问明白,给这位爷们上错了。毛病在你,不在人家。”

      一番仗义执言使双方都安静了,孰是孰非一目了然。刘庆东很是感谢这位的公道话,而且对他的知识丰富、心思敏捷很是佩服。

      小伙计自知理亏,乖乖地给人家道歉,赔着不是。三哥大度地原谅了他,让他去柜台给自己算账。年轻人心里仍然是不服的,边走边嘟囔着,“哪儿来的山炮?绝不是俺们奉天人。那是鸡蛋膏儿,不是鸡蛋糕,像是个日本人,不会发儿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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