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16、第 16 章

　　那盛装女子走到周瑜面前，俯身跪拜：“贱妾袁绰叩见将军。恭贺将军乔迁之喜。” 说罢，恭敬地行了奴婢见主人的大礼。
　　周瑜以为自己听错了，走上前去，借助四周的烛火，仔细地看那女子的面容。
　　因为她跪伏在地，周瑜也不好上手去搀扶，更不好死死盯着人家的脸，定了定神，勉强说：“如夫人请起，仲谋是我兄弟，何必行此大礼。”
　　孙权走过来, 特意和袁绰并排俯身跪拜：：“仲兄是我家里人，权要跪拜的人，权的妻妾也理当如此。”
　　周瑜一看，赶紧伸手扶孙权起来。孙权顺势把袁绰抱在怀里，搂着搀扶起来，极尽温柔体贴，还顺手给她揉揉膝盖。还低声说：“绰姬膝盖痛吗？今天宴会上只需要爱妾跪拜仲兄一人，别人你都不必见礼。”
　　袁绰站起身，鼓起极大的勇气，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在梦里出现了很多回的英俊面容。看起来比在寿春时更瘦削了些。
　　周瑜像被什么定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他本就白皙的皮肤霎时间变得毫无血色。
　　袁绰差点掉下眼泪，她批命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幸好她画了浓妆，一时除了眸子里的神情，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人对视着。不发一声。
　　孙权见状，急忙上前，手温柔地搂住袁绰的纤腰，柔声道：“阿绰，仲兄还忙着呢，你先下去休息，我今晚明晚都宿在你那，陪着你好嘛？” 身后的谢夫人冷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吩咐道：“本夫人这两天身体不适，你们把袁姬送回去沐浴更衣，着她晚上好好替本夫人伺候相公。” 说话时主母对侍妾的颐指气使显露无遗，尽管谢夫人比袁绰还年轻几岁。
　　这些对话貌似是孙权的家常对话，此时却像一把尖刀剜在周瑜的心上，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脸上除了面无血色，显得越发冷峻之外，并无其他，只有慢慢踱到他身边的孙策注意到周瑜轻轻抖动的嘴唇。
　　孙策关切地问：“公瑾，要不要喝点醒酒汤？回你座位上歇着吧。等宴会完了，为兄去你那儿，咱们慢慢聊。”
　　在所有文臣武将的注视下，孙策拉着周瑜回到自己的座位，吩咐：“孤和公瑾在宛城得了一对美女，两姊妹皆通音律，请二乔姊妹给大家弹奏古曲江南如何？公瑾，你精通音律，你来评评这对姐妹花的琴技，谁更胜一筹？”
　　吴太夫人听见，也极力怂恿大小乔一起弹奏。
　　孙策一反常态地殷勤，命人搬来了琴桌和桐琴。大小乔姐妹俩一人一桌一琴。
　　孙策拉着周瑜坐在自己旁边，周瑜一言不发，恭敬地向孙策行了君臣大礼之后，斜坐在孙策身侧。
　　他白皙的脸庞毫无表情，剑眉下 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烛光下隐隐有层水雾，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笔直的鼻子和紧抿着不苟言笑的嘴唇给他平添了一抹神秘感。
　　周瑜默然不语，此刻的面容清冷中带着桀骜。让在场的女眷们迷得神魂颠倒。有胆大的女孩子甚至叫道：“周郎弹奏！” 群臣们也闹哄哄地起哄：“周建威精通音律之名广播寰宇，不在此露一手不成了徒有虚名？” 程普沙哑的声音夹杂在女孩子和妇人们的尖细嗓音中格外明显。
　　周瑜充耳不闻，这些或激动或兴奋或嘲讽的声音仿佛与他无关。孙策大声说：“别吵！周建威还在守孝，尔等不该逼他奏乐。”
　　孙策的大嗓门并没止住吵杂。
　　忽然间，大堂里安静了下来，静得几乎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自吴夫人以下，包括孙策在内，所有人都目不转睛。
