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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梦里忆江南 ...

  •   一路行至西州时,多日的舟车劳顿让本就身体状态不佳的容妤病倒了。
      他们停住了行程,选择在此处休息。
      一开始容妤不过有些犯头痛,渐渐的竟开始高烧不退,大夫顾及她腹中胎儿不敢用药,反倒让她备受折磨。
      孙泽看不过去,吩咐萧宵照顾好主子后,独自往长京去请御医了。
      容妤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清醒时她不顾旁人劝阻,起身往窗边一坐便是许久。
      她不是处理容阁来的书信,便是呆呆地望着远方。
      她开始想这次亲自往北疆去就是一个错误,见到那个本不该见的人,还贪恋了与他的温存。
      只是此时此刻,她心中懊悔却怎么也敌不过思念。
      沉睡时,她开始做梦,梦见一些本该封存的往事。
      那年朝江大水,将自己冲到江南,奄奄一息之际,一道曦光洒落,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扯了回来。
      他温柔而亲切,将衣袍披在一身褴褛的她身上,不介意她怀揣着满心的防备,将她安置了下来。
      她累累伤痕治愈之后,留在这温情满满的梧桐山庄里。
      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可她心中却越发惶恐。
      他将她安排在三妹院内,说她该与活泼的雯丫头多相处相处,她这样好的年华里,眼中不该是这样死气沉沉。
      一开始,他们二人并不多相见,陪伴她最多的还是那个机灵可爱的雯丫头。
      他时常闭关练剑,一去便是几十天,旁人习以为常,但雯丫头却担心自家大哥吃不饱穿不暖,便怂恿她偷偷去给大哥送些吃穿用度。
      那剑谷中的小屋前,从前一直孤身一人练剑的萧正衣忽然之间多了她默默陪伴。
      虽然她只是偶尔来,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练剑,然后替他收拾好一切后,再默然离开。
      那年六月,雯丫头拉着容妤去游湖,雯丫头生性好动,险些跌落湖中,是容妤不顾一切将她拉住,自己却不小心落入湖中,一病不起。
      病中醒来时已是深夜,她踱步走出小院,想着去活动活动筋骨,却见他默然立在树下。
      等到她走到了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虽是一如既往的默然不语,可她却明白了他的心意。
      他拉着她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六月流萤纷飞,迷乱了她的双眼,他猝然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望着她,叫她头一次见到了那比月光还要动人心魄的眼神。
      她却逃了,黑暗中跌跌撞撞摔得浑身是伤。
      她觉得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他是那无法触及的远山雪,而自己不过红尘里一点不起眼的尘埃。
      她虽渴望那最真实最动人的情谊,可思及过往,她潸然泪下而不自知。
      她忽然觉得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里老天爷给了她最不敢奢望的东西。
      雯丫头恼了,彻底恼了,跟当家的二哥抱怨了许久,骂自己家大哥是个木头不懂女人心,又恨容妤太过小心翼翼。
      二哥却无奈笑了笑,拍了拍自家妹妹的头,随后劝慰小妹,众人都有自己的缘分,何必为他人操心至此。
      小妹却不管,指着二哥说他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叽叽歪歪。
      随后她便跑去剑谷揪出了那个一心练剑的大哥,指着他的鼻子说了许久,虽然不指望本就性情寡淡的大哥能痛改前非,但她自己却是彻底爽了,拍拍屁股便下了山。
      容妤再到剑谷替小妹送东西时,萧正衣拉住了她,突然说要教她写字。
      容妤呆住了,她虽然认得字,可她的书法却实在不堪入目,水平还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她不知怎么推脱,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孩子们开始练字最多写的便是一个“永”字,但萧正衣却时常握着她的手,提笔落墨写下一个“念”字。
      她不问,她心里明白,在这段情谊中她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了,同时也越来越惶恐,越来越小心翼翼。
