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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打呼噜 ...

  •   这一觉刘庆东睡得又香又沉,直到天光放亮才醒过来,就连平日里起夜小便都没有,看来是真累了。

      把他从睡梦中唤醒的,不是晨曦映照在窗棂上那温柔的微光,也不是房檐枝头鸟雀的婉转啁啾,更不是昨夜败下阵去的好斗野猫,实实在在是被弥漫的浓烟呛醒的。

      三哥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可它隐身在飘渺的烟雾里,好似戏台上营造出的云海。

      刘庆东愣了半天,这才想起身在何处,我是来到民国十七年嘛,他还记起1928年是米老鼠诞生的那年,感慨自己像一只任老天摆布的小老鼠,来回穿越在时光隧道里。

      这烟是从哪儿来的啊?如此浓重,难道是什么烧着啦!他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猛得坐起身子去看。哪里有火情呀,只见老田头愁眉苦脸地瞅着自己,嘴里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正在放毒呢。

      “老弟,喃醒啦?阿真让喃开了。”老头子吐出绿玛瑙的烟嘴,无比愁苦地埋怨道,“阿买想到是酿细儿地,弄贵起喃的呼噜比阿大多喽,再大点儿声哈,能把房盖掀了去,弄得阿一宿买合眼,脑瓜生疼嗡嗡的,太阳穴嘣嘣地。”

      原来是自己的呼噜声影响了对方,这令刘庆东非常的尴尬和忐忑,可反思自己过去也不打呼噜呀,难道是昨天太累了?还是真有打鼾的毛病,而媳妇习惯了不说呢?但是不管怎么样,人家是一宿没睡啊。

      “哎呀,田哥,你看这事整的,让你一宿没睡,可太过意不去了。”三哥赶忙说着抱歉,“你怎么没扒拉我呢?敲床帮子也成啊,那样我就不打呼噜了,你不就能睡了嘛。以后你先睡,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对于刘庆东出的主意,老田头发出一阵冷笑,“散了吧,阿是把喃布喽醒了哈,是买动静啦,可阿刚迷瞪着,喃嫩呼噜又把阿震醒了。科了,阿算是甘拜下风啦。”

      听对方讲明经过,从彻底失望的语气中,三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再睡在门房是不可能的了。

      “我明天就跟刘副经理说说,搬到其他屋子里睡。”刘庆东打算主动搬走,不能让老头子为难。

      “该买应?喃要去经理办公室睡哈,虽雪喃和会长印带,也不能太为难银哈。”老田头没好气地挑明了说,“告混喃,除了办公室和厂房就买空的啦,就剩门房介间屋子。要不,阿辞职不该了,屋子倒出来给喃居,喃带拉着看大门哈。阿回庄河老家打鱼,侍弄几晌地,再喂几头居,反正给的薪水也不多,不够到外头居房子的。”

      他用手使劲地撮着脚丫子,那晒得黢黑的脚趾头扎煞着,彼此的间距较常人宽得多,像把展开的蒲扇。

      这可怎么办啊?一间屋子给谁住?人家是打更的,自己是后来借宿的,只能到外面租房子喽。

      刘三哥下定决心,“我不给经理们添麻烦,田哥,你也不要为难,我出去租房子。”

      “不带介样细儿地,嫩怎么行呢?拥乎睡个觉,就把妮家撵走了,不像话哈。”听三哥说要找房子去,老田头的情绪明显亢奋起来了,可还是说着漂亮话,“还是阿回庄河哈,老家再困难,阿家小小儿、小棍宁再买饭歹,也不能让老弟出去居房子居,喃银生地不熟地。欸,阿家嫩两间山草房也要哈了。”他沮丧的样子,让人联想到他家里的凄惨景象。

      “田哥,我是本地人!就是这附近的,出去租房子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眼下租个房子得多少钱?”对方的仗义让刘庆东十分感动。

      老头子纳闷地问他,“喃不是北京来的吗?咋雪是本地银呢?”

