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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母女相见,垂帘“听”政 ...

  •   烛火下,容妤安安静静正吃着饭,见他来了,默然地为他多添了一副碗筷,那人也不介意,落座在她身边,随着她一同用起了晚膳。
      他偶尔为她夹些菜,偶尔为她添些茶。吃罢晚饭,他终于开了口,问身侧的人道,“身子可还好?”
      “嗯。”容妤轻轻点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似在期待什么一样,“还有五个月。”
      “是。”她默然。
      “我扶你出去走走。”他说着,便将容妤轻轻扶住,一步一步缓缓往外走去。
      虽是夜晚,但长京永远都那么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看似走不到头的朱雀大街上没有一处黑暗,灯火照亮了整座城,
      往来路人的脸上映着满足和期待的笑意,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让所有人仿佛都找到了归处。
      他扶着容妤,徜徉在人群间,面上带着和善温柔的笑。
      偶然路过茶馆,便听见说书人正讲着元帝起兵称帝、改革换新的功绩,赢得满堂喝彩。
      偶尔有小摊贩上前问询,让这位老爷给夫人买上一支珠钗。
      那金发碧眼的西域商人上前推销那稀奇的香料。
      二人在戏台前停下脚步,看舞姬起舞翩翩……
      他立在人群里,目光温暖,低下头对容妤说道,“长京比起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又变好了一点?”
      “热闹多了。”容妤坦诚地回答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句,然后扶着她落座在戏台对面的茶馆里,这里算得上是最佳的观赏角度,也是店里最贵的一个位置。
      小二上前,为他们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熟练递上了酱牛肉,瓜子,果盘……
      她看着戏台上婀娜多姿的舞姬,看着她们水袖飞扬、翩若惊鸿,忽然扭头看向对面的人,问他道,“她们的舞姿较之贵妃如何?”
      元帝笑了笑,弯弯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星光,还露出了一对梨涡与一颗虎牙,如何看都只是一只人畜无害的羔羊,他道,“不是什么都好拿来比较,雅俗同赏,贵妃的舞姿高贵优雅,而她们动人心魄,都好,都好。”
      二人赏了一会儿歌舞,夜色渐沉,街道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他扶着容妤回到了宅邸,临走前还体贴地同她说道,“明日进宫去皇后那儿见见文宜,那孩子又长高了一些,眉眼也越发地像你了。”
      次日来临。
      昭凤宫,群妃请完安正有序散去,容妤这才出现在了宫门前,往外走的妃子瞧见是她,纷纷低了个头,默不作声地从她面前走过。
      只有一名穿着鹅黄宫装的美人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这才离开。
      那美人正是恩宠正盛的白贵妃,按照规制,她本无需向容妤行礼,却次次都不落下,就算是在皇后面前都是这番礼貌规矩的模样。
      当容妤踏进昭凤宫正殿时,便瞧见一个如同牡丹花儿一样尊贵而娇艳的女子正在同嬷嬷交代着什么,她眉目间是天生的贵气,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而她身边坐着的乃是穿着莲花彩蝶罗裙的一名女娃儿,她比之身侧名贵的牡丹,反而像是带着冷清气息的桂花。
      可她偏生的娇嫩可爱,就算面上有着小孩子不该有的冷清,还是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怜惜。
      见容妤踏进殿门,那小女娃儿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颠颠地跑到了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面上带着些平时不曾展露的眷恋,娇声娇气地喊着容妤,“母亲,念念好想你啊!”
      “长公主!”乳母言嬷嬷见公主如此莽撞,连忙上前,将她轻轻拉住。
      这才发现来人的那朵名贵牡丹含笑款款起身,一边上前一边说道,“念念小心些,你母亲如今身怀六甲,哪儿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见过皇后娘娘。”容妤朝着她行礼,那方也客客气气地回了一个礼。
      文宜这才发现容妤的小腹不同以往,放开抱着她的手,改成轻轻牵着容妤,拉着她坐下。
      皇后吩咐嬷嬷奉茶,然后也坐在了她身边,轻柔地拉过容妤的另一只手,温和地问道,“容姐姐如今身子可大好了?听闻你在西州病了一场,陛下与本宫可是着急得不得了,陛下更是命姜太医快马加鞭前去西州为你治病。”
      容妤微微笑着,“好多了,多谢娘娘关心。”她侧过头看向文宜,眸中温情万分,问道,“让母亲看看,念念是不是又长高了?”
