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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中秋团聚 ...

  •   一年后,长京西市的戏台边多了一家名为“熹月楼”的酒楼。
      因其特色菜肴甚多,定价又合理,很受百姓欢迎,逢年过节总有源源不断的客人蜂拥而至。
      此日中秋月圆,戏台上那金发碧眼的舞姬正款款起舞,柔弱无骨的腰肢引得看官们啧啧称叹。
      戏台老板同伙计算了算今日入账,笑得“皮开肉绽”。
      他端起一盘瓜子踱步到观众席中一名女子面前,将瓜子放在她身侧的小桌上,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坐在了她身侧。
      他扭头问道,“容老板,看看,我这请来的舞姬如何!”
      “不错不错。”容老板喝了口茶,继续嗑起了瓜子,问他道,“老吴,你从哪请来的呀?”
      “自然是借了陛下的光,此次西域使团入长京,可不是带来了很多新奇玩意嘛。”戏台老板老吴哈哈大笑几声,转眼间却看到容老板被挤进来的一名伙计连人同椅子一起拖走了。
      他笑着冲那二人喊道,“容老板,瓜子十文钱一盘,雕花椅子三两一把,记得改天来结账。”
      容老板被拖着走时依然怡然自得,反过来夸赞了那伙计几句,“秦城,力气见涨啊。”
      名为秦城的伙计白了她一眼,一边把自家掌柜拖进熹月楼,一边说道,“明知道过节会忙不过来,你还跑去看戏,你这甩手掌柜当得,陈吾都要炸了。”
      柜台内一名生的高挑,丰神俊朗,此刻却黑了半张脸的主事看着自家掌柜归来,不禁低声咬牙切齿道了一声,“回来了?”
      容老板见状立马起身,利索地扶着柜台走了进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讨好地笑道,“我错了我下次还敢。”
      陈吾忍不住和秦城一起白了一眼她,随后便道,“秦城你去招待,我去后厨看着。”
      “好嘞。”秦城爽快应下,转身便去接客了,而陈吾则两步并作一步地往后厨去了。
      容老板接过小二不断递过来的菜单,仔细算着,然后按着规定顺序让丫头晴晴递给厨房。
      偶尔她会抬头看看这热火朝天的气氛,满足地笑笑。
      夜渐渐深时,熹月楼里的客人也渐渐少了,但容老板仍旧忙个不停,陈吾从后厨端了盘精致的虾饺出来,走到了她身边,夹起一块便往容老板嘴里送去。
      容老板嚼了几口,不禁又夸了一句老刘的厨艺又进步了。
      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容老板如释重负地伸了个大懒腰。
      “走吧,大家伙等着你吃顿团圆宴呢。”陈吾将她手上要整理的东西都接了过去,推了她一把。
      秦城见状立马上前扶着容老板,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里大家伙摆开了一桌宴席,各个厨子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不仅色香味俱全,还颇具新意。
      正在讨论的几个厨子一见容老板来了,立马行了个礼,“主子。”
      小二丫头们也纷纷起身行礼。
      “坐吧。”容老板被秦城扶着款款坐下,然后举起手边的酒向大家伙敬了一杯,笑道,“今天辛苦大家了,我敬你们一杯。”
      “好好好。”众人喜笑颜开随即正式开席。
      席上的人们或划拳比酒,或说说笑笑,热闹极了,一顿团圆宴吃得众人满面红光。
      容老板端了份饭菜,杵着手杖慢慢走到了厅内,将还热乎的饭菜放到了陈吾的面前,笑道,“先吃饭,反正也快弄完了,吃完我和你一起处理。”
      “嗯。”陈吾不客套,搬过来一张凳子便吃了起来。
      见容老板又去给他倒了杯茶,他连忙起身接过,然后扶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继续吃饭。
      容老板看着外边逐渐安静的街道,望着那明亮的月色,似乎在想些什么。
      见她出神,陈吾将柜台上时刻备着的一盘蜜枣放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容老板回过神看着那蜜枣,瘪了瘪嘴,“刚刚吃太饱了,这东西吃不下了。”
      “那就别吃了,你都胖了一圈了。”陈吾说着,便将蜜枣从她面前撤走,然后便被容老板掐了一把胳膊。他真是好大的胆子敢说自己胖了一圈!
