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 租房子 ...

  •   “老弟!介给阿跑地,眼泪盖全都是汗。喃真有命,像阿雪的嫩样丝,买涨价,居金七角钱一个月,眼莫前就可以搬过去居哈。”老田头突然闯进来,他的脸红扑扑的,嘴里喷着酒气,“提搂被乎跟阿走哈,血受儿,介下好了,解决了哈。”

      莫名的小伙子不解地回身看着,向正卷铺盖的三哥问道:“记者先生,你不搁这儿住啦?要搬到哪儿去呀?”

      “聂家花园胡同,田哥刚给找的房子。”同样是兴奋不已的刘庆东忙着收拾东西。

      “聂家花园胡同!那儿有两个大院,后院被工程局租去当宿舍了,你租的保准是前院,我表舅十三香那院子呗。”小伙子露出惊异的神色,“你敢租那院的房子?那院闹鬼!原来的住户都被吓跑一多半儿啦。”

      这个讯息让刘庆东心里一颤,怎么租的是鬼屋吗?

      “烦银劲儿,小次郎,败瞎雪,闹买应鬼?哪个院子买死过银?压根就买嫩八宗事儿。”老头子一听就急了,瞪起眼珠子训斥道,“嫩小子找个旮旯扽着去!老弟,败听他瞎逼扯,快到尚会头了,败耽误回来歹午饭。血受儿,七角钱!房钱真不贵,房居还等着呢,阿帮喃搬过去哈。”他拎起枕头催促着。

      三哥认为老头子说的有理,哪个老房子没死过人呢?不是横死的就不忌讳。“我是无神论者,不怕什么鬼啊神啊的,那大多是自己吓唬自己。”

      “雪的嘚!阿就稀罕喃介劲儿,天不怕,地不怕,要不咋雪是北京来的呢,见过大世面。”联系人生怕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秃噜了,极尽奉承之能事。

      望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心直口快的小伙子不甘心地喊了一句,“你去就知道了!有你后悔的。”

      出了厂门,往北走到大庙,再拐向东,经过工程局和屠兽场,就是聂家花园胡同了。

      从大北关街往西诺大一片土地上,盖满了一间挨着一间的平房,除了临街的一趟店铺外,其余的都曾是聂姓大商人所有。刘庆东听会长说过,已故大商人应该就是年轻司机的姥爷吧。

      这里的房舍,主体是两处院落,原本是连在一起的,前后院的布局,却不知是何年何月,被一条土道从中间分割开了。

      前院里建着一座二层小楼,颇具西洋风格。青砖黑瓦,卷拱门廊,在楼的西侧,罗马木柱支架起旋转楼梯一直延伸上去,像一只不甘心的贪婪巨手,要把什么宝贝旮瘩从楼上的房间里掏出来。

      那院门上斑驳褪色的油漆、窗框旁剥落不整的雕花装饰,与屋顶瓦片间随风摇曳的野草荆棘,争先恐后向匆匆过客,不厌其烦地讲述着悲凉衰败的往事。

      “就是介院子,嫩是聂老爷子生前居的小洋楼。”走在前面的老田头一只手拎着枕头,一只手指着小楼的二层。

      从外面去看,二层被分隔成左中右并列的三间,由院墙外的木杆子上扯过来两根电线,电线上蹲踞着几只东张西望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偶尔聊上几句。似村里无所事事的大嫂子,好奇地瞅着他们两个不速之客,若是会说话的话,一定要高声询问是过路的,还是串门的呀?

      浮雕花纹图案的窗框被茂盛的爬山虎覆盖着,半面墙全是绿叶子,清风吹过似碧波荡漾的水面。木质的窗棂刚刚被刷过了油漆,格外地突出醒目,像一个个禁锢住窗户的栅栏。二层楼上彩色玻璃的窗扇全都关闭着,关得严严实实,似怕里面的秘密挣脱了跑出来。

      看得出,老头子对这里轻车熟路,他不假思索地径直来到院门前。黑漆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向里面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井然有序、整洁干净的庭院。盛水的大缸、花花草草的盆栽、支离破碎的假山石早已靠边站了,一个单腿石桌和四个镂空的石墩子放在小楼西面的房门前;一楼中间的住户窗子上还搭了个布棚子,可能是怕晒做遮挡的吧。

      老宅子到处都是陈旧的摆设,不经意间便能发现时光逝去的痕迹。破裂的青石地面任由其坑洼不平,墙角暗黑色的青苔宽容它安恬地共存,一分地的青葱被稀疏的篱笆围着郁郁葱葱长势喜人,不知谁家还在小楼东山墙搭了个鸡窝,里面咕咕地叫个不停。虽然呈现给人的是千疮百孔、老气横秋,却正是因为无人顾及,去特意地匡正修饰,反倒是显得返璞归真、朴素自然了。

      刘三哥还注意到,在院门西边的平房处,一方大石锁随意扔在一家住户的房门旁,一段剥去外皮的木头搁在另一家的窗台上。对于爱好古玩家具的他来说,一眼便认出是质地坚硬密实的枣木。

      “田叔来啦!这位先生就是你说的房客吧?”靠近大门的屋子里走出个女人来,柔声细语地打着招呼。三哥只感到她随身带来了一股强劲的香风,浓郁扑鼻,香得有些呛人啦。

      “嘚!阿早细来的搜会,雪的就是他,北京来的大记者哈。”老田头笑呵呵地回答道,“累云,喃干爹呢?”

