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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对门两口子 ...

  •   他们走出院子,往西经过了工程局的大门,又沿着土道向南返回汽水厂。上货的车辆、接水的百姓还是一如既往地多,排着长队把厂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八嘎,我没有,你不要太过分啦!”在寺庙大墙的转角处,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其中一个狠狠地一跺脚,横窜土道,气哼哼地冲进了工程局的大门。刘庆东耳力超凡,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真真切切,跑开的不正是司机小钱嘛。

      留在原地的是花白头发的徐科长,他尴尬地赸笑着,笑得阴险狡诈,眯缝眼里的黑豆豆像只心怀鬼胎的小老鼠,瞄着空空荡荡的大门。

      “突突突”是汽车的启动声,会长的专车“呜”的一下子从院子里冲出来,径直往东面的胡同奔去,活像个生了满肚子气的后生,无处发泄尥蹶子跑了。

      科长将烟头掼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着,阴沉着脸拐进了大庙。

      “介是拥乎啥呀?他们闹矛盾了哈。”老田头也看到了他们反常的举动,悄声问询着刘庆东,得到的是三哥的默默摇头,“哦,阿知道了。”他又恍然大悟地自语道。

      “别跑!站住!”是胖和尚从秸秆垛子的后面跑出来,他在追赶着两个男孩子,可小孩子的腿脚太麻利啦,出家人的身体又超笨重,就算累死也追不上啊。

      刘庆东看到他就发怵,这蛮和尚还在为火灾耿耿于怀呢,看来不抓到真凶,他是决不会罢休的。

      “大有师父,该买应?垄沟!败乖破喽。”田师傅见他蠢笨的动作,真的为出家人担心啊。

      眼看着俩孩子跑进了对面的胡同,胖和尚无可奈何地站住了脚,喘着粗气放弃了,“阿弥陀佛,这两个小鬼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竟敢在柴火垛子旁边烤苞米,不想活啦?想烧死自己呀?上回秸秆墩子着火,八成就是他们放的,我非得跟他们的父母说道说道。”

      “特么的,是不像话,介可嘚雪雪他们。点着了柴火不怕,可败烧伤了银。”老头子听罢也很紧张,后怕地瞅着胡同口,“喃看妮家孩子,宇宇气气地,再看看介哥俩儿,一对儿淘气包。三天不做祸,就得烧高香了。”

      胖和尚气还没喘匀呢,“田施主,他俩是哥俩?可长得太不像啦。你认识他们,这俩孩子是谁家的?”

      “喃不印带他们?是胡同里面老孙家的小小儿,他父亲是孙万海,卖布的。万海的爷爷在奉天城可有名气,银送绰号北关冰尜孙。他也不孬,城里当官的都求他给做陀螺,银脉广着呢。”

      经老田头的一通白话,大有和尚顿时没了脾气,想要兴师问罪的企图化成了泡影,不哼一声地进庙里去了。

      吃过午饭,刘庆东又被胖科长派去维持秩序。临近下班的时候,从南面大街上开来一部汽车,三哥一眼便认出是小钱开的那辆,在副驾驶的位置坐着大波浪的姑娘,他俩有说有笑,又打又闹,看得出小伙子的坏心情已经一扫而光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呀,这是上哪儿潇洒去啦?想起来了!是洗澡去啦。

      日落西山,刘三哥在外面随便吃了一口,便回到出租房休息。院子里除了小楼内有灯光外,平房都是点煤油灯的,真是近在咫尺却有天壤之别啊。

      三哥用打火机点燃油灯,油灯是用玻璃罩着的,外形如细腰大肚的葫芦,上面是个张口的灯头,在一侧还有个可把灯芯调进调出的旋钮,用来控制明暗的亮度。它的优点是随人而行,缺点那可就多了。最使人受不了的是排出的烟气,长时间点着,着实是薰人啊,刘庆东不得不打开了窗子。

      今晚是满月,皓月当空把院子里照得通亮通亮的,不知名的小虫子们东一个、西一只,躲在不为人知的僻静处,偷偷摸摸地各自为战,趁人不备突然叫上一阵子。刘庆东抬头望着墨色的苍穹,感到月亮又大又亮,像水洗过一般,有些不真实了。

      “呀,是你呀!我听我家香顺说,来了个新住户,原来是你呀。”惊呼的人三哥认识,正是在地头上给自己下绊的屠夫,他一只手举着大石锁锻炼呢。

      “哦,我们又见面啦。”看到他刘庆东的心里还有些膈应,你不问青红皂白凭什么摔我呀?

