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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干爹与干闺女 ...

  •   孙万海不愧是祖传的手艺,做起陀螺来得心应手,不大会儿的工夫,几个精美的木陀螺便完工啦。再刷上油漆稍加装饰,看起来更加的美轮美奂。

      “万海儿,我出去一趟,陪干爹去天齐庙买件褂子。”漂亮姐面无表情地走出屋子,俊俏的脸上涂脂抹粉,必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捯饬。可敷上去的胭脂水粉,终究掩饰不住原有的憔悴与苍白。

      今天她穿了件素色的旗袍,把自己紧束得前突后撅的,任何一个好老爷们看了这魔鬼般的身材,都会萌发出蠢蠢欲动的奢望。刘三哥尤其注意到她的两条大长腿,白色的长棉袜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在左右袜子的外侧分别印着一朵艳丽的小红花。可惜它不是通透的丝袜,阻碍了天马行空的非分之想。

      “嗯。”男人在收拾工具,同样是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声。用余光偷偷窥视着媳妇的一举一动,见她先走到楼梯边,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急转身快步返回屋去,不多时再次出来,咔咔地踩着楼梯上到二层,轻轻扣响房东的屋门,一声声亲昵地唤着“干爹”。

      老郎中还是那付谨小慎微的德行,房门“吱扭”推开了一道缝,打里面先探出他那半张老脸,像只出洞前嗅着气味的小老鼠。待他看清门外的情形,这才全开了门,让漂亮姐走进去。刘庆东望见他身上的内衣,同样是褶褶巴巴的,但面料是上等的好面料。

      干女婿低声嘟囔着,显然是满肚子怨气,表示非常的不情愿,“这老东西,出大差的,整天不拾闲,前天让帮着采银杏果,昨天去四平街内金生买鞋,今天又去天齐庙买褂子。庙会是三月二十五日至四月初一,眼下小东边门里冷冷清清的,上那儿买什么褂子?若是求姻缘求贵子,倒是个好去处。”

      出大差的?刘庆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怎么买个褂子还要出差吗?一定是句骂人话。一定是,在大东广场那个女人也说过这句。

      不多时,那房东与干闺女出了房间,“咔嚓”一声,老者将房门上了锁,又小心谨慎地拽了拽,这才放心地沿着外廊走到西端的楼梯口,由漂亮姐搀扶着下得楼来。

      “万海儿,两个孩子还没醒呢,想着做饭,别让他们乱跑啦。”女人不放心地叮嘱着。

      “嗯。”男人在把陀螺放到窗台上,同样是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声。

      “你就知道嗯,一杠子压不出个屁来,我是瞎了眼啦,当初我娘家住在缪园子,上门提亲的有教场的队官,我是死活没干,却看上了你这个窝囊废。整天摆弄这些木头旮瘩,也没见你弄出个名堂来。干爹,你得管管他,这叫玩物丧志吧?你放心把布店交给他打理呀?还不如给我呢,我们缪家可是奉天城的大户望族,我堂伯缪润绂曾在前面的八王寺里,潜心苦读三年,考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在京城做大官。”漂亮姐挽着房主的胳膊,撒娇地忸怩着身子,让三哥看了她们不像是爷俩,打眼看倒似老夫少妻的两口子。

      老者撇了孙万海一眼,信心满满地对女人说:“有什么不放心的,给你们俩哪个不都一样吗?一个是我闺女,一个是我女婿,没有比你们更亲的人啦。我个孤老头子没儿没女,这些家当都得留给你们呢。”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院门,刘庆东这才知道,原来老郎中有这么多的家产呀,布店也是他的。

      “叔儿,你还没吃呢吧?我给你带一口啊?”布店经理还蛮热情啊,让三哥心里暖融融的。

      三哥初次见面哪好意思呀,立即连声说着感谢,“谢谢你,不用了,我还不饿,昨晚没睡好,再进屋补一觉。”

      这一觉睡得实在,一直睡到日升三竿,耀眼的阳光从后窗户里射进来,拼尽全力涂满了各个角落,把屋子照得通亮通亮的。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敲前面的窗户玻璃,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刘庆东顿时毛骨悚然了,他确实是被昨晚那一幕吓到啦。只感到自己的心脏紧张地缩成一团,脉搏几乎要停滞了。

