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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做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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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干嘛走得这么急呀?快来帮我拿东西。”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刘庆东望过去全都认得,请求帮助的是高老爷子,他背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拎着蒲团;另外两个是庙里的出家人,延悟法师与大有和尚,他俩同样背着沉甸甸的包裹。
刘三哥见老爷子一瘸一拐的甚是吃力,便向前紧走几步,接过他身上的重负。
“小心点儿,包袱里有佛像和香烛,别弄折喽。”老人不放心地告诫着,让三哥一定要当心,随后感慨颇多,“不容易呀,法师本来是有法事要做的,听我说明了情况,急人所急,二话没说跟我来做法布施,这下我们院子能消停啦。”他望着身旁的和尚们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善哉,你们在干什么?”法师望见了前面聚拢的几个人。
他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喊话,让流氓们吃惊不小,即刻循声侧目相看。当认出是庙里的大和尚后,魁梧家伙本来竖起的眉毛慢慢耷拉了下来,像争斗败北后恶狼的尾巴,本来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被强咽了回去,本来杀气腾腾的毕露凶相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手下的小流氓可不管那套,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一个吼道:“秃驴,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另一个大光头捋起袖子,胳膊上露出毒蝎子的纹身,随着肌肉的抖动像活的一样,“败家玩应,找不自在是吧?让爷给你拿拿龙。”他黑着脸拉架式就要动手。
“吴老二,不得对师父无理,延悟法师是大庙里的得道高僧。”流氓头子急忙喊住打手,然后把刀子收起来,“姓徐的,我给延悟法师面子,限你三天之内,把赌债和借款一并还清,否则我真会把你沉到河里去。”然后狠狠地踢了科长一脚,带着喽啰们大摇大摆地与刘庆东他们擦肩而过,全没有一丝的愧疚感。
法师倒是相当客气,并没有半点儿厌恶的表情,“善哉,金施主,芸芸众生生而平等,生死轮回救济众生,既是助人也是度己。嗯,做人一定要有善意,给贫僧面子,给不给别人面子?不给哪位都不好。”
看那帮会头子的神情,明显没往心里去,敷衍地冲他笑了笑,露出嘴里金光闪闪的大金牙,更平添出几分卑鄙龌龊、不怀好意。
“善哉,徐施主,你怎么样啦?”三个人凑过去关切地问道。看科长的眼眶紫了,嘴角青了,一定是受了皮肉之苦。
“呸,臭流氓!无赖!”徐自新狠狠地啐了口吐沫,吐沫里带着鲜血,“要我还,我就还啊,我得有呀。不还,你们把我弄死吧。”
高老爷子埋怨道:“小徐呀,你欠谁的钱不好,竟敢欠流氓的钱,他们都是浑人,说打即落不要命的主儿啊。尤其是那个金豁牙子,我可知道他,他原本与林东一是结拜兄弟,都是警察。可这小子心术不正,几年前他与帮会勾结,敲诈勒索商铺买卖,身为巡警执法犯法,被有后台的商家告发了。‘五不将军’于珍当时是省警务处处长,立马把他抓起来查办,坐了好几年牢才放出来。人们都说,他这个人坏透了,动不动就把冤家对头大卸八块,装到麻袋里,捆上石头,人不知鬼不觉地投进河里淹死。”
听说已经有前车之鉴啦,并不是人家顺嘴说说吓唬吓唬自己,外强中干的科长再不充好汉了。“法师,这可怎么整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多少再给我凑点儿。大有师父、高叔儿、这位老哥,你们手头有钱吗?先借我应下急,下月开资立马就还。”他是有病乱投医了。
“善哉,徐施主,你借的数目实在是太大了,本僧已经倾囊相授啦,真的是无能为力呀,你再去别处想想办法吧。”大和尚表示已经囊中空空了。其他人默默地摇头,皆是爱莫能助。
科长急得什么似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法师,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路子广,认识人多,咋得拉兄弟一把呀。”可回答他的是无奈的苦笑。
“唉,都没有钱借我呀,看来只有一条道可走了,我跟你们一块走,去找技术员试试。”看来他还没有完全绝望,似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拼命挣扎抱着一线希望。他抬腿就走,急急匆匆地恨不得一步到位。
刘庆东心里纳闷,科长欠的饥荒一定是个大数目,他和窑业公司的技术员有如此深厚的交情吗?或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呢?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人家,看来是很有把握呀。
回到大院里,徐科长直奔二楼,乓乓地用力敲打东屋的房门,可半天也没有回应,难道技术员又不在家吗?