      屠夫警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嘻嘻笑着抱歉道:“老哥,上午的事儿别放在心上,是我不对,太冒失啦,我在这里向你赔礼啦。”他放下石锁,又做起了俯卧撑。

      “你姓林?是警察?”刘庆东见人家主动承认错误,便推门走出屋子,大度地表示没关系。

      “对呀,我叫林东一,是警察,感谢袁大总统赏了这口饭吃,创建了警察这个行当,就在旁边的屠兽场杀猪。”对方吭哧吭哧地回答他。

      刘三哥不解地问,“怎么你们警察还管杀猪呀?”

      林警察笑啦,“你这个大记者光顾着时政要闻了,怕是没涉足这个领域吧,杀猪是警察主要工作之一,治安消防、卫生防疫、征税缉毒、买卖开张、人口普查、食品安全、婚丧嫁娶,铺马路,修边墙,烟馆、伙房、客店哪个都得管,附设卫生医院、屠兽场、工程队都隶属于巡警总局。我在巡警教练所的时候,结拜了七个弟兄,如今老大在缉毒;老三修边墙;老四是做户籍的;老七娶了个好媳妇,人家当局长啦;老六做巡长,你已经见过了。”

      他唯独没提老五当什么差,刘庆东是明事理的人,猜他是不愿提及吧,所以也不好再问。

      “老婆子,贞姬去哪儿啦?”林警察跳起身来抖落着胳膊,向走出屋的朝鲜女人问道。

      他媳妇抱着个大坛子,“贞姬呀,她吃完晚饭就走了,是跟对门老吴家的小威出去的。”

      “有那臭小子准没好事,上了奉天医专还不消停。咱家那丫头也是不懂事,都上高中了还瞎胡闹,不会是又跟着捣蛋了吧?”警察没好气地对媳妇唠叨着,“三年前她刚读国中,为了五卅惨案她们闹□□,跑到省长公署去请愿。王永江那畜牲,调来军队,架起六挺机关枪,对着手无寸铁的学生们,说开枪就开枪啊。前年三??一八惨案,段祺瑞不就开枪了嘛,打死四十多人呢,女学生都不放过。去年又说是什么姓李的北大老师,在北京被安国军绞死啦,学生们又上街示威了。咱家这丫头是场场不落呀,你说这孩子的冲动劲随谁呢?”

      “反正不像我。”女人嗤了一声,“即个脾气呦,我看很像你,日本人都敢打哦。”

      “那个小日本就该打!畜牲,在大马路上调戏女学生,那女孩子跟我们家贞姬那么大,他也下得去手。”林东一气愤地瞪起眼睛。

      他媳妇陪着笑脸,“你打的对,可打了人,差点被开除,不是老七给说情,你连猪都杀不上喽,你也得像大君蹬三轮车拉人啦。”

      “瞧你说的,我打他就是没错,让我向小日本子低头,不可能!我没老五那么低气,一错再错,如今横行乡里祸祸人,什么缺德事都干,真给我们朝鲜族人丢脸。“看来男人是有血性的人,他接着又数落起女人来,“你也是,当妈的也不管管姑娘。不光游行示威少不了她,好好的头发说剪就剪啦?政府三令五申不让女学生剪发,她就是任性,爱出风头,一中都搁不下她啦。老话讲,幼女留双短辫,少女梳单长辫,成年妇女挽发髻。我可真想狠狠揍她一顿,太不让人省心啦。”

      “是吗?呃,那我怎么没看你打她呢?”媳妇把坛子放在窗台上,撇着嘴不屑地问。

      警察笑了,“不是没舍得嘛!丫头问我,爸,你舍得打我呀?我的心那,就化啦,气也没了,眼泪都快淌出来啦。就打了她那么一次,这个后悔呀,我告诉姑娘,爸再也不打你了,咱得说话算数吧。她还给我上了一课,听着听着还挺有道理,争取主权、抵制外货说得没错呀。你没看我现在都不抽‘老刀’了嘛,改抽国产的‘三一’烟啦。”

      “你就跟我有能耐,对闺女一点办法也没有,一天到晚尽瞎吵吵。”媳妇从腰间掏出抹布,将坛子的外面擦得铮亮,“你要有那闲工夫,把我们家的泡菜坛子看住了,两回啦,都叫人夹走了一半儿。”

      林警察不以为然地埋怨道:“你呀,小心眼,还能是猫啊狗啊叼走啦?女鬼也不稀得吃你的泡菜,一定是院子里的邻居,谁得意这口,拿去尝尝就尝尝呗,看把你心疼的。”

      他是随便说说,可让女人紧张起来,她往小楼底层西面的房间看去,那间屋子的窗户黑乎乎的,没有人住当然不会点灯喽。“死鬼,你又说娟子的事,我晚上又该做噩梦啦。”她应该是真的担心了,怕有灵异的东西从窗户跳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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