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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闹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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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暗影里的刘庆东不想让他看见,待徐科长走远了,方才闪身出来。
他走进院子跨入门房,见老田头正盘腿坐在床上,往烟袋锅里添着烟丝,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不知在合计什么呢。
“田哥,还没睡啊?”刘三哥笑呵呵地问道,不让他看出有一丝的不自然。
显然打更的没想到三哥会来,他的思绪尚未从刚才的谈话中摆脱出来,心情低落地打着招呼,“老弟呀,来啦,冷不丁换个地方睡,反夜哈?”
“别提了,院子里闹得慌,有人打架,把困劲给整没了。”刘庆东如实说。
“谁跟谁支吧起来啦?”这个消息令老头子重又拾起兴奋来。
三哥坐到椅子上,扫了一眼窗台上的菊花,“谁?司机小钱与工程局的徐科长呗,为了个舞女先是计硌,后来大打出手了,不是被大君辖乎住,他俩能把二楼的栏杆撞断喽。”
老头子很是看不惯,斜愣着眼睛埋怨道:“介徐自新啊,妮家小钱年轻气盛,败道深浅,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介么搂不住火哈。又赌又嫖,花钱如流水呦,嗨,败雪他啦。”他说到同乡欲言又止了。
刘庆东是运转员出身,对新奇的事情就爱刨根问底弄个明白,听刚才两个人的对话,知道有个日本特务就隐藏在身边,要破坏中国铁路建设,不知还要做出什么坏事来?一定要让其尽早原形毕露,得到应有的惩罚。
人家有顾虑不愿意说,那就策略些想个办法吧。
“田哥,我有个远方的亲戚,前些日子出事了。借了高利贷去豪赌,自认为手气好、胆子大,能挣一大笔。可结果呢?却是赔得爪干毛净。债主上门讨要,我这亲戚被逼得有家不敢回。这不,给我来信要借钱救急。我倒是有一点儿积蓄,可又怕他恶习不改,救他一时救不得他一世呀,本来是好心帮助他,却反倒是害了他,让他越陷越深啊。”
老田头使劲划了根火柴,叼着烟袋嘴把烟丝点着,“老弟,喃介么想就对啦,老话雪,救急败救穷,何况是有好日子不过,心术不正自个儿作出来的呢。狗改不了吃屎,喃把钱借给他,他是板不居的,过几天手又刺挠了,嫩是个无底洞哈。让阿雪呀,喃介钱败借给他,买钱了,他就断了耍钱的念想啦。”
“不能借?”
“败借。”
老头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阿老家有个败家子,每次输个精光就会后悔,哭天抹泪地对天发誓,以后再不赌了,并割断一根手指头表示决心。可结果呢,手成了秃爪子也买改好,输光了家产,大冬天冻死在墙旮旯啦。”
“田哥,我听小钱和徐科长打架时说,徐科长也好赌博,还借了外债,搁外边借了不老少钱呢。”三哥有意引着话题。
老田头很为自己的同乡落到今天的地步而惋惜,“自新哈,他就是个彪来来的银,借高利贷耍钱,唬逼朝天借的是□□流氓的钱,还弄不弄保养个小浪蹄子。嫩雪他是不是脑有病?败道自个儿歹几碗干饭,败道天高地厚啦。”
“借钱去赌博不应该呀,我都替他愁得慌。”刘三哥做出发愁的样子,“这么一大笔钱啊!他又花光了积蓄,你说他会向谁去借呢?”
“科长,”老头子脱口而出,“科长哈,他雪有银欠他的钱,会堵上介个窟窿的。嗨,自个儿脚上走出来的泡自个儿挑吧。”说完他不再言语了,看得出戒备心很强啊。
刘庆东见问不出来了,便不再强求啦,向其借了些烟丝,扯了几页纸包好喽,拿回出租屋去卷着抽。
睡到半夜可不得了啦,有人敲打他那屋子的后窗玻璃,“咚咚咚,咚咚咚”,心急如焚地唯恐梦中人不能及时摆脱周公的纠缠,蛮横地把熟睡中的三哥敲醒了。妈呀!是谁?大半夜的有事呀?他睁开惺忪睡眼,四下摸到近视镜戴好喽,趿拉着鞋子凑过去,屈屈着眼睛欲看个究竟。
“哎呀妈呀!是鬼!”他被吓得大叫出声来,顿时脑皮发麻,头发根根竖起,惊悚地向后紧退两步,差点儿失去平衡坐到地上。
在微弱的星光下,一张惨白的脸就贴在窗户上,时隐时现。这恶鬼呲着獠牙,吐着一尺多长的猩红舌头,狰狞地瞅着他。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虽然刘三哥是无神论者,可这阵势也让他毛骨悚然,站在地上半天没敢挪窝。“是个女的。”看那眉眼化着挺厚的妆。
“啊,有鬼!”