      他所求的一切,她都愿意为他做到最好。
      萧正衣却看得清,也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只是他本就不善言辞,只好处处为她留一份余地。
      那年中秋,他年满二十,迎来了自己的成人礼,也开始作为梧桐山庄庄主长子接受对外应酬的责任。
      他开始面对各路人马,应接不暇,好在身后有二弟和父亲的支撑,还有她在。
      说亲的人终于寻到了机会,见到了这位宛若天上仙的人物,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他直接拒绝。
      此举却未减少了来说亲的人,反而激起了各江湖门派争强好斗的心,纷纷派上自家最上得台面的大小姐们来试探。
      萧正衣实在无奈,便寻了闭关的借口,遁入剑谷对所有人避而不见。
      这个所有人,自然不包括容妤。
      他依旧带着她练字,却不同以往那样沉默,或许是从那花样百出的各家小姐那儿吸取了什么教训经验一样,开始各式各样的攻势。
      当然这背后还是有雯丫头一份功劳。
      容妤无奈,只好任由他去。
      只是那本该死死关住的心门逐渐松懈,开始愿意去相信他,愿意去依靠他。
      他自是欢喜,当萧正衣第一次与父亲提及他与容妤的事时,梧桐山庄庄主萧晟还未来得及接受这个事实时,那个人出现了。
      她的那场梦还未曾到最甜美的时候,那道惊雷落下了,拉扯着她离开了。
      她还未来得及同萧正衣叙说自己的过去,还未来得及说出那句愿意,便离开了。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还能回到他身边,作为容阁阁主而非一介佣人与他携手共度余生,却未曾预料到这一步本身就是错的。
      是她的自卑让她忽略了他的心意有多么坚定,可懊悔已然无用。
      堕入深渊之后,她认为如今的她不该再去玷污那皎洁雪花。
      只下定决心把这两年的时光当做一场梦,也不停乞求着他能同样把这些事当成一场梦。
      可是万事本不由己。
      她时常从梦中惊醒,发现过往真的不是一场梦,又时常听到他的消息——自她离开后,萧正衣虽然仍旧时常闭关练剑,但开始在江湖上展露锋芒,正衣公子之名传遍江湖。
      他为护佑处在风波中的梧桐山庄而变得越来越强,也让不知去向的人知道,他很好,不用为他担心。
      匆匆一面,让本在黑暗中的她感受到了当初曦光洒落时的悸动。
      也让她开始越来越想沉醉在梦中。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
      直到容阁风姨娘的到来。
      风姨娘替她诊过脉后,又改了改药方,她虽然什么都懂些,却也明白自己的医术远不及宫中御医,便也不敢用药太出格,保守些总是安全的。
      容妤再次醒来时,见到正在替自己擦着脸的风姨娘,喃喃唤了一句,“姨娘。”
      “嗯。”风姨娘只淡然应了一句,随后将她扶了起来,亲手把煎好的药递到了她的唇边。
      风姨娘盯着她把药喝完,然后才开始了训诫,“你明知自己有身孕,还敢什么都不准备就去了北疆,这么冷的天,你的腿疾也还没好,你是觉得念念有了皇后这个养母便可以了吗?还是你觉得容阁有你没你都一样?还是你觉得只要一睡不醒,就可以长眠在那场你所谓的梦里?”
      风姨娘说着说着便松开了她,在她床前一边踱步,一边语气不爽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幼年受过的那些苦让你觉得人生毫无乐趣,也知道你作为陛下的刀逐渐迷失了你自己人生的意义,知道你所渴求的东西得不到,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为什么要创立容阁?”
      “为庇佑天下孤苦。”容妤小心翼翼地答道。
      “然后呢?”风姨娘看着她不解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默然坐回到她的床前,将脆弱的她拥入怀中,风姨娘这才轻声道,“是为了让大家拥有可以相互信赖依靠的家人,为了让大家拥有退路,为了让大家……拥有一份希望。”
      “若是你放弃了希望,念念怎么办,容阁里视你为家人的人怎么办?”
      一字一句落在容妤的心坎上,仿佛一场滂沱大雨浇透了一片干涸的土地,她红着眼眶倚在风姨娘怀里,应了一句“嗯”。
      “好孩子。”
      风姨娘的一番话点醒了梦中人,容妤的求生意识终于恢复了。
      不过几日,孙泽请来的御医也抵达了西州,经过他的调理,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好转。
      她时常被萧宵搀扶着出去走走,风姨娘则在这段时间内替她全面处理容阁的一应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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