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82、第 82 章

　　周瑜站起来，转身走向殿外的空地。
　　众人盯着他的脸，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棱角立体的五官落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有白玉石雕般的优雅和从容。
　　全身纯白的蚕丝丧服随着脚步微微飘起，更若翩翩白鹤般飘逸潇洒。
　　程普瞟了一眼黄盖，见他微微颔首。遂出班奏道：“主公，太夫人，中护军无令调兵，拥兵入城，严重违反军纪，故讨逆将军治军极严，违反军纪者决不宽恕，这点中护军最为了解和拥护，今天他确实该以身作则，啊，当然也是以身试法，主公应率我等属下一同到殿外观刑，也给所有的将士提个醒，故讨逆将军所创的江东军纪不得有丝毫马虎。就是讨逆将军的‘总角之交’也不得例外。” 他把总角之交四个字说得极重。
　　话音一落，众人一片静默，只有孙辅大声叫道：“程公所言极是！”
　　孙权看向母亲。吴太夫人面无表情，但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权遂站起身来，带着众人朝殿外走去。
　　富春殿外一大片青石板铺成的广场，是孙策常常用来处罚臣下和军官的地方。
　　自“大汉仁君”文帝时，从缇萦救父之后，笞杖流徙代替了上古至恶秦的割鼻断肢等残酷肉刑。汉军中，除了罚饷，罚苦工，军棍就成了一种很常见的惩罚严重违纪军人的方式。大汉杖刑实际是笞刑，为了减轻死亡，用的是竹制刑具。??景帝《箠令》中规定“本大一寸，末半寸”??。也是从景帝后，固定击打部位为臀部以避免滥刑??。
　　孙策军中执法的军正由各个部曲中轮流抽调，今天执法的军正??来自黄盖的部曲。监刑的是位名叫张籍的军正丞。
　　看见周瑜从容步出殿外，他急忙上前，单膝跪地行军礼：“军正丞张籍见过中护军。”
　　周瑜略一点头，眸色深沉：“开始吧。”
　　张籍愣了一下，第一次听受罚之人命令开始。
　　两旁的宫人抬来了行杖用的长条木几，冲着周瑜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瑜没有丝毫犹豫，就俯趴在了长几上。
　　张籍迟疑着问：“中护军。。。你。。这军棍。。需褫衣。。上缚。”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周瑜白皙的脸颊上一片淡淡的红晕蒸腾。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围观的除了满朝文武还有自己的属下袍泽。
　　”不必，我不会乱动。“ 周瑜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 张籍欲言又止。
　　瞟了一眼两旁拿着竹杖的军正兵，略点了点头。
　　一瞬间，“啪” 地一声脆响，第一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瑜的身上。
　　周瑜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闷哼。双手十指死死扣住木几的木腿，出了几道深痕。
　　一道殷红的颜色顺着白衣缓缓而落，十分刺目。
　　张籍愣了一下, 心中暗想，第一杖就见血。。。
　　“中护军，你。。还是去衣受杖吧，这血结痂黏在衣服上，不但容易生疽，还很难清理上药。。。属下知道难为情，不过这褫衣受杖不是为了羞辱，是为了不伤人性命。。。”
　　发现杖刑停了，孙辅立刻叫道：“怎么就打了一棍？”
　　张籍忙跑过来：“禀主公，中护军。。他不愿。。褫衣。。。只怕刑毕很难清理治疗。”
　　“这能由着他？军法就是军法。” 程普插嘴。
　　孙权懵懂地站着，不知说什么好。
　　身后的太夫人淡淡地道：“一切照规矩办吧。中护军也需遵守军规。”
　　张籍行了个礼，回到木几前，又一次单膝军礼：“中护军，得罪了。”
　　站起来，冲着军正兵们吩咐：“伺候中护军去衣上缚。”
　　两边的执法军兵过来麻利地将周瑜双臂用粗绳紧缚在木几腿上，用粗绳把他的上身和腰也缚在木凳上，最后把小腿和双足也紧缚在木几上，只露出了腰到膝的一段准备受杖。
　　带着一道血痕的纯白中衣和里衣，连同亵裤一并褪到了膝弯。雪白的肌肤上二指宽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随着张籍吩咐继续行刑，传来掌刑士兵的吆喝声，周瑜被绑在刑台上，士兵一棍一报数，“一，二，三，四。。。”
　　报数声和刑棍着肉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众人的耳朵。唯独再也听不见周瑜的任何声音，哪怕刚开始那一点点闷哼也再听不到。
　　忽然，监刑官张籍跑了过来，大叫：“主公，不好了，中护军晕过去了，这军棍才打了二十。。。还接着打么？”
　　“啊！”孙权顾不得答话，站起身来就朝着周瑜跑去，众人也纷纷跟了过来。
　　周瑜脸色惨白，伏趴在刑台上一动不动，已经昏厥。臀上一片鲜红，皮开肉绽。被牙齿紧紧咬着的下唇一片狼藉，几道鲜红的血流顺着白皙的下颌滑到颈子，把领口胸前的白衣也染出朵朵红梅。
　　“快别打了，其余没打的都免了。”孙权急冲冲地说。
　　众将一片叹息声。
