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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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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徐科长的坠楼事件似石沉海底,没了下文,院子里的住户谁也不愿提及此事,似压根没有发生过似的。
刘庆东还是在汽水厂做着外勤工作,一如既往平平常常,只是因为都知道他曾在发电厂干过,对电这方面是内行,刘副经理又给他多派了份任务,负责全场电源线路的维护。这个活虽然对三哥没啥难度,得心应手,可有一样让他接受不了,干起来胆儿突的。因为民国还没有发明验电笔呢,检验设备有没有电,得徒手去摸,你说这该有多吓人!
今天又是星期日了,刘庆东本想睡个懒觉,一大早却被院子里唧唧咋咋的噪声搅和了。这吵闹声并非是枝头的鸟鸣,是孙家的哥俩与林家的小客人在玩撞拐呢。
刘三哥披上衣服推开窗户望出去,四个孩子分成两伙,单脚支撑,一蹦一蹦的,以单膝攻击对方。林东一的小侄女虽说是个女孩子,却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异常勇猛,顶得孙家兄弟俩招架不住连连后退。三哥略有感慨,这种儿时的游戏在现代已经没人玩了,只有在过去娱乐项目匮乏的年代才盛行。
另一个侄子在后面助阵,大喊大叫着“小日本,爷爷是韩国独立军,杀啊!”
“你们才是小日本呢,我们不是,你们是!”黄头发的孙家老二不干了,他刚刚被女孩子顶了个人仰马翻,恼火地爬起来,顺手拾起块石头就要撇过去。
“兆旺!你干什么?小凤、小虎是客人,你怎么玩不起啦?”他被哥哥厉声喝止住。
恰在这个时候,孙万海走出屋子喊道:“兆旺,做男人要有肚量,怎么能动不动就叽歪呢?孩子们,咱们不玩撞拐了,磕了碰了都不好。兆兴,你带他们好好玩,我有事出去一会儿。”
“爸,你去哪儿呀?”老二孙兆向父亲询问道。
“我去小津桥老边饺子馆,赴个饭局。”布店经理的应酬还蛮多的,天天有约,看来他还爱吃带馅的。
经理刚走,林警官拎着一个猪头走进院子,“刘老哥,起得这么早啊?”
“林老弟,你也早啊,今天回来得够早的呀?”刘三哥亲热地回应道。
“是呀,今天屠兽场的活少,回来得早些。”警察看到院里的孩子们,“孩子们,你们看我拿回来啥啦?猪头!中午我们烀猪头肉吃。”
这个消息令四个孩子兴奋了,他们欢呼着围上来,这个捅捅猪鼻子,那个抹抹猪耳朵,乐得小嘴都合不拢了。
“去玩吧,等着吃肉啊。”林东一拍拍这个,摸摸那个,招呼着他们去玩。
“林老弟,我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对徐科长的死如何看呢?警局对他的死是怎么定性的呀?”好事的刘庆东是狗肚子搁不了二两香油,想要跟明白人显摆下自己的高明。
警察不屑地瞅了他一眼,“当然是自杀喽,他找姓柴的要钱未果,万念俱焚便跳楼了断啦,难道你以为是他杀呀?”
“是自杀吗?要死的人临死前,还要把石桌上的簸萁移开喽,他有这份闲心就不会寻死啦;还有,跳楼也得找个好地方吧,专门砸向石桌子,还不如直接撞墙呢。另外,为什么不在楼东侧跳下去呢?老弟,你注意到那刮破的裤腿子了吗?那是楼梯上的钉子刮的,难道徐科长上楼是爬上去的吗?即使是爬,也应该口子在前面,怎么跑到后面去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倒着蹭上去的,一种是被人拖拽上去的。这一切说明什么?说明上到二楼前,他已经被人害死啦。最主要的是,一个人从楼上掉下来,不会同时摔到前后两面,他的后脑和额头都有伤啊。”刘庆东一气指出诸多疑点。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先被害死,后被拖上楼扔下来,做的假象呗。”林警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刘三哥要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凶手留下的破绽太多啦,你没有闻到徐科长身上有微微的獾子油味吗?又说明什么?徐科长进院后,去的是厨娘家,在那里被董方氏用钝器击打后脑致命,然后被臂力超常的厨娘拖到楼上,她不愿抛到自己家门前,杜彬的房门上有棚子也不行,便选择了西侧。可当她发现石桌上的簸萁时,又把它们移到你家的窗下。”
“我倒是要问问你,按你的说法,姓徐的是先被打死的,又何必把尸体弄到楼上呢?直接放在地上不省事多了吗?”林东一好趣地反问他。
“那是不一样的,从高处砸下来才会逼真嘛。”三哥笑话警察见识短浅,
“可有一利,就有一弊。正脸落地,还是后脑勺落地的几率掌握不好,天不作美,落下时砸到了前额。”
“你说是董方氏杀的他,为什么呢?她与他有仇啊?再说,徐科长进院后,延悟法师也跟进来了,也不排除是和尚动的手吗?”