      话说到这份上了,还得接着瞎编呢,“我老家就住在南边那片,北京是后去的,这不是,回来投奔叔叔来啦,可叔叔又搬家去了外地。”他怕固执的老头子再坚持,便找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我薪水比你多,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方便,又是后来的,怎么能让你丢了饭碗呢?就这么说定了,我出去找房子住。”

      老田头用无可奈何的表情回应他,“酱呀,也好,出去居房子花不了几个钱,世面上独门独户带院子的可贵了,大杂院的普通房子不贵,一个月也就两块钱。”他像是猛然想起来的,“嘚,东头聂家花园胡同里刚好有一间,房居正招居户呢。阿跟房主印带,一个月只要七角钱,阿看不贵。”

      有这么便宜的出租房,刘三哥自然认可了,立刻求他给打听一下,争取晚上就搬过去。

      他迫不及待,老头子更是等不及了。

      “妥妥地了,阿介就去雪,败让银居了去哈。”他一下子跳到地上,麻利地蹬上鞋子。将铜烟锅里还未燃烬的烟丝,使劲地磕在床腿上。也顾不得套上外衣,就那么半披着,匆忙冲出房间,动作娴熟地打开上锁的大铁门,迎着朝阳一溜烟儿奔了出去。

      真是个热心肠啊!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呢。

      等到日上三竿老田头也没回来,却等来了司机小伙儿钱本仁。

      “五几桑!五几桑。”他冒冒失失的冲进门房,像只低空掠过的燕子,“咦,剋杀,田叔去哪里啦?”

      站在窗台边的刘庆东,此时正向大门口张望着,他也在期待着热心人的归来。听小伙子问自己,便转过身来欲向其说明。

      “度剋!”瞬间小伙子似疯了一般,他一把推开三哥,直接扑到汽水瓶前,“是谁乱动了我的插花?啊,不是这样的!我的花道,我的艺术品。记者先生,这个你懂,山川树木都寄托着神灵。我是按照小原流的倾斜式插的,这两根枝子,一个是主枝,一个是副枝,两只菊花是客枝,它们不是乱摆的,有严格的要求。可现在呢,却被人搞得似是而非,意境是荡然无存了。我要找到破坏者,问问他,为什么要毁掉人家呕心沥血的作品呢?”

      看小伙子气愤的样子,刘三哥也不敢承认是自己动的呀,只能迎合着人家恭维了几句,还特意请教将菊花枝的外皮扒去的用意。这回他看得仔细,这小伙子长得清秀,刀条脸,尖下颏,胡子刮得溜干净,皮肤白嫩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头发还是自来卷,再加上他糯糯的说话风格,是名副其实的小白脸子。

      “那当然了,我在日本东北帝国大学校习那阵子学过花道。欧巴桑给我们讲过,菊花很讨厌金属气味,用剪刀剪枝的话,就没法长久保鲜了,得用人手去折。折的时候,还要注意去掉影响水分吸收的表皮。”小伙子说得头头是道,还加以引申联想呢,“花和人一样,都需要营养滋润,没有别人的提携帮衬,只能默默无闻地活一辈子。枝耨西都!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嘛。像我张叔,为啥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呢?不就是机缘巧合与大帅有交情嘛。他家原来在柴禾市开了一个鸡毛小店,叫做来昇客栈,大帅未发达的时候进城办事,经常在他家店里落脚,一来二去两个人便成了好朋友。后来大帅成事了,因为信任他,让他做联络处长、贴身秘书、银号总稽查,再后来从商办企业当了会长。你看他如今多有钱啊,用自己的钱贴补修建铁路的费用,购买了奉海铁路的第一辆蒸汽机车。”

      刘庆东这才知道,帮助自己的张会长,还和张作霖有这层关系呢。

      小伙子专心地调整着花枝的角度,手里忙乎着,嘴也没闲着,把心里想的全叨叨出来,“欧巴桑说花道讲究意境,人淡如菊,不能大红大紫,像某些人炫耀得过分。别学杨参议和常省长那样,以元老身份自居,丧心病狂说少帅是阿斗,四六不懂的家伙也太能得瑟了。自己个感到与日本人关系不错,可人家最烦他们,虚头巴脑不干实事儿。听买水的人闲唠嗑,为了在东北的投资有保障,揭露姓杨的两面三刀的嘴脸,人家还送给少帅一本《日本外传》,将少帅比作丰臣秀吉,将杨宇霆比作篡位的德川家康。暗示少帅,杨宇霆是他身边的隐患,要及早除掉。等着瞧吧,日本有句谚语说得通透,出头的钉子先挨敲。”

      三哥看这孩子是完完的了,去了趟日本就认为小鬼子啥都好,放个屁都是香的,日本谚语记得挺扎实,还不如中国的那句“出头的椽子先烂”更古远易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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