　　张昭吩咐：“今日就朝议到此，明日卯时三刻按照老规矩，请主公检阅在吴郡的军队。”
　　孙权吩咐士兵：“快把公瑾送回府，传医官！”
　　太夫人补充道：“传太医去公瑾府上，不见好不许回来。”
　　曹操盯着眼前这个身材匀称，高挑的青年，他长相端正，气质文雅。不卑不亢，冷静地站着。和旁边老气横秋的贾诩一比，堪称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曹操心里嘀咕，我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长得好还有才学，不可多得。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身边总是贾诩之流的老头子？
　　“蒋子翼，听说你以才辩见称，独步江、淮之间，莫与为对？”
　　“丞相谬奖，干不过是逞口舌之利而已。”
　　“对，对，孤就是要你逞口舌之利。” 曹操捻须沉思：“你和周瑜是同窗？”
　　“是，丞相。”
　　“你觉得周瑜这个人怎么样？”
　　“我们也有十年未见了。年幼时和公瑾曾抵足而眠。周瑜名如其人。” 蒋干微笑，似乎回到了少年时。
　　“名如其人？什么意思？”
　　“周瑜字公瑾，取自楚辞。九章。怀沙“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他真的是人如美玉。 ” 蒋干道。
　　“那穷不知所示。。不是说还没人欣赏他么？孤这里可以欣赏啊。让他来许都，一定能让其大展宏图，壮志得酬。”曹操笑道。
　　“只怕他自己不这么想。公瑾不仅文武全才，满腹韬略，更人品高洁，我对他甚是佩服。”
　　“好，就派你到吴郡走一趟。需要什么，找荀令君，他都会给你。”曹操捻须说。”如能劝降周瑜，你首功一件。”
　　“遵丞相令。”蒋干深深一礼，转身往出走。
　　“子翼，你等等。”
　　“丞相还有吩咐？”
　　“周瑜长得比足下如何？孤二十多年前见过刚满周岁的他，那时粉白如仙座童子，漂亮若小美人。。。不知长成男子之后是何模样了？”曹操眯着眼睛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洛阳尉时期。
　　蒋干哑然失笑，没想到曹丞相竟然问这个：“公瑾样貌丰神俊朗，英姿飘逸，比起在下那是天壤之别。”
　　“喔。”曹操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蒋干下去。
　　“奉孝，你看蒋干能劝得周瑜来降么？”曹操斜睨着郭嘉。他发现自己和蒋干对话时，郭嘉眼神飘忽，似乎心不在焉。
　　“主公，为何此时去招周瑜来降? 而且派蒋干去？子翼虽然学识渊博，能言善辩，却不一定能说得动周瑜。”郭嘉不解。
　　“郭祭酒，你是和孤装糊涂？问出这样的问题？”曹操抚掌大笑，表面揶揄郭嘉，内心欢喜，他实在是享受自己的智计高于谋士的感觉：“此时孙策死了，周瑜的知己加靠山没了. 他要么甘心辅佐臣服一个小他七岁的毛头小子，要么另起炉灶自立为王，要么归降我大汉。”
　　“那主公觉得他会选那一种？”郭嘉冷冷道。
　　“孤猜他一定想归降大汉来我许都。”曹操自信满满：“辅佐孙权，不用想了。另起炉灶自创江山，以周瑜的才学胆识，当然可以，起码比二袁强上百倍。而且会是我们的劲敌。但是，你要是了解周瑜的家世，就知道这不可能。孤年少时曾任洛阳都尉，在其父洛阳令周异手下。大司农周忠也略有了解。周家秉承忠义仁孝家风，他家的子嗣可为良臣，却难成枭雄。周瑜已经是周氏子弟中最为叛逆的一个了。效忠东吴孙氏是他的极限，绝不会自立为王。所以他最好的也是他最想的，应该是投靠许都。他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给天下人的借口。而蒋干就是孤送给他的借口。”
　　“主公，嘉却恰恰以为周瑜会选第一种。”郭嘉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会，细作从吴郡传来了消息，周瑜因为无令擅自调兵，被孺子孙权在宫门外重打二十军棍，当场昏厥。他可是东吴中护军啊，兵权仅次于孙策的次帅。何况他还击败了山越人，解了吴郡之围。这样不顾面子的棒责，还是在功远远大于过的情况下，周公瑾只要是个男人，绝不能忍。哈哈哈。。。”
　　曹操仰天大笑：“真乃天赐公瑾与孤。虽然山越人造反失败，孙权小儿却给了我们神助攻。自毁长城。奉孝，你知道，孤本来就没觉得山越人真能成事，要得就是孙权懦弱犹豫耽误战机，周瑜越殂代疱私自调兵。无论孙权杀了周瑜或者把他逼到我们这边……都是计成！”
　　“主公，此时派蒋干过江，恐怕太过招摇。依我看，我们和东吴终有一战。莫若等开战之时，再派蒋干劝降周瑜，岂不事倍功半。”贾诩插话道。
　　“文和，要等到两军对垒，再派蒋干去劝降周瑜？那不用周瑜本人，只怕周瑜的马夫都知道来意是劝降。”曹操哈哈大笑：“自古贤君，招揽人才要有先见之明。如同伯乐识千里马，不是在它跑了千里以后，而是在马厩里就能辨识。”
　　曹操环顾四周：“在座诸位，都是曹某人识得的千里良驹。如果我们这次不能招降周瑜，人生几何，待孤等百年之后，肯定有某些村鼓盲词胡编乱造，说曹某人不识千里马，和东吴都打起来才知道周郎是个人才，才知道要笼络。哈哈哈，孤不能给那些后世的贩夫走卒之流排揎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