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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好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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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拿着钥匙又下楼来,打开了吴家隔壁的房门。
这是个宽敞的单间,屋里收拾的还算干净,靠墙砌着火炕,铺着草席子,炕上放个长条的四开门的柜子,刘庆东记得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管它叫做炕琴。地当央有张方桌,桌子上放着个简易的油灯、一套茶壶茶碗和笔墨砚台,地上还搁着个木头凳子。该有的均一应俱全,令刘庆东很是满意。
“怎么样?窗明几净,还满意吧?昨天我让丽云收拾出来的,我岁数大了,干不动啦,她把打扫卫生的活儿全包了。”房主人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庆东不禁疑惑了,自己是今天早上才决定出来租房子的,怎么他会先知先觉吗?他转念一想,自己误会人家了,可能是为了出租更容易,提前收拾干净的。
“介外头还有锅和炉子,可以生火揍饭,跟屋里的火炕一起烧哈”老田头蹲在房门口,端详着砖砌的灶坑。
“田大哥,我那儿有劈材和煤球,要用上我那儿取去。这火炕可好烧了,上冬后屋子里不冷。”有人突然在他们的身后开了腔,“这位先生是新搬来的呀?住下吧!这房子挺好的。”
“嗯那,阿瞧着不赖。”老头子站起身来拍打着双手。
刘庆东回头看去,见是位胖胖的女人,梳着扁髻,满面红光,长着一张喜庆的笑脸,个子不高,却很敦实,尤其是那双胳膊,粗粗的,看起来比一般人强壮多啦。让人见了,脑海里立刻跳出两个字来形容,沙愣!
“我姓方,住在那边一楼的东头。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吱声。”女人热情地说,对这位新住户她似老朋友般,没有半点儿的生分。
“我姓刘,刘庆东,谢谢您啦。”刘三哥向她表示感谢。
田师傅笑呵呵地瞅着她,“弟妹,今儿个歇着呀?咋买去酒楼颠勺啊?”
女人忙活活地奔向鸡窝,打开小栅栏门,伸进手去掏出两个刚下的鸡蛋,“赶趟,我这就走,大君送我。”她往前走了两步,猛得转回来,将鸡蛋塞到三哥手里,“来,刘哥,这个送给你,算是祝贺你乔迁之喜吧。”说完,抿嘴一笑,似一阵风般奔出了院子。
“老弟,是新来的吧,孔子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见到你很高兴,我这缸里有水,房山头地里有葱,要煎鸡蛋尽管用,不要客气呦。”从隔壁挑门帘走出一人,估摸六旬开外,颚下的长髯飘飘洒洒,近乎全白了。他头上戴着顶毡帽,好像上了年纪怕冷似的。手里提着个木桶,径直往小菜园子浇地去了。
刘庆东深受感动,这院子里的邻居们好热情啊!他一再道谢,说有事一定吱声不装假。
他告诉房主自己很满意,交了定金和房租,拿到了房间的钥匙。房主收了钱急着上楼去,像屋子里有个吃奶的孩子。
三哥便把被褥放到土炕上,打开铺好喽。随后关好门上了锁,跟老田头一起要回厂子。
当他们经过院子当央时,从对面的平房里走出个中年女子来,这女子与他们走了个对脸。刘庆东不由得心头一震,“这不是大长今吗?”长得也太像啦!