      文宜见母亲提及此事,立马站了起来,在容妤面前站好转了个圈,然后贴近她,扯着她的衣袖,甜甜道,“念念长高了哦。”
      “对呀。”皇后无奈笑笑,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走之前她才这么高,几个月过去,新做的衣裳又快穿不下了,这小姑娘长起身体来,就跟那春笋似的。”
      容妤伸手抱了抱文宜,贪恋地嗅着她身上轻柔而温暖的香气,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冬日的太阳,那么温暖,那么干净。
      她谢过皇后的精心照顾,然后随着众人一同往御花园去游玩,皇后在她有腿疾的那侧扶着,文宜则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三人说说笑笑间便过去了一个上午。
      午后小孩子犯了困,窝在容妤腿上便睡着了,言嬷嬷拿了件袍子给长公主披上,随后便招呼众人退下。
      灿烂的午后阳光落在她们三人的身上,倒叫人舒心的很。
      “听说郑峰死了?”皇后忽然问起。
      “嗯。”容妤默然点了个头。
      皇后叹了一口气,将头靠在了容妤的肩膀上,闭上了眼,“听说他逼你跳下城墙的那刻,陛下整张脸都黑了,好在你提前在西州料理好了,将那火油桶换成了烟花。若是你真的跳了,他会疯的。”
      “不会的。”容妤轻声道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我不会跳的。”
      “嗯,容姐姐总有办法。”
      皇后这句话落在容妤耳朵里,却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年春猎,前太子挑衅元王,说是要在狩猎中比上一比,若是谁赢了,便可以迎娶兵部方尚书的嫡女——方琬琬。
      那厮却又在那弓箭上涂了毒药,假意争抢猎物而错伤元王。
      这一切他们早有预料,而元王也正好需要一个离开长京的借口,便将计就计。
      前太子此举却惹得方琬琬方寸大乱。
      那高贵的花儿竟在雨中跌落,求着容妤救救元王,她扯着容妤的裙角,抬头看着她,“我知道容姐姐总有办法的,你救救他!救救他!”
      如今世事变迁,她成了元帝身边最相称的妻子,享受着无边尊贵,却也享受着无边寂寥。
      可她还是满足,一如最开始的模样站在原地仰望着心中挚爱。她对于他的爱与信任是那么纯粹,以至于容妤都生出了几分心疼。
      于是那些不该说的话,不该让她知道的真相,容妤便全部留在心间。
      容妤低头看着膝上的小女儿,伸手轻轻描摹着她的五官,心中柔软得如同新生的鹅毛,文宜的眉目确实与萧正衣有着八分相似,而且是越来越像了。
      他们都说女儿长得像父亲,当真不假。
      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生的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说不定长得像自己,那还得了,估计是百八十年都不会想见一面。
      她低头间又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了,她微微一怔,虽然已经尽力让自己不去多想这件事,可妊娠带来的痛苦却时时提醒着她,这个孩子的存在。
      再如何说这孩子都将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将来她却要如何面对?
      若是终究走到了那一步,她真的要用这个孩子换念念吗?
      午后小憩过去,皇后去忙了,留下母女二人独处。
      容妤被文宜拉到了小书房,看着小女儿认认真真写字的神态,她觉得甚是可爱。
      而文宜写完一个字,便举起那张纸给母亲看,然后问她道,“老师教我写了很多字,母亲你看这个字,是不是念念的念?”
      容妤看着那看得出来很努力但依旧有些稚嫩的笔画,轻轻点了头,然后再看她伏案练字。
      见她袖子上沾染了一滴墨水,容妤没忍住,上前替她将袖子挽了起来,然后立在一侧默默为她磨墨。
      “母亲母亲。”文宜忽然抬起头,看着容妤的目光里盛满了星星,说道,“你写写你的名字好不好?我要学会写你的名字!”
