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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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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孙权跟前,抱拳行礼:“少主公,周瑜奉命归来。”
孙权眼圈泛红,热泪几乎流下:“仲兄。。。”
只说出一句,就哽咽了。
半晌,才颤声问:“仲兄是何时斩首了山贼陈朴?”
周瑜静静地等了片刻,待孙权稍稍平复。
低声说:“仲谋,可否,可否让我见见讨逆,先。。。主公。”
孙权点了点头:”兄长。。。在北岩寺。。。“
北岩寺在吴县城北偏僻所在,离开热闹市中心甚远,离富春宫也很远。
周瑜纵马来到北岩寺后孙策的临时停灵处。他顾不上一身风尘,跳下马就直接闯了进去。
守卫灵柩的侍卫,念经的僧人只见眼前黑白影一闪,周瑜已经到了灵柩之前。
硕大的灵牌上冰冷的刻字,“先讨逆将军吴侯讳策之神位”
周瑜突然觉得这不是孙策,这些毫无生机的刻字怎么能是那个性如烈火,鲜衣怒马的少年?
一个那样所向披靡,迅如猛虎的人就是这些一笔一画的刻字?
“不!” 周瑜突然从喉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猛地扑上去,猛拍棺板,然后一把抓住棺椁的上盖,用力一推,就把棺椁推开了一个大缝,他不信,他一直都不信。甚至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山越人,孙策故意诈死?他不是以前诈死过吗?
他不亲眼验证,如何能安?
一丝斜阳射入棺内,一身锦衣,平躺着的人安静地似乎在熟睡。脸颊两侧各贴一朵菊花。
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看上去和绝美的少年毫不沾边,而且鼻子以下已经肿胀得变形。只有一对浓黑的剑眉和紧闭的双眸,依稀是孙策熟睡中的模样。
周瑜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直到有人捉住了他的双臂:“胆敢惊扰先主公,以下犯上!”
是守卫的士兵反应过来,终于来制止他了。
周瑜没有挣脱那些拢着自己双臂的大手,只是颓然地朝着孙策的灵柩跪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松开中护军。他来看策儿,没有恶意。” 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吴太夫人一身素衣,在上官氏和大乔的搀扶下从内堂慢慢地走了出来。
周瑜跪着没动,也没有抬头。甚至都未和太夫人见礼。
他就那样怔怔地跪着,仿佛灵魂已出窍。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跪着。
没有泪水,没有声音。
吴太夫人走过来,揽过周瑜的头,轻声说:“瑜儿,想哭就哭出来吧,策儿见你这样,也不会心安。”
周瑜抬眼看了吴太夫人一眼,喃喃道“江东再无孙伯符。。。讨逆之名以后。。。只能在史册上。。”
太夫人紧紧搂住他,眼泪如注。
周瑜没有一滴泪,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临去柴桑时孙策给他的平安符,递到太夫人眼前:“阿娘! 你。。。搞错了啊,这只才该是阿策的!” 说完,眼前一黑,晕厥在吴太夫人的怀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寺院漆黑阴冷的灵堂。
孙权一身缟素,快步进来,看见如石雕般跪在灵前一整夜的周瑜。
他已经听说昨天,周瑜晕倒在孙策灵前,苏醒后就一直跪守,不吃不喝不哭不说话。
“那个。。仲兄。。。今天朝堂议事。。。讨论。。山越剿匪。。。” 孙权踌躇着嚅嗫。
没想到周瑜竟然说话了:“少主公请回富春殿少坐,瑜回府一下,即刻上殿。”
“好,我在富春宫等你,和臣工们共进早餐。”孙权点头说。
小乔听说周瑜回来的消息,顾不得梳妆,急忙带着小雅迎出了大门。
远远望见十余骑飞驰而来,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得得声。
看见伫立在门口的小乔,周瑜跳下战马,缰绳扔给身后的侍卫。
快步走到小乔的面前。
一袭宽大的素衣。小乔越发显得娇小。
周瑜紧紧地搂了一下小乔,算是招呼。一言不发,转身进门。
小乔看见周瑜脸色苍白,面容瘦削,双眼布满了血丝,一脸疲惫中带着深深忧郁。
她向小雅使了个眼色,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瑜身后,不敢发出声响。小雅会意,快速离开。
周瑜进府,径直朝着自己的寝房走去,似乎没有觉察到身后跟着的小乔。
他在巢楼的房间有内外三间,最外间是书房兼小客厅,是周瑜会见故友和亲眷的所在。中间是沐浴更衣室,最里面是周瑜的卧室。
周瑜穿过书房,来到更衣室,惊讶地发现里面的桐木浴缸里早就放好了热水,雾气蒸腾中
散发着淡淡的沉香,水面上漂着侧柏的嫩芽。
连日奔波和激战,周瑜对洗浴有着本能的渴望。此刻想也不想,直接卸掉盔甲,战袍,脱去里衣,躺进了浴缸。
身上的舒适感并没有让周瑜的痛苦减少。
小雅抱着干净衣物进来,小乔见了,示意她不要作声。伸手接过衣服。
撩开幔帐,见周瑜浑身泡在水里,头枕着木缸的边缘,半湿的黑发散落。
他呆呆地盯着屋顶,眼角一滴滑落的清泪。
“夫君,水凉了。。起身吧。吴主还在等你。。。”小乔柔声说。
拿出一块硕大的浴巾。
周瑜机械地擦干身子,任由小乔服侍他穿衣。崭新的白色绢帛所制的里衣舒适而又柔软。
穿好里衣,小乔按着周瑜坐下,替他整理头发,
直到发丝全干。亲手挽起发髻,别好发簪。周瑜一句话也没说。
小乔也没说话。和周瑜在巴丘大营相处两个多月,她已经熟悉了夫君的习惯。
在巴丘军营条件简陋,周瑜和小乔只能共用寝帐。
那两个月,夜夜相处,她对他的痴迷愈发浓烈。
常常夜深人静时从梦中醒来,秉烛端详自己身侧熟睡的周郎,悄悄抚摸他棱角分明英武俊朗的脸庞,亲吻他笔直高挺的鼻子,看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射到脸上的弧形阴影。然后她悄悄起身独自站在帅帐之外,呼吸着清冷的新鲜空气,仰望着天幕繁星,心里暗暗地提醒自己,床上那具俊美的躯体是江东的名将之花周郎,现在是自己最亲的夫君。她往往还要掐自己一把,提醒自己,周瑜现在是她的了。
周瑜站起身,看看呆呆伫立的小乔。
又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一叠纯白丧服,心中感激。
原来那是新作的白纱孝服,是诸侯主公宾天的规制。
是形制最重的孝服。
周瑜再次紧紧一搂小乔,不发一言,穿上重孝,系好额上的白色孝带。
周瑜已经是身着最重的举哀制式了。
临出门时,吩咐周峰:“峰叔,传军法官和执法士兵携带刑具到富春宫朝门前聚齐,等候我军令。”
看着周瑜阴郁的脸色,周峰不敢多问,只回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