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77、第 77 章

　　周瑜自从小乔走了以后，天天和将士们在一起。他巡视屯田垦荒，巡视战马饲养，巡视兵器制造。
　　吕蒙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都督，你这一天都在巡视这，巡视那。。。还没用过饭呢。”
　　周瑜回身，犀利的目光盯着他：“别罗嗦! 连日梅雨，农户和屯田的兵士们顾得上吃么？”
　　吕蒙低着头不说话。
　　周瑜拍拍他的肩膀：“去吩咐我的小厨房，准备足够的鱼汤阳春面，给垦荒屯田的士兵送去。
　　吕蒙抬起头：“都督，我出身贫寒，知道饿肚子的滋味难受。可是都督你出身公卿世家，竟然比我还心疼普通兵士. 我替大伙儿谢谢都督设身处地的惦念。”
　　周瑜笑笑：“阿蒙，你将来会成为一军统帅，记住，为帅者，先要为士兵着想，才能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兵。”
　　“是，谢谢都督提点。”
　　周瑜来到军马饲养场，蒋钦恭身施礼，“都督。”
　　周瑜环顾了一下马场，只见数十匹母马，或走或立，悠然自得。只有寥寥数个小马驹。
　　“是缺种马么？”
　　“是，我们去北面购买种马的人都是空手而归。曹操要和袁绍决战于官渡，不许买卖马匹，更不能贩运种马过长江。”
　　周瑜点点头：“下次要早些告诉我。”
　　出了饲养场，周瑜要去造械部。
　　吕蒙见他沉思不语，也不上马，知道他在想事。站立一旁，并不打扰。
　　“阿蒙，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家在西凉？”
　　“是，都督。”
　　“想请你那朋友带封信。”
　　“给谁？
　　“马超之妹，马璦。”
　　“都督是想从西凉购买种马？”
　　“是，西凉战马多为大宛血统，作为战马最合适。”
　　“都督的战马就是大宛马吧？也是从西凉马家那里来的？”
　　周瑜笑笑不答。
　　两人正在说话，一个侍卫从江边跑了过来：“禀报都督，江边抓获一个可疑之人，他要过江。”
　　“带回帅帐，我少时审问。”
　　周瑜吩咐完毕，继续和吕蒙检视兵械厂。
　　直到晚饭时分，周瑜才回帅帐。
　　周峰说：“公子，晚饭备好了。”
　　周瑜看了一眼周峰：“江边抓到的人呢？”
　　“关在柴房了。”
　　“把他提到这里来。审问以后再用晚饭。”
　　侍卫们带来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白面书生。看上去是书香门第的子弟，装束十分简朴。家境似乎清贫。脸上又黄又黑，满是尘土. 几乎难以看清面容.
　　周瑜上下打量了一下，温和地问：“足下贵姓？为何渡江？”
　　“免贵姓陆。渡江是为了寻亲。”
　　“姓陆？吴郡四大姓之一的陆姓？看足下年未弱冠，谈吐自若，虽然乔装, 莫非是江东新锐陆伯言？”周瑜剑眉一轩。
　　“周都督目力惊人。正是陆议。”
　　周瑜微笑，转头吩咐：“峰叔，先带伯言洗洗，然后摆上晚饭，我今晚和伯言煮酒论道。”
　　说罢，拱手对陆议道：“伯言不会不给周瑜这个面子吧？”
　　陆议面无表情，冷淡地说：“都督能允许我说不么？”
　　周瑜站起身来，朝着陆议深施一礼：“伯言，周瑜替主公为四五年前破城之事致歉。”
　　“周都督，兴平二年的家族之祸是我陆家和孙伯符之间的恩怨，不关你事。何歉之有？”
　　“主公和瑜情同手足。伯符的事就是我的事。”周瑜淡淡一笑：“伯言今年还未满十八，就撑起家族之业。瑜感同身受又深感敬佩。”
　　陆议听到这话，瞪着眼睛看着周瑜：“都督少年得志，不仅为孙策左膀右臂还高居副帅之位，焉能感同身受我江东没落士族的苦痛？”
　　“伯言，我们先用饭，你我都一天未进食，难道不饿？”周瑜用力把陆议按坐在食几旁。
　　“伯言, 虽然我家早就远迁中原，然庐江太守的一切我们都知晓。季宁公平定庐□□人黄穰与江夏蛮族的叛乱，让庐江百姓得以安宁，周氏一族都感恩戴德。舒城将破之前，瑜曾传书给主公，顿请征召陆氏子弟入仕。可惜只有季宁公一人独守太守府。”周瑜一口气说了许多。看陆议仍坐着不动。就亲自起身替他盛了饭菜，端到他面前。
　　陆议听周瑜提起旧事，眼圈有些泛红，低声说：“在下彼时不过十二三岁，徒有好学之名，却未懂报国之事。”
　　周瑜端起酒杯：“伯言，周氏一族出身庐江舒县，祖父辈为汉室朝廷鞠躬尽瘁，董卓逆贼杀
　　戮周氏所有成年男丁。先主公讨伐董卓为我周氏一族报仇。那时我周家已无成年男子可以拜访孙破虏，瑜时年十五岁，自舒城往寿城拜会，和少年时的主公志向相同, 遂随他共创大业。瑜忝长伯言几岁，有肺腑之话相告。”
　　陆议专注地听周瑜说话，不知不觉地跟着他的思路问：“请都督明示。”
　　“伯言，自古择主择贤。主公青春鼎盛，脾气暴烈了些，但他是个正直忠诚之士，胸襟远大之君。你若过江，无非是刘表帐下或曹操门廊。那里谋士如云，伯言出身江东士族，不易为其所倚重。莫若和瑜一起，效力伯符，共创清明基业，永固我江东大好山河。”周瑜举起酒杯。
　　陆议听着他的诚恳言辞，心中思索：“人言周公瑾雄烈大气，果然是豪爽诚实之士。不如先委身于他的幕府，观察世事，再做决断。”
　　“周都督，议素闻都督雄才伟略，学识见解深邃。议愿意留在都督幕府，和都督学习兵法方政，日后择明主而侍。”陆议这么说是给自己留有了余地。他也确实佩服周瑜的文韬武略，心中想着跟他学习兵法财政。待几年之后，若孙策非盖世明主，那时自己文武皆备，即使再投曹操或刘氏，也一定能谋得重用。周瑜说得对，现在去投他们，经验缺阙，只是被安置在谋士群中，未必能赢得青睐。
　　周瑜也明白了他对孙策还存有疑虑，并不说破，点头微笑：“伯言，若蒙不弃，瑜痴长七岁，可否兄弟相称。你和仲谋相仿，以后瑜引你们相识。”
　　“公瑾兄，恭敬不如从命。”陆议深深一揖。
　　富春宫中，遍布白花白幔，一片哀声。
　　吴太夫人一身黑色素装，对面坐着全身纯白身带重孝的上官氏和大乔。
　　“伯符仙去，未传位于绍儿，是为江东基业念。仲谋虽然年轻，却识人善认。性格沉稳更优于伯符。日后必然待你们母子和伯符一样。”
　　上官夫人脸上并无眼泪，沉静无比:“母亲，我和阿碧对将军遗嘱绝无异议。只是伯符嘱托张子布辅政仲谋，嘱其云：“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这怕是不妥。张子布固然老成持重，谁又能知他的部属如何想法？”
　　吴太夫人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有何策略？”
　　上官夫人看了一眼大乔：”阿碧，你去侧殿看看绍儿，我隐约听见哭声。”
　　待大乔离去，上官夫人才接着说：”母亲，此地只有我们母媳二人。孩儿有话密禀。”
　　“讲吧，此地绝无外人。”