      “嗨,胖点好。”秦城不知何时从后院走了过来,正抓着把瓜子磕,然后继续说道,“不然不就显得我们熹月楼的饭菜也好吃不到哪里去,竟然连自己家掌柜都养不胖。”他又上下打量了自家掌柜一下,道,“不错不错,这个样子刚好。”
      容老板面上虽仍然是笑容,但袖中拳头却忍不住握紧了。
      正当熹月楼收拾东西准备打烊的时候,一个十几岁的劲装少年突然走了进来,对着秦城说道,“店家你们还营业吗?我们才刚进城,一路上走来就您家还点着灯了,可否为我们准备些饭菜,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没吃上什么……”
      秦城为难地看向了容老板。
      见她点了头,秦城便立刻笑呵呵地看向了少年,领着他往里边走,一边道,“当然可以,客官是从哪边来?爱吃些什么菜?我这就让厨子们去备着。”
      “好!谢谢。”少年十分感激地看着秦城,然后继续说道,“我们从江南那边来长京谈生意的,我们少爷爱吃鱼,你们可有鲈鱼?”
      “有有有!”秦城笑呵呵地同那少年确定着菜肴,而容老板却从二人对话中岔开了神思。
      爱吃鲈鱼的江南人氏,倒是与他口味相投。
      陈吾看得出她疲了,便扶着她从后院走了出去,回到了宅邸。
      沐浴更衣之后,容老板的疲倦一下子便被扫空了,她吩咐晴晴找来那坛东市酒家特地为她量身定制的酒,打算拎着酒去找他们一起赏月。
      她不让晴晴跟着,一手杵着手杖,一手提着酒,缓步走着,她偶尔抬头看看那圆月,偶尔细细嗅着夜风中的桂花香。
      她将酒放在了繁花盛开的酒楼后院,然后朝着厅内走去,一下从黑暗中走到明亮处,她习惯性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待习惯了这明亮后,才缓缓放下手,而她此刻所见,却是一同立在一旁沉默无言的秦城陈吾二人,以及厅中那个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看自己的那个人。
      他眉目依旧,浑身笼罩着如初雪缓缓落下时带来的清冷,他的目光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略过二人之间的距离,在她的鬓边盛开出温柔的海棠花。
      她愣住。
      “阿妤。”他上前一步,她却后退了一步。
      他不再上前,将怀中一枚雕刻成海棠花的玉佩掏出,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他再开口,“这是几年前便打算赠与你的。”
      秦城看呆了,悄悄扯了扯陈吾的袖子,反倒招来了一个白眼。
      而容妤却愣愣地立在原地。
      陈吾无奈叹了口气,几步上前便将她手中手杖拿过来,然后搀着她缓缓朝着厅中那人走去,虽说是搀扶,但怎么看都是在推搡着她前行。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主子不会见着个美男就走不动路了吧?”
      容妤深吸了一口气,于无形之中掐了陈吾一把。
      当容妤终于稳稳站在了萧正衣面前时,厅内其余人非常识趣地关上大门离开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目光,只慢慢伸出了手从他手心里接过那枚玉佩,随即被他一把拥入了怀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她此刻无尽的思念终于得到了倚靠。
      “我们……”容妤两个字刚说出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她突然想起后院的酒,便愣愣开口,“去赏月吧。”
      “好。”萧正衣应道。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后院走去,感受到她倾斜过来的重量,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瘦了好多,这腿伤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她眸中本该早就散去的死气沉沉,为何又席卷而来?
      她面上似乎有着笑意,眼底却是让他揪心的深沉如海。
      清酒微香,回荡在唇齿间,她抬头望着明月,手中握着那枚海棠玉佩。
      她仍不敢相信,他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而那倾覆而来将自己拥住的温暖却不似虚假。
      她微红了眼眶,闭眼倚靠在了他的臂弯中。
      “雯丫头如何了?”
      “虽未找到万全之策,但还算安稳。”
      “二少爷呢?”
      “二弟在今年七夕迎娶了心上人,开始正式接管梧桐山庄的一应事务。”
      “庄主呢?”
      “出门找治愈雯丫头的方法了。”
      你呢?