　　大堂门口的纱幕轻启，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两个白衣女子。前面的女子稍高，后面的略矮，
　　前面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怀中抱着一曲颈琵琶，一步一步走向孙策座前摆着的琴桌。
　　后面的女孩儿约莫十五六岁，也是一袭白衣裙，只是手里挽着一幅粉色的轻纱。
　　两人走得悄无声息，飘然若仙。淡淡香风飘过，众人一瞥之下，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全都呆愣原地。怔怔地盯着两人看。
　　半晌，待两人走到琴桌前坐下，才有人发出惊叹：“天哪，这是仙子下凡还是嫦娥临世，天下竟然有如此美人？”
　　全场所有人除了周瑜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家二女。大乔轻弹琵琶，小乔抚弄桐琴。
　　霎时间，珠落玉盘，郦鸟清啼，雅乐之声绕梁而上，余音袅袅不绝，众人都听得陶醉。
　　女人们闭目享受，男人们眼睛都睁得极大，深怕错过了大小乔的每一个微细表情。
　　只有周瑜，看也不看这二人，只低头自斟酒，一盏接着一盏，仿佛喝不够似的。
　　吴太夫人悄悄对孙策道：“你和阿瑜应该各选一个，这样的绝色千载难逢，何况还懂音律。。。你不必给阿瑜一个人纳两个，一个就足以抵的上袁大小姐三个。也对得起他了。”
　　过了片刻，又低声对儿子说：“你喜欢哪个? 二乔都堪称绝世佳人，但我看那小乔虽然年幼，容貌还是比她姐姐更胜一筹，只是还没长开，再过两年，能长到她阿姊那么高，一定是亭亭玉立惊为天人的美人。可要说是选妃子，还是要选大乔，看起来温柔贤淑，要是生了儿子，就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小乔嘛，太年幼了，看上去太活泼，怕将来成了飞燕合德那样的艳妃或者像妲己那样的妖妃，就不好了。”
　　孙策哼了一声，也压低声音对吴太夫人说：“阿权太不地道，今天把袁大小姐带来做甚？是成心气公瑾吗？我们对不起公瑾，这二乔，公瑾看上谁，孤就给他主婚。要是他两个都看上，也随他。”
　　吴太夫人白了儿子一眼：“行，你为了公瑾什么都舍得。”
　　“当年在牛渚，儿子的命都是公瑾给的，现在，除了孙家江山不能给，儿子命都可以给他，还在乎个把美人儿？” 孙策没好气地回敬母亲，他心里其实十分埋怨母亲把袁绰给了孙权，至少这事该和自己商量。而吴太夫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她要不揽下这责任，总不能看着长子次子为了外人大打出手吧。
　　大乔小乔合奏的是据屈原的【九歌】编排的同名乐曲【九歌】，在当时以悲音为美的大汉，屈子词赋谱曲之后大气磅礴又不失婉转清丽，颇有楚歌的特征。在江东士族大家中甚为流行。
　　孙策虽不懂雅乐，也听得出好坏，堂弟孙瑜则对音律十分痴迷，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离座到了孙策身边：“主公，这两位倾国之美的弹奏真乃天籁，主公应该立刻厚赏。”
　　孙策相信孙瑜的话，因为他是他们孙家有名的儒将，也是最好音律之人，正想吩咐重赏大小乔，忽然瞥见正自斟自饮的周瑜，立刻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公瑾觉得如此完美的弹奏，该赏什么？古琴谱怎样？”
　　周瑜微微扬头，瞥了孙策一眼, 拱手道：“主公之赏何必问臣子？只是主公若以弹奏完美行赏，恕臣不敢苟同。那桐琴抚得错了三个音调。。。” 说着，周瑜站起身来，走向坐着抚琴的小乔。
　　到了她身边，将手中的酒盏随手一掷。。左手单手拿起琴，右手随意一抚，一连串或清脆或低沉的琴音应声而出，霎时间，从凄美的爱情【湘夫人】到金戈铁马易水秋寒的悲壮【国殇】，音符从周瑜细长白皙的手指尖连续滑出。。。
　　众人立刻石化，无不呆呆地注视着逆光而立，单手抚琴的周瑜，他乌黑的长发和着黑色的衣袍被从堂外吹进来的夜风吹起，一时间，恍若湘君在世，屈子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