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78、第 78 章

　　吴太夫人问：”要不要召回公瑾以稳大局？”
　　张昭思索片刻，摇摇头：”周公瑾驻守危卵之地，不能擅动。否则黄祖刘表会复夺江夏。”
　　停了片刻，又缓缓说：”公瑾若奉诏回吴，只怕更添不稳之力。”
　　董袭拍拍胸脯道：”太夫人勿虑，吴郡现在有末将，有程公，还有太史慈，没人能闹得起风浪。”
　　吴太夫人等二人离去，回到后殿。只见孙权正站在帷帐之后。怔怔地看着她。
　　“权儿，你都听到了？”
　　“母亲，谢谢你替我试探。”孙权背过手，默默地仰头而望。
　　“你看。。。公瑾？”吴太夫人看着二儿子。
　　“母亲，有探报说山越人已经蠢蠢欲动，多则十天，少则三五日，他们要袭击吴郡京口。江东士族的府兵也有异动。兄长临终只托付了张昭，张昭非武官，众将现在各自为政。”
　　“权儿，你上官大嫂传了你兄长遗言，是急召周瑜回吴。可你大嫂有顾虑，公瑾和伯符同为江东双璧，两人一左一右常常联手克敌。如今策儿突然撒手人寰，公瑾无人可抗衡，只怕他成为曹操第二。”
　　“母亲，你不是很了解公瑾么？”孙权问。
　　“瑜儿文武全才，人若芝兰。对伯符忠诚无二。我视他为义子，可是关乎江东大业，关乎孙家的根本，关乎我儿的大事。。。我不能迈错一步，故而迟疑。”吴太夫人踌躇。
　　“母亲，大嫂和张子布所顾虑的无非两点，一是公瑾会取代孙氏江山，二是他撤离巴丘，黄祖刘表等人复占江夏。以孩儿所见，第二点并不重要。江夏易攻难守，我们想取之随时可取。黄祖早晚也会授首。”
　　孙权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至于第一点，有两种情况，其一，公瑾至诚至忠，则孩儿和孙氏江山无忧矣。其二，若周瑜心有别想，以他的能力，无论他回不回来，孩儿都无力抗衡。公瑾不会背弃长兄。但他对孩儿。。目前很难确定。母亲可知，曹操多次拉拢公瑾。以孩儿现在的威望和实力，不召回他，山越和士族子弟的反叛，我孙家也危险。所以不如赌一把，召回周瑜，同时我们也要暗中布置。”
　　吴太夫人看着这张只有十八岁年轻的脸，突然觉得二儿子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
　　成熟的男人。他虽然刚刚继承了孙策的主公之位，已经立刻有了诸侯风范，称呼周瑜已经从仲兄自然而然地改作了“公瑾”。亲昵中带着主公的威严。难道男人对权力是如此的习惯？吴太夫人暗自叹了口气。
　　“权儿，你方才说曹操多次拉拢周瑜，你如何知道？”
　　“母亲，我请你见一个人。”孙权回头吩咐：”请乔夫人和步姑娘出来见太夫人。”
　　帷幕启处，大乔全身上下洁白孝服，后面跟着一身素装的步练师。
　　行礼已毕。
　　大乔对步练师说：”阿练，把和我说的话当着太夫人和少主公再说一遍吧。别怕，太夫人心地仁厚，若知你情况一定会帮你。”
　　步练师俯身跪地：”太夫人，曹丞相扣留我母亲为质，让我来江东策反周都督。兼探听东吴消息。民女并未替他做什么事，昨日收到曹丞相派人警告，要民女尽快劝说周瑜投降，否则我母亲危矣。”说着，步练师泪流满面。本来容颜极美，此刻哭泣更加梨花带雨，让人怜惜。
　　孙权看了，恻隐之心顿起：”步姑娘，莫急，我定会替你做主。”
　　“那你劝说周公瑾降曹了么？”太夫人急切地问。
　　“太夫人，曹丞相刻意训练了民女音律诗文书画，说来惭愧，周都督珠玉在前，对民女毫无想法。”
　　“哦？珠玉在前？”
　　“是小乔夫人，周都督曾经沧海，如何能看得上民女这普通清水。”
　　“你不了解周瑜，就是没有小乔，他也不是个为美色折腰的人，曹操把他看得和吕布一样，是打错了算盘。曹操还要你做什么？” 吴太夫人微笑道。
　　“丞相令我想法接近先主公，离间先主公和都督，若不能色诱都督降曹，就想办法诬陷他，让吴侯猜忌迫害他，使他不降曹，则身。。死。”
　　“好歹毒的策略。幸好策儿和瑜儿都是美玉人品，不上曹阿瞒的当。那近日你又得到什么指令?”吴国太问。
　　“曹。。让我想办法嫁给。。。吴侯。。。伺机。。。离间。。。”步练师满脸通红，不安地瞥向孙权。
　　孙权露出笑意，却不说话。
　　吴太夫人太熟悉儿子的一个表情和一个动作，她对他想要什么了然于胸，于是温言问道：“阿练，你自己怎么想？如若认为权儿还可托付终身，你可愿意？今日不必急着回答，日后再告诉我。”
　　大乔在临风楼里的琴室，紧紧搂住步练师，脸上热泪横流。
　　她悄悄地耳语：”阿练，你是个奇女子，隐忍负重，谢谢你愿意替我守护他。我要带着绍儿远离是非，找个清静所在抚养伯符唯一的骨血长大成人。我不在吴宫，只怕他会遭人嫉妒陷害。少吴侯虽然年轻，却心思深沉，比伯符更有谋略。伯符和他自幼相交，在起兵之初，他毁家相助，一起打下江东，总还有兄弟和密友之谊。可仲谋，军功威望能力都不如他，又被太夫人要求以仲兄侍之，难免。。。他将来会如同坐在刀锋之上。。。你若能进宫，侍奉仲谋左右，一定要在危险之时，帮他一把。姐姐我在这里先拜谢了。”大乔说完，站起身来，躬身下拜。