院子里传来凄厉的呼喊声,一声之后,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不多时似有许多人都涌出了屋子,聚在一起乱哄哄地大喊大叫着。
嘈杂声给了刘三哥勇气,他也拉开门栓冲出房间,看到隔壁的住户几乎全出来了,还有小楼里的人们,大家都在四处寻找,相互询问着情况。
“是娟子吗?阴魂不散又来闹腾人啦,啥时候是个头啊?”站在二楼外廊的司机小钱扯着嗓子叫道。
这小子还没走啊?刘庆东立马对小钱与舞女产生了嫌弃,生活作风也太随便了吧,这是要住在这里,留宿啊。可转念一想,干这行的有几个检点自重的啊,而小钱一个破落户的纨绔子弟,纸醉金迷,荷尔蒙分泌多了,廉耻道德哪还管那么许多呀。
“又是娟子的阴魂吗?”胖厨娘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和她的老公那个教师,提着一盏马灯站在当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声,重复地在问林警察。
警察提着警棍在房前屋后乱跑呢,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棒小伙,穿着黑色的学生装,手里提着个马扎儿,可两个人将所有的角落都跑遍了,一无所获,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杜哥,这院子不干净!不能再住了,明天我就让小胡搬家。娟子是冤死的,阎王爷是派她来撒气呀,三番五次回来闹。若是不搬家,得把我们的小命索了去。”小钱居高临下地喊着,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心与恐惧。
站在自家门前的杜彬,听小钱在问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仰着头支支吾吾地只说了一句,“住在隔壁是挺吓人的。”
“吊死鬼敲我家的窗子,耷拉的舌头那么老长,可吓死人了,这是第三次喽,真的有鬼呀。”警察媳妇的身子直哆嗦,冷嗖嗖的夜风添油加醋地烘托着气氛。她身旁带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小姑娘被吓得揪着母亲的袖子。
这孩子长得干净利落,剪的短头发,梳着齐眉的刘海儿,更显得清秀俊俏。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母女俩,像一个模子磕出来的。
“你家才三次呀,都敲过我家五六次啦。刚才鬼敲你们家的窗户啦?是后窗吧,上次是敲的我家这边。”漂亮姐也跑出来了,“娟子死的冤啊,被她们工厂的经理欺负了,做了小,被大老婆知道后,天天跑来又打又闹,逼着那没良心的与她一刀两断。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娟子一气之下上吊自尽啦。”她心有悸慴地瞅着一楼西侧的屋子,好似那里是吃人的魔窟。
“奉主耶稣的名邪灵远离。”朝鲜族女人从脖子上摘下十字架挂链,虔诚地用手攥着,举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到房檐下。
原来真有人横死在院子里呀!小钱说这里闹鬼不假啊。
女人拿着一挂大蒜返回来,不由分说往女孩子的头上套着,却被女儿嫌弃地一把扯住,“妈,你这是干吗?哪有什么鬼魂啊?那是封建迷信。古人王允都知道,天没有鬼神,是由大气构成的自然,天和地结合在一起就会生长出万物。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得靠我们自己去推翻旧制度。”
“嫂子,贞姬说的对!”说话的是蹬三轮车的大君,他披着衣服,提着把斧子从小楼后面转出来,“就差那么一步,让她脚底抹油跑啦,这家伙有功夫啊,我猜她不是江湖大盗,就是戏班子出身,动作那叫一个快,一人多高的墙,一个跟斗就翻过去了。”
敞着怀的警察带着棒小伙也过来了,“嘿,我也就晚了一步,不套衣服就好了,今天就能把她捉住啦。”
棒小伙也直后悔,“不是我妈拽我一下,我就能把她堵住,我都看见她的背影啦。”
“孩儿呀,你都看见鬼的背影啦?你没喊她呀?你没劝劝她以后别来啦?”漂亮姐瞪大眼睛一个劲地问。
“你呀,太逞能啦!多悬啊,活人能打得过鬼吗?”当妈的没好气地埋怨道。刘三哥知道她是纺织厂的女工,她身旁憨厚的男人,是大什么铁工厂的工人。
棒小伙满不在乎地直晃脑袋,没有一点儿惧怕的意思。
“可卿哥,你看到女鬼啦?你真行!”女孩子蹦蹦哒哒地凑过去。
“贞姬,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准是坏人假扮的,他翻过墙后我听见扑通一声,他一定是没站稳摔了。你想啊,人能摔,鬼魂轻飘飘的,能摔吗?学联的活动你不是参加了嘛,夜校的课你也听啦。车老师不是讲吗?要辩证唯物地看世界,做个无神论者。”小伙子似大哥哥对小妹妹般的谆谆教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