      刘庆东赶忙跟女人陪着笑脸,又是问好,又是自我介绍,恭恭敬敬,就想初次见面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三哥端详着未来的邻居,她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团团脸,尖下颏,一双杏核眼风情万种,眉黛似两条灵动的小鱼儿,随着说话不安分地跳动着。乌黑柔软的偏分卷发,总有一抹孤芳自赏地逗留在额前。她还时不时地用纤细的手指撩拨一下耳边的垂丝,有意无意地瞥来嗔怪的媚眼,那无辜的小模样愈加得楚楚动人,光鲜美艳了。

      这女人体型偏瘦,但也刚刚好,正应了那句歌词了,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只是眼圈发黑,肌肤白得过了头,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更显得女人弱不禁风,让人怜惜啦。

      “干爹!田叔来了,还带着租房子的先生。”女人仰头向二楼西厢喊着。

      等了片刻,那屋子的房门“吱扭”推开了一道缝,打里面先探出半张脸,像只出洞前嗅着气味的小老鼠。闻声而动的是位老者,人长得瘦骨嶙峋,已过六旬的年纪,蓬乱的头发白的多、黑的少,看上去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待他看清楼下的情形,这才推门而出,身上的大褂同样是褶褶巴巴的,但面料是上等的面料。从衣着来看,他的日子过得还挺阔绰滋润呢。

      “咔嚓”一声,老者将房门上了锁,又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这才放心地沿着外廊走到西端的楼梯口。

      刘庆东心里在想,这应该是房主喽,看外表应该是个斯文人,不知道好相处不?

      “是田老弟呀,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房主说话的语气慢条斯理的,他扶着栏杆下来,迈出的步伐也是有条不紊的,看得出其颇有城府,“你来得太早了,我打你离开后又睡了个回笼觉,刚刚起床,饭还未来得及吃呢,受人之托赶忙配了几份调料。”他那双游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刘庆东。

      “石三哥,介不寻思着带记者过来瞧瞧房子嘛,看上眼了,就搬过来居。”田师傅随即坏笑着逗他,“喃管多不睡回笼觉哈,压根儿跟阿来不来早买关系。”他有意无意扫了女人一眼,那女人的两颊瞬间泛起了一层绯红。

      老者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这位就是北京来的大记者喽,一看就是文化人,这眼镜片跟酒瓶子底儿厚呢。你来我这儿居住,是屈尊啦。”他说着客套话,因为掉了几颗牙齿,嘴里嗤嗤地漏着风。随即便往腰里摸着,取出一大串钥匙来。

      刘庆东起先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极浓极醇,可接着从房主的身上散发出隐隐难闻的臭味,是香气无法完全掩盖的。也不知是他长时间没洗澡了,还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们看我有多糊涂,那屋的钥匙放在抽屉里呢。前天夜里门锁被人掰坏啦,这手劲可真够大的。贼偷真没长眼,自从苏小姐搬走以后,屋子里啥都没有,都说贼不走空,这回他得走空了。新锁是昨天刚换的,我这就上去拿。”

      房主没有礼让客人们上楼,独自一人回屋取钥匙了。刘庆东与老田头在院子里等着,有的没的跟女人闲聊了几句,人家看来是对话题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屋子。

      百无聊赖之际,中间人向三哥介绍着住户的情况,靠近大门的这间平房,就是刚才唠嗑的女人她们家,她男人是布店的经理,男人姓孙,女人姓缪,叫丽云,是房主的干闺女。

      与她家一墙之隔的是个警察,原来是巡街的巡长,眼下在屠兽场杀猪,是个朝鲜族人,叫林东一,女人姓朴,他们有个女儿。

      他们两家对门东厢的住户姓吴,在大亨铁工厂当工人。他媳妇姓高,是东兴纺织厂的纺织工。有个上大学的儿子,家里还有个做过私塾先生的老岳父。

      小洋楼的二层把东山是个套间,里面住着个青年人,性格挺闷,姓柴,说是肇新窑业公司的技术员;西山套间是房主石劲松自己住着,他排行老三,几年前老婆得了痨病,熬到去年一病呜呼啦。他原本是个中医给人看病的,自从买下这院子就不做啦,说是方便照顾妻子,后来改行卖调料了,大家背地里都管他叫十三香。中间夹着的单间住着个舞女,姓胡,在十间房小有名气,追求她的人可不老少,都是逢场作戏想占便宜,没一个真心的。

      楼下东头是省立第一高级中学校的老师,教国文的,姓董,是个书呆子,三杠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老婆董方氏却是个碴楞角色,在南市场酒楼做厨娘,做菜是把好手。他家房山头鸡窝后面搭着的偏厦子,住着她的弟弟,就是昨天那个蹬三轮车拉脚的。他原来是郭松龄的部下,郭鬼子反奉时受到牵连,差点儿被关进奉天大牢,去年才从外地偷着跑回来。

      一楼中间住着的人,刘庆东认得,是汽水厂的总务杜彬,这是刘三哥没有想到的。

      一楼西边的房间与周围其他的平房,目前都闲置着,暂时没有人租。三哥粗略数了数,能有二十几间的空屋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