不用说,对方穿着短衣长裙的民族服装,倒不是那种臃臃肿肿的繁琐缠裙,而是背心式的带褶筒裙,裙长仅过膝盖。她的令人瞩目不仅在于肤白貌美、水嫩清纯,更得意她那双清澈真挚的眼睛。再混沌不堪的欲念,在它的凝视下只有束手就擒,彻底交代的份儿了。
女子双手端着个大木盆,里面是满满一下子洗好的衣裳。都说朝鲜族女人勤劳能干,刘三哥这回是亲眼所见了。对方婀娜地鞠躬让路,同时轻声细语地问候道“你们好”,向他们微微一笑非常有礼貌。
“您好,您好。”刘庆东赶忙还礼,他对号入座,见是从对门出来的,那一定是林警官的媳妇喽。
“弟妹呀,洗洋行哈,喃买去教堂啊?”老头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眉开眼笑地什么也顾不上了,没话找话搭讪着。三哥发现了,他对比自己小的女人都叫弟妹。
“天一亮就去了,才回来不大会儿。今天是星期六,我们是礼拜天都去教堂,我是平时也去,帮着牧师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女人毕竟是少数民族,说出的汉语吐字比较生硬。
“嘚啊,今儿个是礼拜六,礼拜天都得去教堂哈,我们厂子有好几个信教的呢,一天总雪喃傻,阿傻的,其实他们哪个也不傻哈。”老头子像是恍然大悟,一付很懂的样子。
刘三哥看着她手里的大木盆,讨好地关切问道:“洗这么老些衣服,好辛苦啊。”
“哈哈哈哈,不辛库,不辛库,哎呀,你们男人那,做大事,上班特别辛库。有的还倒班,礼拜日也不休息,胡小姐也辛库啊。”她对着大门口进来的人感叹道。
进院的是个青年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肤如凝脂,玉指如葱,樱桃小口,明眸皓齿。浓密乌黑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式,描着眉,打着鬓,涂着猩红的唇膏,打眼一看便是个出众的美人坯子。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旗袍,披着大绒的披肩,手里拎着个华丽的小皮包。
“胡小姐才下班啊?”这回不叫弟妹了,年龄相差有些大。
“嗯,是田叔啊,不是,我今天休息,去了趟礼拜堂。”漂亮姑娘像是熬夜了,暗淡无光的脸上满是倦意。
老头子在大门前站住脚,笑话着擦肩而过的姑娘,还是那副很懂的模样,“弄差日子了哈?今儿个是礼拜六,叶儿个是礼拜五,明儿个礼拜天才做喃撒呢。”
“咦,日子没错呀,是礼拜六做礼拜呀。”一句话把姑娘整懵了,当她看到在墙根晾衣服的朝鲜女人时,马上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了,“哦,田叔你好坏呀,把人吓了一大跳,我还真以为搞错了呢。我和香顺不一样,她们东关教堂是礼拜日做礼拜。我们北关礼拜堂是基督教安息日派,不守主日,守礼拜六为安息日。”
“弄跪起里面有介么多雪道呢。”老头子并未因为自己的无知而羞臊,“啥搜会北关有教堂啦?”
姑娘扭回头认真地说:“基督教亚属分会派白德逊牧师夫妇和葛伦散教士夫妇来东北,他们起初在文官屯传道,最近白德逊牧师来大北关街租了间房子,为信徒施浸,我也是刚刚入教的。”
刘庆东是不久前才知道北关教堂与众不同的,于是随着人家的说明不住地点头。
“田叔,这位先生是谁呀?”对方注意到他。
老田头当即向其介绍,“介是阿一个厂子的,原来在北京做记者,他居了介院子里的房子,以后喃们就是邻居啦。”
“鄙人姓刘,刘庆东,以后请多关照。”刘三哥向老住户示好道。
“他租的哪间房子?是楼里的那间吗?”顿时惊悚的表情呈现在她的脸上。
“不是,哪能让他住嫩间房子呢,是平房,苏小姐居的嫩间,她不是刚刚搬走嘛。”老头子同样一脸惊慌,连向摆着手否认道。
听说不是那间屋子,姑娘紧张的表情才平复下来,“哦,是制麻株式会社女工住的那间呀。田叔,你真坏,又吓了我一跳。”
看她那不寻常的反应,刘庆东纳闷地想,“是哪个房间这么让人大惊小怪呀?难道真像小钱司机说的,这里有鬼屋!”
“不陪你们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一会儿去东记浴新池泡个澡。”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扭一扭地拧着蛮腰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