　　步练师急忙拉住：”阿姊，小妹当不起。阿姊和小妹都敬他爱他，他对小妹还有救命大恩。小妹愿意以身相报。替阿姊守护他一生平安。阿姊不必致谢。”
　　大乔和步练师两人心照不宣，谁都知道对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却谁也不肯明白地说出来。
　　室内沉寂了半晌。大乔在想要不要把藏在密格中的妹妹唤出来。
　　在步练师来到之前，姐妹俩已经在这密格子中商量了好久。
　　大乔通过自己交好的侍女之耳，探听到了孙策正妻上官氏和婆婆吴太夫人的对话内容。后来又打探到了张昭董袭等人和太夫人的交谈内容。让大乔震惊而焦急的是上至太夫人，下至张昭程普等人都对周瑜普遍存在的小心翼翼。尤其是孙权的那句“暗中布置”，让饱读古籍的她心惊胆战。。。伍子胥，白起，李牧，韩信，周亚夫，这一连串历史上军功赫赫的战神级人物，无一不死在自己效忠的君王刀下。。。而她深爱的周郎，此刻正游走在刀尖之上。
　　大乔和孙策在一起不过短短两年，虽然有了孙策长子孙绍，可她对阿策是顺从恭谨居多，敞开心扉居少。
　　大乔喜欢丝竹雅乐，吟诗作画。孙策虽然也读书，在文人情怀这一块确实是既不喜欢又不擅长。
　　她很难找到和阿瑜在一起时那样的琴瑟和谐。只一个音符，一个眼神，就能彼此心意相通。
　　最初自己说服自己嫁给孙策时，心里就有一种预感，阿策是将来的王，而阿瑜就是将来的帅相。阿策是暴烈的火，而阿瑜，虽然风雅，却也不是一块面团，他骨子里有和阿策一样的刚猛。所以她要做王和臣之间的护城河，用一池清水挡住某一时刻阿策烧向阿瑜的大火。
　　大乔很爱读书，史记她读过很多遍。上一朝中三齐王韩信的命运曾经让她几夜都没睡。除了痛惜刘高祖邦的薄情寡义，也痛恨那个围着皇帝转，实际是为自己博取利益的所谓国之贤臣萧何。
　　某一夜，她突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高祖皇帝身边的某姬，机智地躲过了吕后，向刘邦进言，保住了韩信。又派出自己的侍女狠狠地教训了那个为皇帝做狗，什么事都干的萧何。
　　和阿策相处的两年，大乔只有一件事最上心，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留意阿策对阿瑜的态度。她很聪明，从来不提周瑜。只是暗中观察和感知。她或多或少地有那么一些不安。这不安来自于孙策对周瑜的安排。周瑜被阿策派去浔阳戍守，和黄祖对峙，看似重用他的兄弟把守最重要的地方，可实际上吴县大大小小的各式政务决策，周瑜已经无法参与。每次孙策召集的除了二张，程普，董袭这样的孙坚老僚属外，就是孙氏家族和吴氏家族的人。有时大乔在想，若不是自己在，以后真有什么变故，阿瑜也无法知道孙策和他的孙氏宗亲们都商谈了什么。孙静，孙贲，孙辅，孙瑜。。。这些人将来一定是孙策分封的诸侯王。而毁家助资，携兵投奔的阿瑜呢？仅仅是一个边将。。。而这一切还没有到来。孙策便遭遇了不幸。大乔伤心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感觉。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绍儿会不会得到继承孙策的地位。她内心只想让阿绍平安一生。此刻她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趁着孙权年少懦弱，把可以撑起江东之天的阿瑜调回吴县重回决策中心。
　　今天小乔来到临风阁，述说了步练师的事。
　　两人一致认为，如果步练师肯侍奉孙权，将是对阿瑜，对小乔，对大乔，对阿权，甚至对阿练自己都是最合适的。
　　当然对阿练来说，情感上是痛苦的，物质上却会荣华无限。姐妹俩商量之下，决定由大乔去试探一下阿练的口风。若是阿练不肯嫁给孙权，也不能勉强。必须是她自愿才能安稳。于是大乔才把步练师约到自己这里，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和阿瑜情意相通，却为了妹妹和孙策，自己放弃了阿瑜的往事和盘托出。
　　步练师还没有听完，就坚决地表示要嫁给孙权。替阿姊接着守护阿瑜！
　　大乔轻声呼唤：”阿锦，你出来。”
　　内室的门打开，一身素装的小乔出来，和大乔并立在步练师面前。两人一起盈盈下拜：“我姐妹二人谢过步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