      容妤没有问出口,其实很多事情她都清楚,毕竟容阁的情报总是那么及时。
      甚至她偷偷以熹月楼的名义给二少爷送去了贺礼,一件简简单单的玉如意,混在其他礼物中不算突兀。
      而梧桐山庄的正衣公子则在这一年里剑术再进一步,带领梧桐山庄的弟子协助剑门抗击西域兀教的袭击。
      此战中他一人轻松击败了三名长老,再次立下赫赫威名,以至于那些对梧桐山庄别有心思的宵小又少了很多。
      而那一把月白剑与这无双的容貌成了他行走江湖的标识。
      有时候他也会替忙不过来的二少爷东奔西走,做天南地北的一些生意。
      她不是没有想到过他会来长京,只是他出现的突然,让她猝不及防没有准备。
      他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我很好。”
      “嗯。”容妤点了个头。
      “只是会时时想你。”
      他的话音落下,容妤连忙睁开眼,还未来得及惊讶,他便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她微红了脸颊,轻声哼道,“雯丫头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却听见他轻轻的一声笑,落在了她的耳畔,他似无奈地说道,“雯丫头倒是觉得我无药可救,早就放弃教我了。”
      他所说所做皆是出自他的本心,这么长没有她在的时间里,他终究无师自通,学会了思念与不舍。
      容妤心中明白,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喝着酒,赏着月。
      不知何时,她竟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安然的睡颜,心中翻涌,他抬手细细描摹她的眉目轮廓,温柔而不自知。
      他身上那冷清不知何时早已化作了皎洁的月光,轻柔地笼罩在怀中人的身上。
      他在陈吾的指引下,将容妤送回了房间。
      然后被陈吾请了出来,他立在庭中,回首望着卧房内那摇曳的烛光,月色落在他身上,将他本就脱俗的容颜照出了一丝神性。
      “主子本不该与你产生交集。”当陈吾第一眼看到了萧正衣的时候,他便记起了容阁里那个偏执的少年,瞬间明白了萧宵是何心思,猜测出了他二人之间的过往。
      但他心里清楚,作为容阁阁主,作为陛下的那把最锋利的刀,是不该与傲然立于阳光之下的这个人有什么过往的。
      萧正衣不说话,只是将清冷目光落在陈吾身上。
      陈吾叹了口气,“若是没有你,她或许不必时时藏着那么深的悲伤。”
      对于这番话,萧正衣不置可否。
      对于她来说,他是曙光与希望,而对于他来说,她是依恋与唯一,有些事情,不必与旁人说太多。
      可他还是会后悔,后悔自己做不到时时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同时他也清楚,她的骄傲与倔强不会允许自己躲在他的身后。
      他在等,等她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天,等她愿意将一切说给他听的那天。
      “她的责任是我们,而你的责任是家人。你们都无法做到同时承担二者,所以注定无法同行。”陈吾看的通透,说的明白。
      萧正衣摇摇头,“只要她愿意,我会和她站在一起,万难无阻。”
      “她不需要你!”庭院黑暗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人,他盯着月光中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眼神不甘而愤恨。
      陈吾看到来者,微微蹙眉,啧了一声,“萧宵你既是暗卫,就滚回黑暗中去。”
      他回过头去看萧正衣,却见那人仍旧以风轻云淡的模样伫立在月光之中,如玉雕般的面容里没有半点起伏。
      他忽然之间觉得这个人这样冷清的模样真是和主子相似极了,又或者,主子本身就是从他这儿学来的?
      “萧宵?”萧正衣念出了那少年郎的名字,他的语调平静,如同一片安然的云。
      萧宵蹙眉。
      萧正衣又将目光转向了陈吾,微微点头致意,“多谢你们能护着她。”
      被谢了的人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答,他看看大方得体、不卑不亢、出尘若仙的月中人,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了。
      他又看看不远处阴沉着脸的少年,心中暗叹了口气,寻思这怎么可能够得着比得过呢?
      他目送萧正衣离开,又啧了一声,踏步到了萧宵的面前,轻声说道,“其实,你才是那个不可能站在她身边的人。”
      不待萧宵做什么反应,陈吾便笑着离开了。
      萧宵明白这老油条话中有话,只是那句话要是铺陈开来……他望着卧房里那摇曳的烛火,默默咬了唇,退至到了黑暗里。
      有些事情,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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