在楼下,三哥实在是饿了,便管高老爷子要了个大饼子,囫囵吞枣地垫把一口。然后帮着和尚忙乎做法事,又从高家抬来张桌子充做法台,不左不右,朝着西方放在院子中央。
大用和尚麻利地从包袱里取出香炉佛像、鲜花水果,逐一摆好,又将蜡烛插在烛钎上。
延悟法师已经披上红色的袈裟,无比虔诚地将烛芯点燃,敬献上檀香三炷。然后煞有介事地摇动法铃,绕着空地念念有词兜着圈子。
科长悻悻地走下楼来,溜着边靠近刘庆东和老爷子,懊恼地向他们询问,“楼上的那家伙怎么总不在家呢?他平时不回来吗?”
“你是说小柴呀,这两天没瞧见,可能是厂子里工作忙吧?毕竟是技术员嘛。他叫柴英俊,不光名字叫英俊,人长得也英俊,对汽车很在行,开口美国车,闭口英国车,净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几个月前来这院租房子住的,每天上午总是在家里吊嗓子。若不是知道他是肇新窑业公司的技术员,我都以为是哪个戏班子的角儿呢。”老爷子弯下腰去把蒲团摆正喽。
“有戏,老夫子,和尚请回来啦?我真佩服你这个劲儿,不撞南墙不死心呀。”司机小钱从屋子里走出来,扶着栏杆说着风凉话。
老爷子不愿意跟他计较,又帮着大有和尚烧着纸钱,低着头爱搭不理道:“小伙子,我一个糟老头子,你佩服个啥?能不能驱鬼除妖,我们等着瞧呗。”
“扑通”法师一下子坐在蒲团上,嘴里念些什么吽,手里的铃铛摇得愈加响亮了,再大声的唇枪舌剑也被它遮盖住啦。
“哼,整这出儿有啥用?我真佩服法师,装模作样跟真事似的。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到窑业公司找他去。”徐科长实在是时不我待了,没心思听和尚念经,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迈开大步扭头就走。
他走了,林警官拎着两根猪尾巴回来了,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每天在屠兽场杀猪宰羊,多少得对付点儿边角下水,回回不空手嘛。
“嘿,这就超度上啦?”他刚踏入院子便惊呼道,“老夫子,真行啊,动作倒是蛮快的,一上午的工夫儿,就把法师请来啦。”
“敢情!这是关系到全院人性命的大事儿,延误不得。小林呀,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人家延悟法师听说这事后,比我们还着急呢,当即就跟我来了,我们得好好感谢师父呀。”高老爷子向出家人投去崇敬的目光。
警察同样是深受感动,“法师那还说啥了?是好人!有慈悲心肠,大君那事儿,不就是师父在佛前祈福求的嘛,要不早就客死他乡了。”
“呦,庙里的师父来啦。”漂亮姐挎着干爹的胳膊并肩回来了,“干爹,这下妥了,你看这阵势,什么妖魔鬼怪都得赶跑喽。”
老郎中却没有她那么兴奋,“哼哼,都说魔高一尺,佛高一丈,那得看是谁来降魔,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看他闹得欢,不见得有啥用。”他不动声色地独自上楼去了。
“走得好累呀,进屋歇一会儿。”漂亮姐倦怠地抬手抹了下额头,看来是出了不少汗,给人一种很是疲惫不堪的样子,她掏出钥匙去开自家的房门。
咦,刘庆东向女人扫了一眼,不经意间发现不知啥地方有些异样。他又仔细去观瞧,呃,还是临走时穿的袜子嘛,颜色、款式都一样啊,可印在外侧的小红花哪里去啦?掉啦!难道原本不是印上的,是粘上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