　　“孩儿照料伯符一日一夜，傍晚留下遗诏给张子布。然张长史离开，子夜之后，伯符有回光之兆，握住臣妾之手，细细嘱托，臣妾不敢隐瞒，在此一并禀报。”
　　“你说。”
　　“伯符的“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正复不克捷，缓步西归，亦无所虑。”并非说给子

　　布的。是遥遥说给他的总角之交，骨肉之分周公瑾的。公瑾远在巴丘，事急，他不能告诉子布可让公瑾自取其业。因伯符深知程普一干人嫉妒公瑾，如果子布说出公瑾可取代仲谋，必然给程公借口，程普此人为良将，却非良帅，不识大体。若他公然以犯上之罪讨伐公瑾，自相残杀，则东吴大业必夭折。其次，张子布乃一文士，绝不可能危及仲谋之位, 却也无法弹压众武将。再次，江东本地士族和孙家有仇怨，陆，顾，张，朱四大姓中不乏青年英杰以驱逐孙氏为己任。山越匪寇和江东士族也时有勾兑，如群起纷乱，则东吴大业亦危殆。伯符临终遗言，请母亲出面，极速召回周公瑾，以定大局。”
　　吴太夫人点头:“原来如此，我一直奇怪为何策儿只字未留给公瑾。”
　　“母亲，伯符信任公瑾如同他自己。只是孩儿不似伯符那样心大。如所言谬误，望母亲宽恕。”
　　“但说无妨。”
　　“母亲，公瑾军中威望极高，伯符在，他固然甘为兄弟良臣。今伯符仙去，仲谋年轻又性格犹疑，公瑾于公，为保江东百姓安宁，于私，他功勋威望，文韬武略，家世人品为一诸侯绰绰有余。他难道会为和伯符的一念旧情就恪守君臣之道，干做辅臣？更何况阿碧本是公瑾心仪之人。。。却委身侍伯符。。虽公瑾从未异议，难免不心生芥蒂。。。还有，伯符也说过公瑾镇守前线，若一撤离，刘表和黄祖必然夺回柴桑，反攻江东。母亲，因为这几个因由，虽然伯符有临终口谕，孩儿还请母亲对召回公瑾一事三思。”
　　吴太夫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除非万不得已，暂时不召回周瑜。”她接着吩咐：“宣张昭及大将董袭来见。“
　　上官夫人隐入了后殿，只有吴太夫人一人端坐在富春殿。
　　张昭和董袭身着重孝。两人伏拜在地。
　　吴太夫人叹了口气：”仲谋年轻，本以为可以跟从伯符开创一片基业。谁知突逢巨变，他没有经验。如今北有曹操，南有蛮夷，内有山越，西有刘表，江东是否可保？”
　　董袭叩首回道：“江东有大山大川，长江天险可以凭固，讨逆将军贤明，百姓感恩德。讨虏将军承袭基业，我等上下齐心听令效力，张大人秉政掌管大事，我董袭等人做为爪牙，此
　　乃地利人和，绝无可忧！”
　　一席话说得张昭面含笑意，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