      刘三哥揉揉眼睛,仔细望去,窗户外站着位老太婆。她将皱纹堆磊的脸贴近窗户,呼出的哈气在冰凉的玻璃上快速凝结着,像敷上了一层薄纱,聚了散了时隐时现。

      老人家满头银发,用一个藏青色的发箍紧勒着,发箍中间的帽正上镶嵌着一块晶莹圆润的翠玉,在阳光的照耀下绿得都要滴出水来。这不是在汽水厂接水的大姨嘛,好像姓武吧,对!是她,她身后还背着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呢。

      这一定是有事呀,三哥赶紧起床去开门,向老人家问是什么情况。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先说话了。

      “小伙子,你是刚搬来的吧?原来这屋子里住的是制麻厂的小姑娘,姓苏。你姓什么?”穿着缅裆裤的老太婆笑容可掬地询问他。

      “大姨,我姓刘,叫刘庆东,在汽水厂上班。”三哥叫她大姨是对的,自己今年实岁是五十有一,人家看上去年过古稀,不叫大姨叫什么?

      “你姓刘啊,刘备刘玄德的刘。我姓武,武则天武媚娘的武。我住在后院,奉海铁路宿舍,我儿子大成和他媳妇都是机务段的。”老太婆耳不聋眼不花,思路清晰,看来还是个识文断字的人,“你住在这屋子呀,这屋子可好,拢财,听人说过去聂家日进斗金,他家的这间账房里面有个装金银财宝的地窨子,地窨子老大啦。你看,现在看还与众不同呢,屋子里金灿灿的。”

      刘庆东心想老太婆真会夸张,哪儿就金灿灿的了?那是明媚的阳光,照到哪儿都明亮亮的。

      老人家却忽然叹了口气,“人心险恶呀,聂大户生意破产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代的积蓄还可以丰衣足食嘛,却没曾想摊上个黑了心的账房先生,把所有的钱一勺烩了,卷包逃跑啦。气得聂大户吐了血,嘴歪眼斜瘫在床上,挨了几个月便归西啦。”

      “是吗?”刘庆东认真听着,她说的有的听说过,有的是头回知道。

      老太婆又贴向窗户往屋子里望着,“小伙子,你没找找屋子里有没有地窨子,或是夹壁墙啊,也许还搁着大洋和传言的十六个金元宝呢,那你可就发财了。”

      三哥嘿嘿笑着像听痴话,逗我!这老太婆净想美事,账房里地窨子可能会有的,可别奢望还会有存货啦,早被贪心的账房先生搂走啦。十六个金元宝!有这事儿,听老孙头说过,这片动迁时的确在房梁上发现了,难道会在这间屋子里吗?

      望了半天也没瞅出什么所以然来,她直起腰回过身,又去瞅那院子中央的二层小楼,“这院子里不干净,西屋里的女住户想不开上吊死啦。”老太婆努了下嘴,给三哥示意着是哪个屋子,“三更半夜地出来闹,把这院子里的大部分住户都吓得搬了家,就剩这几个胆大的了。”

      “这可不是好事儿,闹鬼的房子不好往外租啊,房主可要闹心了。”刘庆东想起了房主老郎中。

      老太婆却满不在乎,神神秘秘地凑近了说,“十三香不指着这点儿小钱,人家有来钱道。他原本是个郎中,是聂大户的外甥,别人都说,他为人不咋地,趁着聂家危难之际压低房价,把这前院后院搞到手,可缺德呢。真应了那句话,恶有恶报,刚搬来他老婆就得了痨病,那病是治不好的,没几年就没啦。以后他改行卖调料了,还卖得不善乎,挣得可足兴了,兑了个布店给他的干姑爷经营,十三香不差钱。”

      “卖调料能挣那么多钱吗?”刘庆东感到不可思议,可转念一想也许吧,不是有王守廉、太太乐、老干妈那样的大品牌嘛,集约化生产经营,利润是很可观的呀。

      老太婆又补充道:“人家是一包一包挨家送,独门配方,可抢手呢。都有过人之处啊,就像这家朝鲜女的,做的泡菜可好吃了。”她看到了窗台上的泡菜坛子,用手掀开上面扣着的盖子,往里面闻了闻,瞅了瞅。

      零着卖呀!能卖到这个份上,那可得有些道行啦。刘庆东眼前不禁浮现出巩汉林的样子,背着个军用挎包,歪戴着卷檐的军帽,一口唐山方言,蹲在街边扯着嗓子吆喝着“小小的纸儿啊四四方方,东汉蔡伦造纸张。……”就这样能发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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