      “啊?”容妤被这个要求哽住,要知道她的字可从来就……
      但拗不过小女儿的请求,她只好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文宜看着纸上二字愣了愣,随后抬头天真地笑着对她说道,“原来念念的字不好看,是因为母亲的字也写的不好看啊!”
      “我……”容妤想狡辩什么,却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只好由着她去了。
      只是心中默默祈祷,这孩子将来一定不能像自己一样字写得那么烂,一会还是得去会会文宜的老师,让他多监督监督这孩子练字。
      她立在一侧看着这孩子写字,忽然间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拿起一张又一张的字帖细细看过,嘴角忽然露出了笑意。
      这孩子落笔很轻,但每一竖都似一把剑一样挺立,就跟萧正衣的落笔习惯一模一样。
      这些方面还是随他比较好,千万别随了自己。
      傍晚时分,文宜正在听容妤讲着游记里的故事,元帝到来了,他不让内侍官传达,悄悄走了进来,朝发现了自己的文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容妤的身后。
      而容妤岂能不发觉,只默默合上了书本,道了一句,“陛下是九五至尊,又不是小孩子。”
      “见过父皇。”文宜乖乖起身,对着元帝行了礼。
      元帝弯腰便将小娃儿抱在了怀里,然后也不管容妤,只问起文宜今天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好吃的。
      当文宜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时,他的目光却只落在了容妤身上。
      容妤安静地坐在贵妃椅上,正低头收拾着膝盖上的书籍,在今天还未讲完的故事那里放上了一枚檀木挑花的书签,然后再将这些书一一放回原处。
      “皇后准备了一桌酒菜,走吧,吃饭去。”元帝示意大太监海荃搀扶住容妤,这才一同走出了书房,朝着侧殿走去,一路上仍旧亲昵地同文宜说着天南地北,看上去真是一对感情至深的父女。
      用完晚膳,容妤正欲出宫,却被皇后以天色已晚,担心她身怀六甲出什么意外,硬是将她留宿在了昭凤宫。
      文宜抱着母亲撒了一会儿娇,不一会儿便在皇后与容妤的哄睡中入梦了。
      皇后看着这孩子睡得香甜,微笑道,“这孩子平时又倔又要强,也就只有在你面前才能展露一下小孩子的天性,撒撒娇了。”
      容妤温柔地拍着文宜的背,看着她的睡颜。
      “今夜我安排了白贵妃侍寝,你好好陪陪念念吧。”方琬琬依旧那么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容妤看着她,真诚地道了一句谢,却只见她摇了摇头,随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方琬琬停步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相互依偎的母女二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曾见过容妤煞白着脸色靠在床榻上目光无神的样子,也是她小心翼翼地为容妤处理这浑身的伤痕,她看着坐在热水里渐渐有了些温度的她,听她以微弱的声音道了一句谢,她便不再忍心再看一眼。
      其实方琬琬早已不如容妤所想的那样,对那个人抱有那些最纯粹的爱意,她时常看着坐在至尊之位上的那个人,想起一些传闻,心生畏惧。
      尤其见到了那副模样的容妤之后,她才明白过来,那个人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但她只要是他的皇后一日,便要事事周全,以他为尊。
      次日,元帝吩咐容妤随他一同上朝,容妤坐在他身侧的珠帘后,听着众臣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看着殿中一群陌生面孔,仔细寻找,却只剩了屈指可数的几位旧人。
      今日来殿内觐见的更有数名新生面孔,这些年轻人脸上无一不洋溢着对于元帝的憧憬与崇拜。
      他如今立在殿内,坐在龙椅上迎来一批又一批的新人,而她却要在幕后送走一个又一个旧人。
      思之至此,容妤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起身默然离开了。
      大太监见她离开,立马上前扶住,关切地问道,“容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可要奴才叫御医过来看看?”
      容妤摇摇头。
      她没有身体不适,只是心里无法接受。
      海荃将容妤送到宫门口,见她上了马车,又上前说道,“陛下吩咐过奴才转告您,剩下的事不多了,您好生在长京修养,万事都等您顺利诞下龙子再说。”
      孙泽见主子并没有什么回应,朝大太监行了个礼,便驱车离开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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