“这…”有这种可能啊,警察的质疑还真不好否定呢。
“嘿嘿,不是和尚干的!他进院时遇没遇到凶手我不知道,可他一定不是凶手。你说一个年老力衰的出家人,去对付魁梧的中年人,连法师自己都不敢想呀。”林东一嘿嘿笑着,“不简单啊,你好聪明啊,有的我都没注意到,比如裤子上的口子是怎么来的?我给你补充一点,钝器的伤口与摔伤是不同的,而且会有头发塞入骨缝里的。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揣着明白装糊涂啦,徐自新他该死,他不光是垃圾,还是出卖国家的败类。可说是董方氏杀的他,杀人动机呢?这个院子里的都可能要他的命,实话说吧,他用我大舅子是韩国独立军,用十三香贩卖鸦片,用孙家媳妇与他干爹的暧昧关系,用高家大小子带着我闺女晚上出去贴标语、发传单,用小杜是日本人的私生子来要挟我们,他作孽就该死。你以为是董方氏干的,得有充分的理由啊,老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喽。”
我的天呀!这院子里有这么多事呀。
“姓徐的欠了巨额赌债,他管没管董方氏借钱,是不是也用什么把柄威胁人家,逼得她走投无路,迫不得已痛下杀手呢,谁知道啊?或是院子里的住户群起攻之,你没感到事有蹊跷吗?好像安排好了,分工明确,有支开闲人的,有望风的,还有下手送他归西的。你明白了吧?”林东一咧着嘴狡诈地笑了,“他们虽然没有联系我,也没出什么力,可我不能装聋作哑呀,能尽力主导定案的方向,警方是以自杀身亡来结案的。今天中午,院里要搞个聚餐,还要请董老师的同事、五中的车向忱车老师,你这个燕子李三的师兄弟,也来跟大家聚一聚呗。”
刘庆东恍然大悟了,原来徐自新是全院的公敌呀,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唯有自己还蒙在鼓里,劲劲地给人家分析来分析去呢,他有些无地自容了。可即使是集体做案,也得有杀人的主犯吧,是谁下的手呢?三哥真不敢相信是厨娘用钝器打的徐自新的后脑海,要是那样,这女人可够狠的呀。
“我们去河边勒皮狗吧?”在院子里玩耍的老大兆兴提议道。
另三个积极响应,他们像一阵风跑出了院子。林家的小侄子天真烂漫地喊着:“冲啊!韩国的独立军的弟兄们冲啊。”
刘庆东听他这么一喊,不由得心头一紧,“林老弟,不能让孩子这么喊啊。”
“不怕,这里又不是南岗,奉天还是少帅说了算。”林东一还在望着孩子们的背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猛得他猛回头收起笑容,“你也知道独立军?哦,你是记者嘛。”
“当然了,他们是抱有复国理想的韩国义士,是‘三一运动’幸存下来的流亡者,在延边建立的抵抗部队,眼下应该撤到俄国境内的双城子了吧?孩子这么喊,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的。”刘三哥好意提醒着。
好意的提醒却换来了强烈的敌视,“你怎么知道独立军撤到双城子了?这是我大舅子说的军事秘密呀。你偷看我的信啦!你会韩文。你不是记者,我原本以为你是江洋大盗,你也不是,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是日本人!南满株式会社调查科的?”
“谁是日本人?我可不是,你可不要把我当成坏人呀。”没想到遭到人家的怀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未来人,是穿越来民国的。”
“未来人,瞎说,你以为我跟小虎一样,是个不懂事容易上当的孩子吗?”警察蔑视地瞅着他,“不是关东厅的,你应该是老毛子派来的奸细。”
“我怎么又成了苏联人了?”
三哥还要解释,却被对方直接打断了,“不管你是谁,给我放聪明点儿,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要干损害国家和百姓的事儿,要么给我滚蛋,否则我不饶你。不跟你费嘴皮了,还得换警服去警务处呢,闲着没事开哪门子大会呢?”这是对自己的最后通牒喽。说完,人家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地走了。
这是怎么说的?本来是出于好心,却招来了对方的猜疑。我惹不起你,还躲得起你呀,刘庆东赌气锁好房门,要上街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